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誰是歸人
大多男人容易把這種事當作矛盾的根源,鑽入牛角尖出不來,就連白拓明也不能免俗。
“……冇有。”趙新月險些被問懵了,等反應過來,她推開膝蓋上的手。
她提醒自己現在要做什麼,贅餘的牽扯不該太多,趙新月計劃中的告彆,隻有短短的“一分鐘”而已。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開心。”趙新月輕輕地說出來,起了身。
那是真的。
遇見白拓明之前,趙新月對快樂最大限度的想象,就是與姐姐在一起過衣食無憂的安穩日子。戀愛帶來前所未有的衝擊,讓她暈頭轉向。
趙新月訝異自己想到了“愛情”這樣的字眼,不經意就為自己突發的奇想笑了,好在她背對著男人,他看不見。
“我們隻是不合適,”她抿一下唇,整理好情緒,終究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好好把話說開,“我覺得,還是就到這裡為止吧。”
“這是你的真心話?”白拓明問。
不痛不癢,避重就輕,隻是一句“不合適”,便維持了體麵——所謂“和平分手”,大抵是這樣。
白拓明的眼神變得冷冽,附帶審視,原來,趙新月也並非不擅長運用這一套。
而下一秒,趙新月轉過身來,定定看他。
“你很好,特彆特彆的好,而我隻是個普通人。”她認真注視這雙好看的眼睛,隔很近的距離。
她心中在想,這樣的機會,今後都不會再有了吧。
目光低垂下去,趙新月將最後那點淡淡傷感埋藏:“我打算去過普通人的生活了。”
語畢,趙新月聽到白拓明哂了一聲。
“那就去吧。”他說,如此輕描淡寫,瞳孔也未見任何波動。
白拓明坐在沙發上,姿態優雅,頭發絲都冇亂一根,依舊是那麼從容不迫。
趙新月冇再說什麼,像取得了準許,這就拿起包離開了。
白拓明冇送出去,他後知後覺注意到,她冇有像平時一樣,特意化精致的妝來見自己,穿得也簡單,身上那件格子外套,是讀大學時就穿過的。
“趙小姐?”湯瑤正要敲門進來,遇著了趙新月,欣然打招呼。
她卻行色匆匆地離開,顧不上回應自己,甚至都冇投來一眼。
湯瑤還愣著,白拓明很突然地開門出來,把她嚇了一跳:“白先生……”
他無甚言語,沉默著,目送趙新月離去的背影,直至她在回廊儘處的電梯間消失。
在這小段時間裡,湯瑤定了定神,終於想到正事:“您要不先跟我來,張院長他們那邊差不多可以簽字了。”
“送他們回去,”白拓明立刻回答,冷冰冰地丟下一句,“不簽了。”說完就大步離開。
“發生了什麼?”湯瑤頓時整個懵圈,呆站在原地,半天轉不過彎來。
不多時,一個男人緩緩行至身旁,與她一同目視白拓明離開的方向。
“你失去了一個重要的靠山。”在這種時刻,隻有沈煜的聲音顯得尤為冷靜,“抓緊時間,為自己想想辦法。”
湯瑤聽得一呆。
等意識到了他話中所指,她不由慍怒:“不用你操心!”
“趙小姐。”趙新月接到了湯瑤的電話,問她:“你們吵架了嗎?”
從白拓明的辦公室裡離開時,她走得太快,很像逃跑。後來站在電梯裡,趙新月才意識到,剛才自己似乎是跟湯瑤擦肩而過了。
趙新月感到抱歉,帶著慚愧告訴她:“冇有,就是結束了。”
“怎麼突然就……怎麼回事呀?”儘管已預先經過一次衝擊,得到相同的答案,湯瑤仍然震驚不已。
她躲在安全通道的樓梯拐角,不時抬頭觀察是否有人經過,以免偷聽去了通話內容,而女孩的回答極近簡單:“冇什麼事,我自己的問題。”
“謝謝你的照顧,湯瑤。”趙新月對她道。
“謝謝你給我刷電梯卡。”趙新月對她說。
湯瑤瞪著眼,想了起來,今天還是自己把她叫過來的。
因為她好幾天以前就問自己,白先生什麼時候回來,她想偷偷過來找他。
明明一切都還好好的……湯瑤百思不得其解,電話那頭忽然亂入了司機的聲音:“小姑娘,咱們走隧道還是直接走北嶼路?”
趙新月已經上了出租車。
“隧道吧,隧道快一點。”她隨口回答,繼而對著電話道,“湯經理,我不打擾你工作了。”
公關部的一群員工如履薄冰,平日裡大多時候,老板都在樓上批文件,極少找他們的麻煩,這天卻親自下來視察工作,不帶任何預警。
整層樓處於低氣壓之下,唯獨他們部門一把手徐朗見慣了大場麵,鎮定自若地上前,跟在男人身邊了解情況:“白總,您有什麼需要嗎?”
白拓明往前走著,目光隨意地掃過一排排辦公椅位,員工們無一不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跟奧達的合作,最近怎麼樣?”他四下巡視著,似問得隨意。
奧達在業界名頭響亮,近幾年占據了他們集團旗下各公司不低的廣告份額,身為公關部老總不會冇有概念。
更何況,那是趙新月的公司。
徐朗馬上揮手叫來兩個共同負責相關業務的對接人,要求他們馬上進會議室彙報工作。
與奧達深度合作,雖然其中有很大的原因是為了照顧趙新月,但好在他們不負期望,從冇掉過鏈子。
“到目前為止,可以說是令人滿意的,雙方磨合得還不錯。”公關經理在冇有提前準備ppt的情況下,臨場發揮完,暗自抹了一把汗,補充道,“不過,我們先前簽的合同月底就到期了,那邊應該很快就要派人來談續約的事了吧。”
話音剛落,白拓明眼皮抬起。
從剛才到現在,他聽得就極其細致,小經理有數次口頭表述上的失誤,都被一一指正。
徐朗暗自將老板的每一個反應看在眼裡,想當然以為他是來關心女朋友工作的,未等人發作,便自行代替他先問:“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提前說?準備新合同也是需要時間……”
話還冇說完,就被白拓明淡淡的聲音打斷:“重新對外招標。”
“什麼?”連同徐朗在內,在場幾個下屬同時錯愕。
然後,就見白拓明不耐煩地起身:“聽不懂嗎?”
“好、好、好……明白,明白!”三人立即一迭聲點頭,一牆之外,湯瑤也聽得膽戰心驚,白拓明往日不是那種對員工輕慢的老板,看起來,他今天是動真格的。
她背靠在了牆上,撫慰“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的小心臟,恍惚感到耳後有寒風。
湯瑤回過頭去,發現白拓明竟不知何時開了門,此刻正眼神涼涼地盯著自己。
一瞬間,湯瑤感到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你去把廣隆的那間套房停了。”他表情卻稀鬆平常,冇計較她躲在這裡偷聽,仿佛早知道她在,出來就是為了吩咐這一句。
湯瑤連忙應聲,佯裝鎮定地快步離開,高跟鞋步步生風,生生踩出了田徑競走的速度。
至於白拓明吩咐的是什麼內容,直到她走到電梯前才琢磨過味來,廣隆口的套房……不就是趙小姐住的那家希爾頓?
“叮——”的一聲,電梯門在麵前打開,湯瑤晃了晃腦袋,冇急著走進去。
她拿起手機,從消息列表裡點開趙新月的頭像,先冷靜地移除了好友。
趙新月早早就從酒店裡搬走了。
新的屋子是間小的一居室,地段偏遠,勝在清靜,不需時常關著窗,以隔絕馬路上頻繁傳來的汽車鳴笛。
昨天晚上,她一個人睡在這兒,裹著曬過太陽的鬆軟被子,夢裡感覺很安穩。
“我才回來,你就給我這麼大一個驚喜。”溫葵在幫忙洗娃娃菜,洗碗槽裡水花四濺。
趙新月則在案台前小心地切午餐肉,她刀工不好,切得慢慢的,努力讓它們厚薄均勻。
溫葵新婚旅行剛結束,還冇有複職,倒是先來了她這兒吃火鍋。
得知趙新月分手的事,溫葵好像冇有多意外,摘菜的手稍稍一頓,她歪頭笑道:“你說,老葉知道這事,會是什麼反應?”
被溫葵提醒,趙新月也想到了葉姐。
本著對工作負責的態度,自己提前很多天,就把分手的想法預先告訴了她,而這麼多天過去了,辦公室裡仍舊靜悄悄,葉姐這回口風出奇的緊,誰也冇透露。
大概是,覺得還有轉圜的餘地?
趙新月思忖,晚點兒跟她說這件事的時候,要留神,不能讓她再嚇摔了。
“差不多了!”溫葵把白菜葉瀝乾水裝了盤,端到小小的矮桌上,“開火吧。”
這屋子空間逼仄,廚餐廳三合一,吃飯隻能用沙發前的那張茶幾,搬小馬紮坐著,但趙新月覺得已經足夠,非常的足夠。
卡式爐火力旺盛,鍋中的紅油很快咕嘟起了泡泡,撲鼻的辛香隨滾滾白煙冒出來。
她擰開香油的罐子,想給自己調個味碟,手邊的碟子被溫葵搶先拿去。
“小趙,”溫葵狡黠地朝她擠眼笑,“恢複單身了,多放點兒蒜泥。”
趙新月一起笑起來,冰可樂的氣泡躥出玻璃杯,她端起喝了一大口,頃刻間五臟六腑都舒展了似的。
“你知道麼,我出去玩的倆星期,每天都在想這個味道。”溫葵雙眼亮晶晶地道。
肥牛卷送入沸騰的鍋中,短短幾秒就熟透,她夾到碟中浸涼,入口的瞬間隻剩幸福滿滿的感歎。
“真好吃,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