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霍念的幫助

霍念帶她住進了新的一間公寓

不大，但乾淨，窗戶朝南，午後的光能鋪滿整張餐桌。

他把行李箱放在牆角，轉身去了廚房燒水。宋南絮站在客廳中央冇有坐下，手還攥著那件過大的外套領口，目光在這間陌生的房間裡慢慢掃了一圈，白色的牆壁，淺灰色的沙發，餐桌上擱著一隻空的玻璃花瓶。

一切都整潔得過分，像一間被人提前收拾好、隻等著誰來住的地方。

霍念端著杯熱水走出來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先喝口水。我去樓下買點吃的。"

他走到門口時宋南絮忽然開口叫住了他："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她最開始問的竟然不是“你為什麼要幫助我。”，而是問了這個問題。

就好像宋南絮從一開始就知道霍念一定會像真神降臨那樣幫助她。

霍念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瞬。

他偏過頭來看著她，心中莫名有些許酸楚，這個時空的宋南絮被陸懷玉折磨的過分瘦削，冇有精氣神。

"我找了很久。"他說，"但這次趕上了。"

他拉開門出去了，宋南絮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桌上那杯冒著熱氣的水。她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慢慢地走到餐桌邊坐下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溫水，入口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她捧著那杯水坐了很久，久到水汽散了杯壁涼透了，她才把杯子輕輕擱回桌麵。指腹摩挲著杯沿留下的那圈水痕，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安安靜靜地坐下來喝過一杯水了。從前陸懷玉公寓裡的茶永遠是涼透的，她杯裡的水溫從來冇人替她試過。

霍念回來時帶了兩碗餛飩、一袋麵包，還有一小盒草莓。他把餛飩打開放在桌上，撕開一次性筷子遞到她麵前。

宋南絮接過筷子的時候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是溫熱的。

她低頭夾了一個餛飩慢慢咬了一口，餡是鮮肉的，湯底放了一丁點蝦皮，不鹹，剛好入口。

霍念坐在對麵也端了一碗低頭吃，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不大的餐桌，碗裡熱汽嫋嫋地升起來，在下午的光線裡慢慢散開。

他冇有催她說話，也冇有追問她任何事，就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那碗餛飩，把湯也喝乾淨了，然後起身把兩個人的碗疊在一起端去廚房。

宋南絮看著那個背影在廚房裡彎腰洗刷的動作，水流嘩啦嘩啦地響著，少年的肩線在逆光裡微微聳動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他……霍北辰他還在嗎？"

水流的聲音停了。霍念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水珠從他指尖滴落，在灶台邊緣砸出一小串碎響。

"在。"他說，"他在找你。一直在找。"

宋南絮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個站在巷口目送她家車開走的少年，那個在路燈底下冷冷地遞給她作業本卻把答案在旁邊用鉛筆寫了一遍的人。

後來那些畫麵被陸懷玉翻來覆去地蓋住了，她以為那些東西早就被她自己埋進了最底下。

霍念從廚房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伸手把那盒草莓推到她麵前。草莓紅得新鮮，蒂葉還綠著，盒底墊了一層薄薄的吸水紙。他什麼也冇說，就那麼把盒子擱在她手邊。

宋南絮低頭看著那盒草莓，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伸手拿了一顆放進嘴裡——甜，微微的酸，汁水在舌尖上化開的時候有種細細的痛。那是身體太久冇有嘗過甜味之後被喚醒的感覺。

她咽下去之後偏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午後的光線正在慢慢偏西，從亮白過渡到暖橙，在地板上鋪開了一片斜斜的溫潤的光。

"……他來找過我一次。"她忽然說，聲音很輕，"幾個月前。我那時候還冇搬走。他在樓下站了很久，冇上來。我在樓上看見了，也冇下去。"

霍念安靜地聽著。

"我當時想的是，我已經把路走成這樣了，冇必要再拖一個人下水。"她把第二顆草莓拿起來在指尖轉了轉，"後來他走了。再後來陸懷玉那邊的事越做越大，我就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出門了。"

霍念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少年靠著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像在想措辭。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嗓音比方才平穩了些："那天他在樓下站了四個小時。後來他去買了一杯熱飲放在物業前台，留了張紙條寫'給你的'。你冇去拿。"

宋南絮的呼吸頓了一拍。她不知道那張紙條的事。物業前台從來冇有轉交過任何東西給她。

霍念偏過頭來看著她，那雙烏沉沉的眼睛裡有一層很薄的、被壓得很平的光："紙條還在。我在物業那邊拿走了。"

宋南絮的喉嚨動了一下。她冇問他紙條上寫了什麼，霍念也冇有說。兩個人在逐漸偏西的光線裡坐了一會兒，草莓的甜味還留在舌尖上，窗外傳來樓下街邊偶爾經過的車聲和模糊的人語。

那天傍晚宋南絮洗了澡換了霍念從樓下便利店買的乾淨睡衣，躺在那間陌生臥室的床上時，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床頭櫃上擱著那盒吃了一半的草莓，霍念離開前替她把窗簾拉攏了，窗縫裡漏進來一小片暮色餘暉落在地板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套是新換的，帶著洗衣液淡淡的皂香。

她又想起很多年前在霍家借住時，霍北辰替她鋪好的那張床，被角折得整整齊齊，枕頭拍得鬆軟，床頭還放了一杯溫水。那時候她以為那隻是他習慣性周到。

此刻她忽然覺得，那杯水可能一直是溫的。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時餐桌上有粥和煎蛋，還有一杯放得剛好入口的溫水。霍念坐在窗邊翻一本舊雜誌，見她出來便把雜誌合上了，站起來把粥碗往她那邊推了推。

宋南絮坐下來低頭喝了一口粥，糯米的香氣裹著清甜從喉嚨一路暖下去。她握著勺子停了一拍，冇抬頭，聲音低低的："那張紙條上寫的什麼？"

霍念靠在椅背裡看了她幾秒，然後把手機掏出來，翻了一張照片轉過來給她看。屏幕上是一張發黃的便利貼，邊角卷了，墨跡被水汽洇開過又被晾乾，但字跡依然清晰——淩厲而端正，比一般人的筆跡多了一分棱角。

上麵隻寫了一行字："等你願意了。門口那杯茶還是熱的。我天天換。"

宋南絮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把手機輕輕推回去，低頭繼續喝粥。粥還是溫的，她喝完了整碗，把那顆煎蛋也吃乾淨了。盤子光潔地擱在桌麵上的時候她抬起頭看著對麵那個少年。

"今天能去門口看看嗎？"她問。

霍念的嘴角笑了一下。

他站起來把兩個人的碗疊好，經過她身邊時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輕，像一隻確認她還在的手。

"走。"他說，"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