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周晚的偵查結果
經偵那邊的正式通知是在一個周三下午到的。
宋南絮站在辦公室窗邊接的電話，對麵是經偵支隊的工作人員，措辭公事公辦："根據前期提交的補充材料及銀行流水時間線說明，經核實確認陸懷玉涉嫌通過虛構境外合作項目套取行業補貼及轉移資金，涉案金額已超過立案標準。今天上午已對其公司辦公場所及關聯賬戶啟動全麵調查。"
宋南絮聽完之後問了一句："他本人呢？"
"陸懷玉目前在外配合調查期間限製出境，後續將根據調查進展決定是否采取強製措施。"
宋南絮掛了電話。
她低頭撥了周晚那個已經停機的號碼，響了一聲就自動切入了語音提示。她等提示音結束之後開口說了一句："他進去了。你那份備注說明起作用了。"
說完她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裡，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儘頭霍北辰正從會議室出來，手裡拿著一份剛簽完的文件。他看見她走過來就停了一步，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像在確認什麼。"電話來了？"
"來了。"宋南絮在他麵前站定，走廊的燈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攏在腳邊重疊了一小片，"說已經立案調查了。他出不了境，後續看調查進度。"
霍北辰點了點頭。他把手裡那份文件換到另一隻手上，開口時嗓音裡帶著一點極淡的鬆弛，像是某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被人鬆了一扣："那明天'霽色'終審的事，你可以專心了。"
宋南絮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伸手把他手裡那份文件拿過來看了一眼封麵——是法務那邊關於周晚材料遞交的確認回執，受理編號和時間戳都填好了，旁邊蓋了經偵那邊初核通過的章。"你什麼時候拿到這個的？"
"今天早上。"霍北辰把文件從她手裡接回去，"想等電話到了再告訴你。"
宋南絮抬頭看著他。走廊儘頭的光從窗戶湧進來把他半邊輪廓照得清朗分明，逆光的側臉線跟他十幾年前站在巷口時一樣利落，但那層從前覆著的薄冰已經徹底化開了，底下露出來的是一種被日複一日的日常磨過的溫厚。
"那你現在告訴完了。"她說完轉身往電梯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晚上吃什麼？"
霍北辰跟上來按了電梯鍵。門滑開的時候他側身讓她先進去，自己邁步進來站定在她旁邊，電梯門合攏之前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低低的："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麵館，開在城南那個老店。我今天讓人去確認了，還在營業。"
宋南絮在電梯壁的反光裡看見自己彎了一下嘴角。電梯下行的時候她冇有再說話，但那隻搭在身側的手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偏，指尖碰到了他的袖口邊緣就冇有再移開。霍北辰的指節從袖口底下探出來，碰到了她的指尖，兩個人指腹貼著指腹在電梯的安靜空間裡維持著那一點極輕的接觸，直到電梯叮了一聲門滑開才同時鬆開。
"霽色"終審結果公布那天，宋南絮在公司樓下的長廊裡等消息。
那條長廊的儘頭有一麵很高的玻璃牆，外麵正對著院牆邊那棵老槐樹。午後的光從枝葉間篩落下來在室內地麵上鋪了一層碎碎的光斑。霍念靠在對麵的牆上翻手機，少年穿著一件乾淨的淺灰衛衣，帽簷壓著，偶爾抬眼看一下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會議室門。霍北辰坐在旁邊的長椅上，手裡攤著一本雜誌但冇有翻頁，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門上，隔幾秒移開一次，回到宋南絮身上。
宋南絮站在窗邊冇有坐。她的視線落在窗外那棵樹的枝條上，新葉已經長密了，在風裡輕輕晃著，把碎光搖得滿地都是。她聽見身後白窈快步走過來的腳步聲和沈薇在走廊另一頭跟誰低聲說話的聲音，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被文火煮著的湯，咕嘟咕嘟的冒著細碎的泡。
會議室的門開了。
白窈最先迎上去，然後沈薇的腳步聲跟著轉了方向。宋南絮轉過身來的時候看見白窈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衝她晃，臉上是壓不住的笑意。白窈走到她麵前把文件遞過來的時候開口的嗓音帶著一點喘："過了。評審組全票通過。"
宋南絮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是終審結果確認書，抬頭印著國際青年設計師聯盟的標識，正文第二行寫著她的名字和"霽色"係列標題，評審意見欄裡蓋了三個紅章，旁邊附了一行手寫批注："結構完整，語言成熟，肩線收法體現極強的個人辨識度。"
她把那份確認書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然後合上了。白窈還在旁邊說著什麼，沈薇的聲音從遠處連蹦帶跳地擠過來，霍念從牆邊直起身走了過來，霍北辰從長椅上站起來把雜誌合上擱在椅麵上。
宋南絮把確認書遞給霍念，少年接過去低頭掃了一眼，然後彎著嘴角把它遞給了霍北辰。男人接過去冇有看正文，先看了宋南絮一眼，確認她站在那裡嘴角翹著、肩線鬆著、工牌的掛繩服帖地貼著頸側皮膚。
"走走走晚上我訂好桌了！"沈薇已經竄到了最前麵，白窈在後麵笑著跟她說"你定的是川菜館你不怕她吃辣嗆著"，沈薇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嗆不著她有兒子給她順氣"。
宋南絮走在人群中間，霍念跟在她左手邊半步的位置，少年把那本確認書折好放進了自己口袋裡。霍北辰走在右側，並肩的距離剛好讓她伸手就能碰到他袖口的布料。走廊儘頭的陽光從玻璃牆外麵湧進來鋪了一地，幾個人穿過那片光走出去的時候影子被拉得細長交錯著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出了大樓台階的時候宋南絮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經偵那邊發來的短信，內容簡短："陸懷玉涉嫌詐騙及挪用資金一案已完成初步調查，今日起正式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涉案金額及關聯方信息見附件。"
她看了一眼就把手機鎖屏放回了口袋裡。下了台階的時候霍念偏頭問了句"誰的"，宋南絮說"經偵那邊的進度通知"，霍念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走在旁邊的霍北辰腳步冇有放慢，但他離她更近了幾寸，袖口掃過她手背的時候帶著布料微涼的觸感。
街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停著一輛淺色的車，車窗半落著露出裡麵一小截綠植盆栽的葉片，是白窈新買的，放在後座墊上，葉子被午後的光照得透亮。沈薇已經拉開副駕門坐進去了，正回頭衝後麵喊"你們快點"。白窈在駕駛座側頭調了一下後視鏡，陳衍從後座探出半個身位跟霍念打了個招呼。
宋南絮走到車邊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身後——台階下麵的走廊已經空了，隻有廊燈的影子在午後的日光裡顯得淡而淺。她收回目光彎腰坐進後座，霍北辰在她旁邊坐下來，車門合攏的時候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從車窗上滑過去，被日光融成了一片碎碎的亮。
車子發動的時候窗外的街景開始向後移動，行道樹的葉片一片接一片地掠過車窗。宋南絮靠著座椅偏頭看著車窗外，霍念坐在她另一側正低頭給沈薇分享什麼鏈接，白窈在前座跟副駕的沈薇聊著哪家川菜館的毛肚最嫩，陳衍在後座另一頭安靜地遞了瓶水過來，霍北辰伸手替她接過去擰開了蓋子擱在她手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瓶被擰開蓋子的水，冇有喝。車窗外的光正從側麵打進來落在她手背上，腕上那枚銀鐲子的表麵被照出了一圈溫潤的暖亮。她把手腕轉了一下，鐲沿擦過皮膚時帶著微涼的觸感，像一枚被握了很久的舊信物正在慢慢被體溫焐熱。
車子拐過街口駛上主路的時候她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車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灌進來吹動了她額前的碎發，她伸手彆到耳後的時候指尖碰到了旁邊那隻擱在座椅掌心朝上的手。
她把那隻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