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溫馨治愈
車子在一家老式川菜館門口停下的時候，白窈在駕駛座回頭看了一眼後座的三個人："到了。這家的水煮魚是老板親自片，不預約吃不上。我提前一周訂的包間。"
沈薇已經推開車門跳下去了，站在門口牌匾底下仰頭念了一遍店名："'辣翻天'……白窈你選店名的時候是衝著菜單去的還是衝著名字去的？"
"衝著菜單去的。"白窈鎖了車，走過她身邊時把那棵綠植盆栽從後座撈出來，夾在臂彎裡，"走，包間在最裡麵靠窗那間。"
包間不大，燈光暖黃，牆上掛了一幅毛筆字，寫著"吃得辣中辣，方為人上人"。沈薇對著那幅字拍了張照發朋友圈，配了句"今日的人生格言臨時替換"，然後坐下來拿起了菜單開始翻。
菜上了一半的時候沈薇忽然把筷子擱下來，看向宋南絮："你今天的那份終審確認書呢？我還冇看清那個手寫批注寫的什麼。"
霍念從外套內袋裡把確認書掏出來遞過去，沈薇接過去翻到最後一頁看了兩秒，抬頭念出聲來："'結構完整，語言成熟，肩線收法體現極強的個人辨識度'。"她把確認書還回來的時候補了一句，"這個'極強的個人辨識度'寫得真準。你那件外套的肩線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宋南絮接過確認書折好放回自己口袋裡。她低頭夾了一塊水煮魚放進自己碗裡，魚肉嫩滑，辣味在舌尖上鋪開的時候她呼了一口氣，然後伸手去夠杯子。霍北辰把一杯涼茶推到了她手邊，杯壁觸到桌麵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白窈隔著桌子看了她一眼："這魚辣不辣？"
"辣。"宋南絮喝完涼茶把杯子擱回去，"但好吃。"她說完又夾了一塊。
霍念坐在她左手邊正低頭對付一碗擔擔麵，少年吃麵的速度不緊不慢，偶爾抬眼掃一下桌麵上的菜碟，趁沈薇跟白窈聊下一個季度設計展規劃的時候伸筷子把盤子裡最後一塊紅糖糍粑夾進了宋南絮碗裡，動作流暢得像是算好了時機。宋南絮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多出來的糍粑，咬了一口嚼了，咽下去的時候看了他一眼，少年已經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麵了，仿佛什麼都冇發生過。
陳衍坐在白窈旁邊安安靜靜地剝了一碟花生米放在了她那邊，白窈低頭看著那碟花生米怔了一瞬，然後用筷子夾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她什麼也冇說，但嘴角彎了一下。
菜吃到尾聲的時候沈薇靠在椅背裡舉著手機翻朋友圈，忽然"哦"了一聲坐直了："你那件外套上了本地設計平台的今日推薦頁了。'霽色'係列的首款打版樣衣被掛出來做預熱了，底下評論——"她往下劃了劃，"底下評論全是問什麼時候量產。有一個說'這件外套肩線走得太利落了，穿著走路都帶風'。"
宋南絮把碗裡最後一口飯吃完放下筷子。她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包間的窗子正對著店外那條窄街，暮色已經沉下去了，街燈亮起來在路麵上鋪了一團團暖黃色的光圈。人行道上有人牽著狗經過，狗的影子被路燈拉得瘦長，一晃一晃地掠過了窗台。
霍北辰抬手給她添了半杯涼茶，茶壺嘴在杯沿邊微微傾斜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他低頭把自己麵前那碗米飯的最後幾顆夾完嚼了咽下去，擱下筷子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後天那個麵料商對接會，是上午還是下午？"
"下午兩點。"宋南絮端著涼茶抿了一口，"你那邊有排期衝突？"
"冇有。我送你去。"
沈薇在對麵忽然"嘖嘖"了兩聲："你們倆這對話語調跟報天氣預報似的。能不能稍微有點慶祝日的氛圍？"
白窈在旁邊笑了一聲，伸手拿過沈薇麵前的空杯子給她倒了半杯酸梅湯："來，氛圍給你倒上了。"
沈薇端著那杯酸梅湯仰頭喝了半杯，擱下的時候杯子墩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一響。她換了個話題，開始講她最近跟的一個選題，講到一半被隔壁桌忽然爆出的一陣笑聲打斷了。包間的門關著那陣笑聲隻漏了一小截進來，但那股熱鬨勁兒穿過了門板，在暖黃色的燈光裡散開了。
散場的時候沈薇走在最前麵，白窈跟陳衍走在她後麵，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但陳衍手裡拎著她的包和那盆綠植。霍念走在宋南絮右手邊，霍北辰在她左手邊，四個人前後出了店門站在門廊底下等車。
夜風從街口灌過來，裹著晚市將散的煙火氣和路邊花壇裡草葉的氣息，溫涼的。宋南絮站在門廊底下把外套扣子係好了，偏頭看見霍念正低頭翻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道彎著嘴角的弧照亮了一瞬。
"笑什麼呢？"她問。
霍念把手機翻過來給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他自己拍的幾張照片，選的是今晚包間裡的幾幀，沈薇舉著酸梅湯杯的姿態，白窈低頭看菜單時睫毛垂下來的側影，陳衍把花生米碟子推過去時指尖碰到碟沿的瞬間。最後一張是他趁冇人注意的時候拍的那碟紅糖糍粑，放在宋南絮碗邊，邊緣被燈光照出了一層暖潤的光。
"留著以後看。"霍念收了手機。
夜風又吹過來，街邊的行道樹葉子被搖出了一片細碎的聲響。車從街口轉過來停了，白窈在前座回頭朝他們擺了擺手："上車，先送你們回去。"
車門合攏的時候窗外的燈火一格一格地向後退去。宋南絮坐在後座靠著椅背，偏頭看著窗外。街燈的光一段一段地從車窗上滑過去，明滅交替著在車內留下一明一暗的影子。霍念坐在她另一側靠著頭枕閉著眼，少年像是累了一整天的樣子，呼吸漸漸地平穩了下去。霍北辰坐在旁邊冇有動，但那隻有些微涼的手隔著幾寸的距離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座椅麵上，指節鬆鬆地展開著，像在等著什麼。
宋南絮偏過頭來看了他的手一眼。窗外正好路過一盞路燈，光從車窗斜打進來落在那隻手上，把他的指節照得清清楚楚。她冇有伸手去握，隻是把自己的手擱在了他手邊，小指外側貼著小指外側，那一點接觸在燈光暗下去的時候重新變得極輕。
車拐進彆墅區那條路的時候霍念在顛簸中微微睜了一下眼，看見窗外熟悉的院牆輪廓又合上了。車子停穩之後他先下了車，少年站在門廊底下等著後麵的人，等宋南絮和霍北辰都走上來之後才推開家門。
胖橘蹲在玄關櫃邊上甩了一下尾巴，燈光從客廳深處漫出來鋪了滿地的暖黃。鞋櫃上那排拖鞋整整齊齊地擺著，鞋尖朝外，四雙靠攏著排在一起。宋南絮彎腰換鞋的時候伸手在胖橘的下巴上撓了一下，橘貓喉嚨裡發出一陣細碎的呼嚕聲，偏頭蹭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後踱著步走開了。
她換好鞋直起身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夜色從窗戶外麵的院子湧進來，被室內的光攔了一道明暗的交界線。走廊儘頭霍念的房間門已經半合上了，透出來一線窄窄的暖光。霍北辰正從她身後走過，把順手帶回來的水杯放回廚房台麵上，水流聲嘩啦響了兩秒就停了，然後腳步聲回到客廳停在她旁邊。
宋南絮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穿堂風從半開的窗戶那邊繞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帶了一下又落回去。她偏頭看著身側那道在暖光裡站著的輪廓，停了一拍之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明天早上吃什麼？"
霍北辰偏過頭來看她，他的肩膀在燈光裡微微鬆弛了一線，開口時嗓音跟傍晚在車裡一樣，穩而輕："明早買陽春麵。那家店還在老位置冇動。"
宋南絮站著，嘴角止不住的笑。
她伸手把鞋櫃上那隻歪了一點角度的拖鞋擺正了，然後朝客廳裡麵走了進去。窗外的夜色裡，院牆邊的路燈把槐樹影投在草坪上鋪開了一大片碎碎的墨綠色，風吹過來時葉片沙沙地響著。屋裡的燈還亮著，橘貓蹲在窗台上甩了一下尾巴，然後慢悠悠地蜷進了一團暖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