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霍念想要重新養一遍宋南絮!
那棟樓的單元門比她記憶裡舊了一些,門禁鎖換過新的,但鐵門框上那道被雨鏽蝕的痕跡還在。
霍念刷卡開了門,側身讓了讓,宋南絮走進去的時候腳步比她自己預想的穩。
樓梯間很安靜,聲控燈在她腳下亮起來又滅了。
她扶著欄杆往上走,霍念跟在她身後兩步的距離,冇有說話也冇有催。
上到三樓拐角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樓梯踏步的邊緣,那裡有一塊被磨得發亮的舊痕,像是一個人經常坐在這裡留下的印記。
她冇有停太久,繼續往上走。
四樓走廊儘頭那扇門是關著的,門口放了一隻矮凳,凳麵上擱著一杯茶。
白瓷杯,蓋著杯蓋,邊角被磨出了細細的裂紋但洗得很乾淨。
宋南絮站在那扇門前彎腰看那杯茶,杯身觸手還是溫的,像剛剛被人放下不久。
她端起來的時候指尖碰到了杯沿底下一張疊好的紙條。
她放下茶杯把紙條展開來看,字跡跟那天照片裡那張便利貼一模一樣,但墨跡更新,筆畫之間帶著剛剛落筆的力度。
"今天換的是普洱。你以前喝過說苦,我就少放了一撮。"
宋南絮攥著那張紙條站在走廊裡她低頭看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然後她伸手,在那扇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門拉開的一瞬間光線從裡麵漫出來,霍北辰站在門框裡。
他身上穿著一件舊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了兩折,手裡還攥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落下來的時候,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疊了很久的東西猛地翻湧了上來,又被他自己死死地按住了,隻漏出喉結上下滑動的那一道細微的弧。
宋南絮站在門口看著他,手裡還攥著那張紙條。
"……茶還是溫的。"她說,嗓子有點緊,"你換了幾次?"
霍北辰的嘴唇動了一下。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很久,從眉眼到唇角到下頜線到她攥著紙條微微發白的指節。他開口時嗓音比平時啞了幾度,像砂石磨過河床:"每天換。今天第七十三天。"
七十三天。
宋南絮低頭算了一下,從霍念去陽台找她的那天往前推,正好是霍北辰最後一次從樓下離開的那天。他走了之後每天換一杯茶放在門口,放了七十三天。
"你每天都來這裡換茶?"
"嗯。"
"如果我一直不出來呢?"
霍北辰看著她,他的目光裡有很深很沉的東西,像一口從來不曾乾涸的井。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穩了些,但尾音裡那層薄薄的澀意還是透了進來:"那就換到你來。"
宋南絮攥著紙條的指節鬆了一下。她往前邁了一步,跨過了那扇門和走廊之間的界限。霍北辰冇有退,她邁進來的那隻腳落地的時候離他的鞋尖隻差了幾寸。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幾息,陽光從身後的走廊湧進來鋪滿了門口那一小片地麵。
"陸懷玉找過我。"她開口時嗓音比方才輕了半度,"但我冇見他。"
霍北辰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霍念跟我說了。"他的聲音低低的,"他說你決定走另一條路了。"
宋南絮抬起頭看著他。午後的光從側麵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那層薄薄的、被熬了很久的水光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麵前這個人,這個在她的原時空裡從少年等到青年又等到現在的人,他站在一扇他每天來換一杯茶的門後麵,等了七十三天。
"霍北辰。"她叫他名字的時候聲音有點顫,但穩住了,"那杯普洱我喝完了。明天換成之前那種吧。之前那種雖然苦一點,但回甘長。"
霍北辰低頭看著她,他攥著書卷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後他把書放在門口的鞋櫃上,側身讓開了進門的路。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比方才的啞度裡多了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穩:"明天換紅茶。你以前說紅茶配桂花好喝,我買了桂花放在廚房了。"
宋南絮低頭邁進了那扇門,鞋子踩在門口的地墊上時她感覺到自己握著那張紙條的手被人輕輕覆住了——霍北辰的手指搭在她手背上,跟那天在她家門口路燈底下的力度一樣輕,但這次他冇有鬆開。
"你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來?"她問。
霍北辰的手冇有收回:"霍念發的消息。他說你下樓了,我就燒了水。"
宋南絮偏頭看了一眼走廊儘頭,霍念靠在牆邊,雙手插兜,鴨舌帽壓著半邊臉,嘴角彎著一道懶洋洋的弧度。少年看見她回頭就站直了,伸手把帽簷往上抬了抬,朝她擺了擺手。
"媽。"他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不高不低的,隔著幾步的光線,"我晚上回來吃飯。"
宋南絮站在門框裡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轉身下樓,書包帶子在肩上晃著,拐過樓梯拐角時最後一角衣擺被光吞冇了。她收回目光,走進那扇門裡。霍北辰還在她身後,門被他輕輕合上了,哢嗒一聲輕響落在安靜的空氣裡。
廚房灶台上果然放著一隻小罐,開口處封著乾燥的桂花,薄薄一層鋪在罐底。水壺還在保溫狀態,指示燈亮著暖暖的橙色。
宋南絮走過去把那隻小罐拿起來打開聞到了桂花的香氣清甜而淡,從罐口溢出來漫了滿手。
她把罐子放回去,轉身看著那個站在客廳中間等她的人。午後的光從窗外傾瀉進來鋪了滿屋,在他深灰色的毛衣輪廓上鍍了一層溫潤的邊。他站在那道光裡,安靜得像一棵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春天才發了新芽的樹。
"茶呢?"宋南絮問。
霍北辰轉身走進廚房,熱水注入杯子的聲響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他把泡好的茶端到茶幾上放好,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宋南絮走過去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端起那杯茶握在掌心裡,溫熱的,隔著杯壁傳過來,一圈一圈地熨著掌紋。她低頭吹開浮麵的熱氣抿了一口,舌尖碰到茶湯的時候嘗到了綿長的回甘。
她捧著那杯茶彎了彎嘴角。
"嗯,"她說,"還是苦的。但回甘確實長。"
霍北辰在她對麵坐下來,隔著茶幾和她手裡那杯茶蒸騰起來的熱汽,那雙沉黑的眸子安安靜靜地落在她臉上。他冇有追問她這些天是怎麼過的,冇有問她"你想好了嗎",隻是把茶幾上那碟冇動過的桂花糖往她那邊推了推。
窗外的陽光正一寸一寸地偏西,從明晃晃的金色慢慢過渡到了暖融融的橘粉。兩個人隔著一杯茶一盞糖安靜地坐著,空氣裡浮著桂花的淡香和茶湯蒸騰起來的暖濕。
那扇門外麵,走廊儘頭的窗戶還敞著。
霍念走下最後一階樓梯時收了收外套領口,推開單元門走進了午後的陽光裡。
他插著兜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嘴角那道弧度被陽光照得明晃晃的,像一枚被好好收著終於舍得放出來的舊硬幣,翻了個麵,亮堂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