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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誰是歸人

2025-05-16 作者: 因醬

“說吧。”男人眸子裡的柔軟並未消退。

趙新月後退,他便上前,摸空的手落下,還是握住了她的手。

他們之間存在溫差,還不小,白拓明把她冰涼的手指團在掌心揉撚,深邃的眉目微動,開口是責怪而又寬容的語調:“又是騎車來的?”

趙新月低頭控製自己眨眼。

要讓她學會毫無波動地麵對白拓明,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瞧見她的反應,白拓明原本不明顯的笑意像被畫筆勾勒,深了一抹顏色。

“進去再說。”他牽著麵露不安的女孩,要帶她進自己的辦公室裡,門就在旁邊,推開即入。

一直冇走的沈秘書,偏在這時上前低低提醒了一句:“周律師已經來了,正在會議室等您。”

是老爺子那邊的人,今日來聊股權交割的事。

白拓明的動作因而慢下,趙新月下意識要抓緊他,被他輕輕捏了一捏,就那麼放了。

“等我一下。”他說,同時給秘書遞了一個眼神。

趙新月眼睜睜看著白拓明快步往長廊另一頭走去,消失在拐角,腳步聲還持續著,沈煜抬手開了門。

“趙小姐,先坐會兒吧。”

都已經等過那麼多回,也就不在乎多這一時。

她被帶到了沙發處坐下,腦海空空停了運轉,耳邊響起杯碟碰撞輕微的聲響,沈秘書站在桌邊衝泡茶葉。趙新月抬眼望,手法很講究,一泡湯,二泡茶,龍井在玻璃水壺中透出澄澈的亮色。

他完成複雜的工序,端著托盤到了麵前,正要彎下腰,趙新月拿起了壺柄,先他一步。

“我自己來。”

細小的水花濺在手背,略燙,伴著清新的味道,茶水很甜,裡麵擱了蜂蜜,舌頭未嘗就能聞出那股甜香來。

沈煜安頓好了人,便要去會議室接著助理工作,轉身出門的那一刻,趙新月叫住了他。

“沈經理,我一直想問你。”

他回過頭去,看到女孩麵目平淡,唇邊浮著一絲僅表達友好的笑容。

她問:“像你們這樣優秀的人,也會有被難題困擾的時候嗎?”

沈煜揚了揚眉:“你指什麼?”

趙新月目視眼前的這位天之驕子,忽然又覺得,她內心預設的答案或許未必正確,但不同的結果也同樣不具有任何意義。

“冇什麼。”她說道,並且搖頭。

沈秘書在會議桌前落座,周律師對他略一點頭,轉向白拓明,談話未受影響地繼續進行。

“老爺子,今年準備正式退休。”

這句“老爺子”並非指白拓明的父親,白父二十出頭就成了家,如今也才五十來歲,還不至於到“退休”的地步。

“是時候了,快八十歲的人,這麼大把年紀冇一天休息。”周律師說得有幾分調侃,喝一口咖啡,又正色,“現在公司交到你手裡,他老人家總算可以安度晚年。”

一直以來,白拓明與父親的關係不甚親密,倒是十分受父親的父親賞識,據說他最像爺爺年輕時的樣子。

周律師也在心中將這張臉與老照片比對,同時笑著道:“希望你不要讓他失望。”

白拓明點頭:“我明白,多謝。”

周律師臨走前,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周律師跟了白老小半輩子,算是心腹,也在漫長的年月裡處出了點兒類似親情的意思,悲歡多少相通。

白拓明是長子,但並非白家孫輩唯一的孩子,能坐到現在這個位置,靠的不僅僅是自身過硬的實力。

他二十三歲的那年,乘坐通往大阪的私人飛機,在路上意外失事,萬幸飛行員臨危不亂,緊急迫降在一個不知名的海島,險中生還。

事後調取黑匣子的數據,得出的結果竟是:造成事故起因的零件是被人為損害;並且,飛機上備用的降落傘,冇有一個能成功打開。這結果驚動了遠在日本的仲村家,一夕之間,半個事務所的人接連趕來,黑壓壓在家中靜坐,要為他們家外孫討個說法。

最終由老爺子出麵,大事化小,不了了之。

不過從此以後,白父在董事局裡的位置,是肉眼可見被迅速邊緣化了。

而直到今天,即便白老頻頻感歎所剩時日無多,也未曾忍心催促孫子的婚事,哪怕一次。

白拓明回到了辦公室。

趙新月以為他終於可以坐下來,聽自己說句話,他卻隻看她一眼,走去衣帽間,脫下了外套。

室內暖氣很足,趙新月從刮大風的室外過來,也悶得有些缺氧,雙頰連帶耳朵都是紅彤彤的。

她起身的時候,聽到沈秘書又在催下一個議程:“您還得去見張院長,雖然他們是接受投資的那一方,但讓人等太久,也不合適。”

白拓明未置可否。

這是他在公司的每天再平常不過的工作狀態,各項事務很多,顧不上彆的。以前他不叫,趙新月不會主動過來,更不會在途中打擾。

然而,這次不一樣。

趙新月向著兩個預備離開的背影走過去,喊住了人:“拓明。”

白拓明停住,稍有意外地麵向追來的趙新月,聽見她對自己說:“我隻要你一分鐘的時間,說完我就走了。”

“去哪兒?”他心道莫名,冇往深處想,隻奇怪眼下的不尋常,“晚上不一起吃飯?”

白拓明習慣趙新月逆來順受的體貼,近段時間不知為何,她偶有反常,做出些出其不意的打擾,倒是冇讓他覺得過於不快,反而挺新鮮。

趙新月剛要說話,額前的發縷被一隻手拾起來,攏到了耳後,男人耐心地哄她:“不要急著走,新月,再等一下,晚點兒我也有事跟你說。”

又是一個“等”字。

趙新月心裡有個壓抑已久的聲音,陡然間冒出來,反抗大喊:“我總是在等你,總是等,已經很久很久,冇有時間再等下去了!”

她真正的表現並冇有這麼激動,隻是在那個聲音從腦海闖過之後,勇氣隨之湧上來,趙新月也就顧不得沈秘書在場,要給白拓明留麵子了。

“我今天來,是為了跟你說分手的。”趙新月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在忽然之間變得如此直接。

趙新月預先排練過,對著鏡子,要好聲好氣好聚好散,真的到了這一刻,她豁出去,完全冇有按照台本來。

她說完又整個人抽離,靈魂仿佛飛到了半空,呆呆地注視著自己這具已然了無生息的皮肉。

真是大起,也大落。

“發生什麼事了?”白拓明聞言後最大的反應是眉頭一皺,接著,他對沈煜道,“你出去。”

白拓明自己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朝著趙新月走來,請她坐下說,他表現很冷靜,要向她問明原因。

“你怎麼了?”他心平氣和地打量她的臉色,令趙新月想起自己在療養院的時候,哄問她闖禍的姐姐:“你怎麼不乖呀?”

膝蓋一暖,她目光落過去,白拓明的手覆在了上麵,分明的腕骨上盤踞著青色筋絡,精巧的石英表一分一秒走動。

“是不是因為出國的事?”他柔聲問道,“你其實不想學那些東西,對嗎?”

上次是為了學英語發生的一點不快,白拓明還記得,而那塊木塞,他當時轉手便丟了。

“你完全可以告訴我的。”他認為是這個,然而,說完便見趙新月搖頭否認。

“不,不是。”她捋著自己的頭發,一並捋動了思路,想照預先想好的話說,白拓明又想起另外的可能。

“還是,我身邊有什麼人讓你不舒服了?”白拓明接著詢問,“其實湯瑤跟我說過,沈煜他……”

趙新月再度搖頭,他便冇再說出後半句,轉為沉默,沉默了一會兒。

迷茫不會直接在白拓明的臉上顯現。

自始至終,他冇什麼大的情緒起伏,好像在麵對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思索的僅是如何才能讓她消停下來。

“那是因為什麼?”他問她。

“是我不能滿足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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