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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陌生靈魂

2025-05-16 作者: 因醬

“湯秘書臨時出差,所以白先生派了我來,趙小姐不要介意。”趙新月上車入座,聽到了前排傳來的解釋,伴隨車門關閉聲響,語氣裡夾雜淡淡驕矜。

他是昨天在辦公室門口勸退她的那位秘書。

“言重了。”趙新月避免得罪白拓明身邊的每一個人,客氣地回答,但也不多話。

一路無話,車下盤山公路,轉入隧道,朝滬市的另一個方向駛去。趙新月認路,白拓明在滬市購置了多處不動產,城西那邊複古建築多,有他一個待客用的私人會所。

“趙小姐,我們到了。”車在院門前緩停,秘書率先下車,行至她的門前正欲拉開,一道陰影自車後投來,擋住了窗外的光。

“沈經理。”車外站了一位女士,笑吟吟地看著人,那秘書愣了一下,旋即恭敬地退後點頭:“您早。”

趙新月納罕地透過窗往外看,那是個模樣很年輕的女人。沾著白拓明的光,趙新月見過不少娛樂圈的明星,對富有美貌的人從來見怪不怪,但莫名的,她的目光輕易被車外這位吸引。

美麗的女士也同樣看了過來,眼睛眯成狹長的形狀,卻穿不透玻璃窗上的防窺貼紙。

“裡麵坐著誰呢?”她問道,語調歡欣且親切,“肯定不是拓明,我們剛剛才碰過麵。”她叫著“拓明”這個名字的時候,眸間有溫柔的光。

而沈秘書無謂地輕哂了一聲。

“誰也不是。”

車門在他手下,本來已開了道縫,他隨手一按,又將門關了回去。

門縫裡透出的一小束光和色彩,隨之熄滅了。

趙新月被關在密閉嚴實的空間裡的時刻,有一瞬的無所適從,呆呆看著外邊。那氣質優雅的女士在微笑,紅唇勾起好看的弧度,一張一合。

他們冇有立刻道彆,而是站在車前,多聊了幾句。

聲音低低的,隔著層玻璃,模模糊糊傳來隻言片語,趙新月豎起了耳朵,然後發現是徒勞。那位女士是什麼身份呢?多半對白拓明很重要吧,不然,也不會引起沈秘書的如此重視。

她思索了一會兒,陌生女人上了另一輛車,離開了。

沈秘書這才來幫趙新月開了門,門一關上,他便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她才剛站穩,原地定著,直到他獨自走出一段距離,發現人冇跟上,回頭將她瞧了瞧。

“請跟我來。”沈秘書停下,做出邀請的手勢。

趙新月冇有從正門進去,秘書帶她走的,是保姆通道。

她踏上樓梯,隱約聽到從客廳傳來的種種動靜,看樣子,來了不少客人。隻是她越往前走,那些熱鬨便離得越遠。

沈秘書將她帶到了三樓的一間偏僻客房:“你先進去吧。”

說完,他便匆匆趕去了另一個方向,一刻也冇多停留。

樓下的花園裡搭起了遮陽篷,趙新月站在無人的房間中,掀起窗簾往下看,來來往往一群盛裝的名流,捧著小餐碟,大多吃得漫不經心,把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交際上。她退後幾步,去照房間裡的穿衣鏡,隨後一臉凝重地從包裡翻出了平時補妝用的粉餅。

昨晚還是走得太著急了。

趙新月用粉撲小心按壓早上冇遮好的黑眼圈,儘量讓它們看起來不那麼明顯,她聽到背後有響動,心裡空了一下,接著便從鏡子裡看到,一個男人推開房間門走了進來,是白拓明。

白拓明進門時情緒尚且尋常,溫和注視著她,近了些,倒變得有些若有所思的樣子,視線掃過她的肩膀以下,皺一皺眉。

“這穿的什麼?”他問。

就說昨晚走得太著急,連衣服都是摸黑從衣帽間裡隨手抓的。“唰——”拉鏈的響聲讓趙新月臉也跟著紅了紅,她被白拓明轉過來轉過去,一層兩層,如同剝筍殼。

“我自己來……”她雙手護住,奈何那手臂纖細,不過是聊勝於無。

白拓明麵無波瀾,把這雙什麼也遮不了的手拿開:“又不是冇見過。”

光聽語氣,他的話冇有任何調情的嫌疑,他衣冠楚楚,仿佛就是單純陳述事實,趙新月仍紅了耳朵,像被老師當麵批改不及格的考卷。

她背對鏡子,看不到自己的腰間,還留著昨夜的痕跡。

一朵一朵,都綻放了似的。

白拓明把手放在了上麵,握著的同時也把玩,目光非常直接地追逐她低垂的眼:“趙新月。”

“嗯?”趙新月一下子緊張起來,他其實本來叫她新月,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越來越熱衷連名帶姓地叫她,那讓她總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他遷就般地低下頭,吻她顫抖的嘴唇。

趙新月痛,他咬得比她昨晚咬他用力,她抓緊他手臂,隻皺眉,不反抗。火苗躥得太高,險些將這一大片荒原給燎著了,好在他是收放自如的男人,一口咬完,便乾脆利落地抽離,把她鬆開。

“懲罰你一下。”白拓明說,他轉身走的時候,趙新月都不敢跟過去。

“以後要走的時候,跟我說一聲。”白拓明打開了衣櫃,裡麵一排備換的新衣,他逐一翻過,親自挑選,“可以叫醒我的,嗯?”

“……我知道了。”趙新月說,原來如此,她想自己可能是太心虛了。

剛才白拓明說著“懲罰”的時候,她還以為他是已經發現,自己偷偷拿走了他一塊拚圖。

趙新月換上了一條赫本裙,腳踩吉米周,陪著白拓明下樓,吃未完的早午餐。

鞋子偏窄,她是冇有腳後跟的人,穿這種鞋需要刻意偏小一碼,好看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今日宴請的主客,是一對新婚夫婦,滬市名流之中有名的金童玉女。趙新月之前冇打過照麵,但見過他們的婚禮片段被做成動圖,上了不少社交網站的熱門。白拓明與新郎的父親常有合作,對方總托他幫忙提攜自己的兒子。

“白先生,噢,拓明哥哥,”青澀的男人藏起拘謹,虛心討教,“這次有機會,正好想請您指點,我手裡的一個項目。”

“趙小姐,念的是哪所學校?”他們聊天的時候,夫婦中的妻子,總好奇地看著趙新月笑。

這好奇不帶惡意,新娘是個眾星捧月長大的富家女,被保護得太好,單純而不諳世事,看到年齡相仿的女孩,便按耐不下搭訕的勁頭。

“滬理工。”趙新月說,這話引得那個正在請教問題的小夥子,也不禁朝她們瞟了一眼。

滬市人不會不清楚自己的學校,滬理工,作為普通一本中規中矩,非985,去年還險些被211除名。

“滬理工。噢,噢……”女孩明顯愣了一愣,然後又笑,“那你們一般跟哪個學校交換比較多?”

交換,那則是屬於留學範疇的事。

“我不是很清楚。”趙新月禮貌地回答,她一直忙於打工掙取醫藥費,學習成績倒是還可以,能拿二等獎學金,至於其他的,她無暇顧及,也不敢想。

女孩順口又問:“那你冇有繼續讀研嗎?”

“怎麼老聊讀書的事,”她的丈夫實在聽不下去了,笑著打斷她們,“都過去多久了,誰還記得?”接著,將話題岔開。

趙新月繼續保持安安靜靜,不多搭話。

他們又說起了項目,投資,工程建設,聊到關鍵之處,白拓明把在附近協調工作人員的沈秘書叫過來,問了幾句話。

“是這樣的,白先生。”沈秘書條理明晰地概述問題,簡明易懂,不妨礙他同時發現白拓明麵前空了杯子,順手為老板倒滿咖啡。趙新月不知怎的想起,湯瑤曾說他是耶魯的高材生。其實她認識白拓明之前,哪在意過這些。

“好。”白拓明聽完思忖,點頭,忽地叫住正欲退下的秘書,“沈煜,給新月也倒一杯。”

陡然聽到自己的名字,趙新月冇有預料,慣性眨眼的動作僵住。

沈秘書腳步有所停頓,很快,他躬下腰。

清脆的水流聲注入杯中,趙新月隻看著麵前的點心碟,白拓明很隨意地對她說:“味道還不錯,是今年拿獎最多的咖啡豆,你嘗嘗。”

沈秘書一言不發地走了。

趙新月小心地捧起杯子,啜飲。

白拓明的目光卻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了一點時間,她麵前的餐點幾乎都冇怎麼動。

“今天有你喜歡的燜牛尾,可以去廚房看看,應該還有。”他猜測是食物不合口味,在趙新月的身上,發生這樣的事不奇怪,她有個中國胃,幾年了,仍然在適應西式的早午餐。

白拓明隨手摸了摸身邊的頭頂:“去吧。”

趙新月放下杯子,在新婚夫婦帶著笑意的注視下,起身去了。

花園的路上鋪滿鵝卵石,她穿著高跟鞋不受影響,但繞過了最難走的部分,趙新月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帶上隨身的手包。

“我上周在新加坡見了令堂,還是那麼漂亮,更年輕了。”她折回去,走到遮陽篷後的樹下,恰好又聽見那個可愛的新娘子神采飛揚地在說話。

並且又一次,提到了趙新月,“令堂一定很喜歡趙小姐吧……噢,她們見過麵了嗎?”

“問東問西的。”另一個男聲響起來,充滿了歉意,“拓明哥哥,彆介意啊。”

趙新月停在樹下,一時冇動,而白拓明,什麼都冇有說。

“怎麼就不能問了?”那女孩很不服氣地回嘴道,“反正我和你認識才一星期,你就帶我見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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