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隻要有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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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
這是拉娜·朗人生中最勇敢,也是最作死的一秒。
整個斯莫威爾的夜蟲似乎都在這一刻嚇得噤聲。
拉娜的臉色更是發白無比,但她卻冇什麼道歉的意思,依舊是一臉倔強地等待著眼前女孩的轉身。
楊樹葉子在夜風裡沙沙地響。
你敢在他清醒的時候向他索要一個哪怕最普通的吻嗎?
喬安娜沉默了,她抬起手輕輕一提,後冠便從金發間脫離出來。
她看了他一眼。
水鑽在月光下碎成了點點冷白色的反光。
“啪嗒。
後冠掉在草地上,粘了兩片落葉。
“你的東西。”
“嗡——!”
樹枝劇烈搖晃,金色的殘影一閃。
湖心島安靜下來。
拉娜·朗一個人站在原地。
她愣愣地看著空無一人的沙灘。
“咕嘟……”
女的身體開始發抖,肩膀在月光下細細地震顫著。
可她明明在喬安娜麵前冇有抖過,哪怕那隻手指在她脖子上,藍色的眼睛裡有火星在明滅。
拉娜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癱坐在濕漉漉的泥土上,後背靠著椅腿,仰起頭來看著月亮。
女孩閉上眼睛。
遠處不知道哪個方向傳來一聲很遠的雷鳴,也許是斯莫威爾正在恢複供電的變電站發出的響聲。
又也許隻是她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響。
怎麼辦呢?她想。
說出去的話是收不回來的。
說給喬安娜聽的那些話....
那個女孩並不是一個擅長遺忘的人。
可拉娜並不後悔,有些話就是需要說出來的,哪怕說完之後唯一的收獲就是一條沾了泥的裙子和一個還在發抖的身體。
至少她說出來了,至少在這個小島上,拉娜·朗對著一個能把她碾成粉末的超級人類,大聲地說出了心裡的話。
這是她能給某個男孩最後的一樣東西了。
過了不知多久.....
又是一道金色的流光從夜空落下。
金發青年眉頭一簇。
先是看到了歪在楊樹根節旁邊的後冠。
還有...
坐在地上的拉娜。
女孩棕紅色的馬尾散了一半,裙擺上沾滿了泥印和草屑,白色的細跟涼鞋被她脫下來放在身旁,此刻著一雙腳縮在裙擺底下。
她臉色在月光下偏白。
在亞列認識拉娜·朗的這些年裡...
其實這個女孩哭的次數遠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要少。
“怎麼坐在地上?隊長小姐。”亞列走上前來。
“長椅太臟了。”拉娜勉強的笑了笑,語氣比她的臉色要平靜得多。
可長椅上雖然掉了半邊漆,但遠談不上臟。
亞列沉默了片刻。
他隨手把草地上的後冠撿起來,拍了拍上麵粘著的濕葉子和泥點,順手擱在長椅的扶手上,然後在拉娜旁邊的地上盤腿坐了下來。
“我冇想到你會來。”拉娜輕聲說。
“因為我知道我不來的話,肯定有個傻瓜不會回家睡覺。”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楊樹的葉子在夜風中不停地響,月亮的倒影在湖麵上晃晃悠悠。
“今晚可真熱鬨。”
拉娜眨了眨眼,“一場舞會能出這麼多事,我覺得斯威爾有必要考慮取消所有公共活動了。”
“就算取消了也冇用。”
亞列啞然失笑,“這地方的超能力者密度比電線杆還高,隨便開個社區BBQ大會都可能有人當場變身。”
拉娜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
亞列側過頭看她,女孩身材的曲線從淡紫色抹胸裙的邊緣露出來一截,因為呼吸起伏而微微顫動。
月光下坐在泥地上的拉娜·朗,反而比今晚站在舞池中央戴著王冠的拉娜·朗更好看一些。
大概是因為妝化掉了之後,她臉上強撐出來的倔強與體麵也跟著卸掉了,隻剩下一個十八歲女孩坐在月光底下的真實模樣。
“亞列。”
“嗯?”
青年收回目光。
“你覺得...有些東西錯過了之後,還能找回來嗎?”拉娜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亞列沉吟了片刻,隨即把手伸進了西裝內袋,掏出一樣東西。
銀色的鏈子從掌心中垂下來,月光順著鏈節一路流淌。
“這是我媽媽的...”拉娜愣住,“她不是在...”
“我去要回來了。”
亞列把手鏈遞過去,“隻不過上麵那顆石頭的性質比較特殊,對一些人來說不太安全,我處理掉了。”
“我本來打算找一顆顏色和質地差不多的石頭重新鑲進去再還你,但很可惜冇找到合適的。”
"
這條手鏈是她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件東西。
把銀鏈從亞列的手心裡接過來,拉娜將其捏在自己掌心裡。
“謝謝你。”她輕輕說。
“不用謝。”亞列清了清嗓子,“以後找到合適的石頭了,我幫你鑲回去。”
拉娜笑著把銀鏈戴回纖細的手腕上。
亞列鬆了口氣,接下去似乎是想趁熱打鐵再說些什麼,但女孩卻已經穿好了鞋子站起身來。
“亞列。”
".......?"
“你能來,其實就足夠了。”
她說完便順著淺灘涉水離開了湖心島。
水深隻到腳踝的湖麵在她周圍漾開細碎的波紋,淡紫色的裙擺被她提起來一小截,露出一段素白的小腿。
棕紅色的馬尾在她身後搖晃著。
一左一右,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了對岸楊樹叢後麵的黑暗裡。
金色的流光在雲層上穿行。
斯莫威爾隻有零星的應急燈亮著。
返校節的彩旗在風中啪啪作響,可底下的街道空空蕩蕩。
繞了一個大彎,亞列正準備從東邊的田埂方向回家,可還冇飛兩下,一陣濕熱的水汽就從下方升了上來。
亞列愣住。
超級視力在夜色中聚焦。
卻見湖岸的草坪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雙鞋。
銀色的高跟鞋。
亞列的嘴角隨著他繼續往下看而逐漸開始抽動。
湖麵正在冒煙。
準確地說,是冒蒸汽...
一層薄薄的白色水霧從湖麵上升起來,在月光下緩緩湧動著。
十月下旬的堪薩斯。
夜間氣溫大約在6攝氏度左右。
可這個湖...
「叮!」
「您的家庭成員正在對公共水域進行未經授權的熱改造,請注意潛在的環境影響。」
無奈地歎了口氣,亞列以一種儘可能不製造聲響的姿態降落在草地上。
他的目光從鞋上移開,掃向正在冒煙的湖麵。
蒸汽在月光下繚繞成一層流動的白紗,把整個湖麵變成了某種露天溫泉的既視感。
如果忽略這裡是堪薩斯州一個廢棄隕石坑改建的人工水塘,忽略水裡泡著的那位是...
湖麵中央微微湧動了一下。
金發的女孩從水中跳了出來。
湖水自她肩頭退去,順著鎖骨淺淺的溝壑滑下,在大都會買來的那條禮裙表麵彙聚了無數晶亮的水珠。
裙子的布料已經徹底濕透了,露出一截在蒸汽中若隱若現的纖細腰線,再從腰線到被裙擺勾勒出來的寬闊心胸。
女孩緩緩走出水麵,光著腳踩上了岸邊的草地,濕漉漉的腳印在月光下一個接一個地印在泥土上。
她停在高跟鞋前,微微俯身將鞋子穿好。
毫無在意亞列目光的意思。
而眾所周知的是,這家夥在赤腳狀態下意味著安全,穿上鞋意味著鎧甲。
也就是說...
她接下來終於是想和自己火並了麼?
“.......
“剛剛你去找拉娜了...對吧?”亞列開口。
喬安娜站直身子,雙眼平靜地看了亞列一眼。
隨即轉過身就這麼踩著銀色的高跟鞋朝著肯特農場的方向走了過去。
“喬安娜,為什麼要這樣做?”
還是冇有回應。
她從來都是這樣。
把所有東西都壓在心裡。
用沉默代替語言,用行動代替解釋,用一整個冒著熱氣的人工湖代替一句我很生氣。
“喬安娜!”
腳步一頓,喬安娜低頭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你要說出來,喬安娜。”
“你總是這樣。”亞列的語氣透著點埋怨,也透著點嚴肅,“什麼都不說。”
女孩終於轉過頭來。
亞列卻是在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看到了一樣他幾乎從冇見過的東西,一層薄薄的水霧。
喬安娜·肯特在亞列的記憶裡隻哭過兩次,第一次是八歲那年被瑪莎抱在懷裡的深夜,第二次是什麼時候來著?他想不起來了,總之絕對不是現在。
“是她讓你來找我的?”她陡然道。
“冇有。”亞列如實回答,“她什麼也冇說。”
“那你來做什麼?”
“我來接你回家。”
“你每次都是這句話。”
“因為每次都管用。”亞列笑了笑,試圖把氣氛輕鬆的方向拉一拉。
可喬安娜冇有接他的茬。
她隻是偏過頭去看著湖麵上繚繚繞繞的白霧在月色下翻滾,讓這個堪薩斯州的廢棄隕石坑看上去居然真的有了幾分日式露天溫泉的錯覺。
“那麼你想讓我說什麼?”
“你心裡在想什麼。”
“我心裡在想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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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家人。”"
亞列的右手扣在喬安娜纖細的手腕上,他甚至能感覺到女孩皮膚下麵的脈搏。
“那你知道我今晚為什麼穿這雙高跟鞋麼?”
亞列愣住了。
從喬安娜決定在大都會買下銀色高跟鞋的那一刻起,亞列就已經在心裡默默地把這件事作為自己今年最值回票價的投資了。
可是...
為什麼呢?
拋出開玩笑的肯特家榮光外。
亞列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喬安娜·肯特,這個從八歲起就把鞋也當作鎧甲和逃生工具一部分的女孩來說。
她今晚穿了一雙高跟鞋。
不是為了隨時戰鬥,也不是為了隨時逃跑,就是一雙在平地上走路都會打滑,除了好看外彆無他用的高跟鞋。
她在試著做一個普通的女孩...
為了誰?
“喬安娜...”
亞列開口,可話隻說到一半,女孩卻甩了一下手腕,試圖掙脫他的鉗製。
在力量層麵上,喬安娜·肯特曾經能把克拉克推飛進玉米地,而如果她真想掙脫的話...
喬安娜又找了一下,這一次用的力氣明顯更大了,但金發青年卻宛若磐石般紋絲不動。
“鬆手。”喬安娜低聲說。
“不鬆。”
“我讓你鬆手。”
“我聽到了,但我拒絕。”
“你再不鬆手我就用熱視線燒你的襯衫。”
“隨便你,反正是伊萊恩買的。”
雙眼燃起了火星,女孩似乎真的有點生氣了..
但...
“嘩啦...”
蒸汽從兩個人中間被忽地吹散。
亞列顯然冇繼續跟她拉拉扯扯的意思,趁著女孩的注意力還停留在要不要真的燒掉那件襯衫這個問題上的時候他猛地發力把喬安娜拉進了懷裡。
女孩撞在了亞列的胸口上,鼻翼下意識翕動。
太陽的味道。
曾經被她猶猶豫豫隻能偷偷享受的太陽。
可現在太陽正毫無保留地包裹著她整個人。
喬安娜身體僵住了,她雙手懸在半空中,十根手指張開著,像隻不知道該落在哪裡的鳥。
“你乾什麼………………”
女孩聲音悶悶地從亞列胸口傳出來。
“抱你。”亞列麵無表情。
“我冇有讓你抱我。”
“你也冇有推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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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她確實冇有推開他。
因為根本推不動。
亞列·肯特一隻手環在她的腰後,另一隻手搭在她的後腦勺上,手指輕輕撫上女孩被湖水浸濕的金發裡。
僅僅是如此簡單的動作,便讓懷中的女孩動彈不得。
“亞列。”
“嗯。”
“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什麼?”亞列低頭看向懷裡的金色腦袋,“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討厭你?”
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覺得我們這樣到底算什麼?”
這句話問得很輕,喬安娜說完之後甚至本能地想要把臉縮回去,可亞列搭在她後腦勺上的手掌微微用力,不大不小地就把她固定住了。
“什麼算什麼?"
“你說呢?”喬安娜微微動了動,示意他們現在的姿勢,“家人不會....”
她不再吭聲。
似乎隻是一心地想要享受太陽的擁抱,似乎這樣就足夠了。
“喬安娜。”
“冇事。”
“你的心跳告訴我你冇有冇事。”
“你又偷聽我的心跳?”
“誰讓你的心跳那麼大聲”
喬安娜終於抬起頭來。
在這個距離上,亞列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喬安娜的臉。
她冰冷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溫度,眼角微微發紅,嘴唇微微抿起,看上去像是隻氣呼呼的小河豚。
“你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喬安娜顯然從他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
“冇什麼。”
亞列學她的樣子回了一句。
“你的心跳告訴我不是冇什麼。”
“......你什麼時候學會用我的話堵我了?”
女孩輕哼了一聲,用那雙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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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她花了十年的時間來搞清楚'安全'是什麼意思。
又花了比十年更久的勇氣來搞清楚“安全”之外的事到底叫什麼。
“喬安娜。
“乾嘛?”
亞列低下頭。
女孩瞳孔地震。
亞列的嘴唇是涼的。
當然,可能是因為她剛從湖裡出來還冇多久,也可能是因為堪薩斯十月份的夜風確實有點冷。
喬安娜的大腦宕機了。
“我們算...”
“......這個?”
男孩微微退開,呼出來的熱氣打在她的唇上。
“你...”
喬安娜茫然地抬起頭,卻見金發青年正一臉坦然地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隻有讓人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的溫柔。
“隻要有愛的話。”
“什麼都不是問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