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洛陽驚鴻
十一月的洛陽,雖已入冬,卻因地處中原,尚未見雪。午後的陽光懶懶灑在青石板街上,兩側酒旗招展,販夫走卒吆喝聲不絕於耳。
城中最大的“醉仙樓”三層雅座,臨窗的位置坐著一對年輕夫婦。男子褐色短打,頭戴普通氈帽,麵容雖算端正,卻也算不上多麼俊朗。女子青衣素裙,輕紗遮麵,隻露出一雙靈動的眸子,身段窈窕,引得不少食客側目。
正是葉歸塵與慕容靈汐。
“夫君嘗嘗這個,洛陽的水席可是一絕。”慕容靈汐夾了片牡丹燕菜放入葉歸塵碗中,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刻意模仿的鄉音。
葉歸塵嘗了一口,點頭讚道:“果然鮮美。”
兩人看似尋常行商夫妻,實則耳聽八方。醉仙樓乃洛陽消息最靈通之地,三教九流彙聚於此,從朝堂動向到江湖秘聞,無所不談。
此刻,東側一桌世家子弟打扮的年輕人正高聲議論,聲音幾乎蓋過了樓內的嘈雜。
“諸位可聽聞了?此番兩崔大比,又是博陵崔氏那位崔季舒,再度登頂魁首!”
此言一出,周圍幾桌客人紛紛側耳。
“可是那位十歲參賽,十五載未嘗一敗的崔季舒?”有人問道。
“正是!”那世家子弟滿臉紅光,仿佛說的是自家兄弟,“那可是博陵崔氏百年難遇的絕世奇才!據說此番大比,他展露了上古鯤鵬血脈神通,天穹變色,烏雲翻湧,身後舒展鯤鵬垂天之翼,遮天蔽日!”
“我也聽說了!”另一桌有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插話,聲音帶著敬畏,“那日我有個遠房表親恰在博陵,有幸遠遠瞧見一眼。他說崔季舒羽翼展開,翼影橫亙長空,萬古神獸氣息席卷全場,壓得兩族弟子喘不過氣來!”
“清河崔氏那位新銳天才,聽說天資本也不俗,可惜……”有人搖頭歎息,“在崔季舒手下,竟連十招都冇撐過,就被重創,修為受損,根基動搖,怕是往後修行之路難了。”
滿座嘩然。
“崔季舒出手也太狠了吧?同宗競技,何必如此?”
“你懂什麼?”那世家子弟冷笑,“兩崔雖同出一源,但早已分家數百年,明爭暗鬥多了去了。崔季舒這是殺雞儆猴,告訴清河一脈,年輕一輩,他說了算!”
“不過話說回來,有崔季舒一日在,兩族年輕一輩,便無人能撼動他半分地位。”文士感慨,“這般天驕,當真世間罕見。”
葉歸塵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慕容靈汐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變化,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腳,低聲道:“想起崔哲了?”
葉歸塵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崔哲……那個十二歲覺醒鯤鵬血脈,震驚清河崔氏的天才。當年他與崔季舒並稱“崔氏雙驕”,十五歲時初次交手,尚能戰得難分難解。可此後五年,年年大比,年年敗北。到了二十歲那年,竟連崔季舒一招都接不下。
更屈辱的是,崔季舒當眾羞辱:“崔某竟曾與你齊名,實乃平生之恥!”
自此,崔哲一蹶不振。清河崔氏覺得他丟了宗族臉麵,漸漸冷落。
而且崔季舒不但鯤鵬血脈神通厲害,他在功名之路上青雲直上,在高澄做大丞相的時候,他已經是黃門侍郎,權傾朝野。如今換了高洋當皇帝,他一手主持了高洋登基為帝的禪讓儀式,獲得了高洋的信任重用,倚仗為心腹。他現在依然擔任黃門侍郎的高位,還是皇帝陛下麵前的大紅人,在朝野上一言九鼎,無人敢逆。
因為他和崔哲的恩怨,朝中諸公,無人敢用這“崔季舒的手下敗將”。堂堂清河崔氏天才,鯤鵬血脈覺醒者,竟淪落到窮困潦倒,在洛陽街頭賣字為生。
若非那年老神醫崔彧——也是崔哲的族叔公——將他引薦給自己,葉歸塵也不會知道,這個衣衫襤褸、眼神黯淡的落魄書生,竟是昔日的天之驕子。
“崔哲的鯤鵬血脈,其實不弱。”葉歸塵突然低聲道,“隻是當年慘敗後,道心受損,血脈之力自我封印了大半。”
慕容靈汐輕歎:“心病還須心藥醫。這些年夫君助他重拾信心,修為已恢複七成。假以時日,未必不能與崔季舒再戰。”
“難。”葉歸塵搖頭,“崔季舒這些年也未停滯。方才他們說的鯤鵬垂天之翼,崔哲至今未能領悟。”
兩人正低聲交談,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葉歸塵抬眼望去,隻見一名白衣公子緩步上樓。那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麵如冠玉,眉目清俊,一襲月白錦袍纖塵不染,腰間係著羊脂玉佩,手中執一柄象牙折扇。行走間步履從容,氣度雍容,引得樓內眾人紛紛側目。
“是崔季舒!”有人低呼。
“他怎會來洛陽?博陵離此可不近。”
“聽說此番大比魁首的獎賞,是一件法寶‘鯤鵬真視之鏡’。崔季舒應是來洛陽的‘多寶閣’鑒定此寶。”
眾人竊竊私語,看向那白衣公子的目光充滿敬畏、羨慕,乃至忌憚。
崔季舒仿佛未聞,徑直走向三樓臨窗最好的位置——恰在葉歸塵二人隔壁。隨行的兩名青衣小廝早已上前,將原本坐在那桌的客人“請”走,又用嶄新綢緞重新鋪了桌椅。
“公子,請。”小廝躬身。
崔季舒微微頷首,優雅落座。他點了幾樣清淡小菜,一壺清茶,便不再言語,隻靜靜望著窗外街景,側臉在陽光下宛如玉雕。
樓內一時安靜許多。方才高談闊論的世家子弟們也壓低聲音,時不時偷眼瞧向那位天之驕子。
慕容靈汐垂下眼簾,專心吃菜。她雖幻化了容貌,但骨子裡的媚態難以儘掩,方才已引來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此刻崔季舒在場,她更不願引人注目。
葉歸塵也低下頭,看似在品嘗菜肴,實則全身肌肉已微微繃緊。崔季舒給他的感覺,如深潭靜水,表麵溫潤,內裡卻深不可測。此人修為,絕對在崔哲之上。
正此時,崔季舒忽然轉過頭,目光落在慕容靈汐身上。
那目光起初隻是隨意一瞥,但下一秒,他瞳孔微縮,手中茶杯輕輕一頓。
葉歸塵心下一沉。
隻見崔季舒緩緩起身,朝他們這桌走來。樓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有好奇,有疑惑,也有幸災樂禍——誰都知道,崔季舒性子孤高,等閒不與人交際。此刻主動走向這對“尋常夫婦”,必有蹊蹺。
“這位夫人,”崔季舒在桌前站定,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可否摘下麵紗,讓崔某一睹真容?”
慕容靈汐身子微微一僵。
葉歸塵起身,擋在妻子身前,抱拳道:“這位公子,內子容貌粗陋,恐汙了公子慧眼。”
“粗陋?”崔季舒輕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崔某卻不這麼認為。”
他手腕一翻,掌心忽然多了一麵青銅古鏡。鏡麵斑駁,邊緣刻著雲紋鳥篆,中心處隱隱有青光流轉。
“真視之鏡!”有人驚呼。
崔季舒將鏡麵對準慕容靈汐,鏡中青光驟然大盛。慕容靈汐隻覺渾身一涼,仿佛被什麼無形之物穿透,臉上幻化之術竟開始鬆動!
“破。”崔季舒輕吐一字。
慕容靈汐臉上的幻化如潮水般褪去。輕紗之下,原本清秀的容顏寸寸變化,肌膚變得白皙如玉,眉眼如畫,瓊鼻櫻唇,尤其是那雙眸子,此刻再無遮掩,眼波流轉間,天然一股媚意流淌而出,直擊人心。
樓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聲。
所有男人,無論老少,無論身份,在看到慕容靈汐真容的刹那,都呆住了。那是一種超越世俗認知的美,傾國傾城已不足以形容,更致命的是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媚態——天生媚骨,煙視媚行,一顰一笑皆可勾魂奪魄。
就連幾個女子,也看得怔住了,生不出半分嫉妒,唯有自慚形穢。
崔季舒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他見過無數絕色。博陵崔氏府中,美婢如雲;皇室公主,他也見過幾位;江湖俠女,世家閨秀,乃至異域美人……可從未有一人,能像眼前這女子般,讓他心跳驟停,血液逆流。
那不是單純的美,而是一種致命的吸引,仿佛飛蛾見火,明知會焚身,卻仍忍不住撲去。
“好……好一個絕代佳人。”崔季舒喃喃道,眼中熾熱的光芒幾乎要噴薄而出。他生平第一次,產生了強烈的、不顧一切的占有欲。
葉歸塵已擋在慕容靈汐身前,隔絕了那道灼熱的視線。他麵色平靜,但周身氣息已悄然變化,從方才的尋常商賈,轉為淵渟嶽峙的沉穩。
“公子看夠了?”葉歸塵聲音微冷。
崔季舒這才將目光移向他,上下打量,眉頭微皺。真視之鏡可破一切虛妄,可照在此人身上,竟隻看到一團朦朧青氣,看不透深淺。
“你是她夫君?”崔季舒問,語氣已帶上了居高臨下的意味。
“正是。”
“休了她。”崔季舒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你要什麼,儘管開口。黃金萬兩?靈丹妙藥?功法秘籍?或者……崔某可舉薦你入朝為官,保你一世富貴。”
樓內嘩然。
這是明目張膽的奪人妻子!可無人敢出聲。因為他是崔季舒,博陵崔氏百年一遇的天驕,未來必成一方巨擘的存在。
葉歸塵笑了,那笑容裡冇有溫度:“公子說笑了。”
“崔某從不說笑。”崔季舒收斂笑意,目光漸冷,“給你兩個選擇。一,寫下休書,拿錢走人;二,崔某親自動手,你人財兩空。”
話音未落,他身上月白錦袍無風自動,一股磅礴威壓彌漫而出。樓內食客紛紛色變,修為弱的已臉色蒼白,幾欲跪倒。
那是鯤鵬血脈的威壓!雖未完全展露,卻已讓尋常修士心悸膽寒。
葉歸塵卻紋絲不動,甚至連衣角都未拂動一下。他隻是靜靜看著崔季舒,緩緩道:“我選三。”
“哦?”
“打斷你的腿,扔出酒樓。”葉歸塵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崔季舒愣住了,隨即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譏諷與怒意:“好,好,好!多少年冇人敢這麼跟崔某說話了!”
他笑聲戛然而止,眼中寒光一閃,右手成爪,悍然出手!
這一爪,再無半分試探之意。
崔季舒的手臂在探出的瞬間,竟隱隱浮現出一層青黑色的虛影——那是鯤鵬之爪的投影,五指彎曲如鉤,每一根指節都粗大如嬰臂,指尖泛著金屬般的冷光,仿佛能撕裂虛空。爪鋒過處,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慘叫。周圍的桌椅板凳被那淩厲的爪風一掃,竟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木屑與瓷片在空中炸開,又被那恐怖的勁力絞成更細的粉末,簌簌落下。
樓內眾人驚呼後退,修為稍弱者已被那撲麵而來的殺氣逼得氣血翻湧,連連嘔血。有人失聲喊道:“鯤鵬裂金爪!這是鯤鵬裂金爪!傳聞此爪練到極致,連天上的星辰都能抓下來!”
崔季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一爪,他用了九成功力。莫說血肉之軀,便是一尊鐵鑄的雕像,也要被他抓出五個透明窟窿!
葉歸塵卻依然冇有躲。
他甚至冇有運起任何護體真氣,冇有祭出任何法寶。他隻是微微吸了口氣,胸口處,衣襟之下,一道青光亮起——不是那種耀眼的、噴薄而出的光芒,而是一種沉穩的、內斂的、如同萬年古玉般的溫潤青光。
那青光沿著他的皮膚蔓延開來,在他胸口、肩膀、手臂上勾勒出一道道藤蔓狀的紋路。他的肌肉在那青光的浸潤下微微鼓起,不似當日對戰拓拔木昆時那般暴漲到撐裂鐵甲的誇張,卻多了一種更加凝練、更加內斂的質感——像是被千錘百煉的精鐵,看似不起眼,實則堅硬到了極致。
青龍霸體術·守勢。
他冇有進攻,隻是將青龍長生氣儘數灌注於肉身,將防禦力催升到極限。
“噗——!!!”
一聲悶響,如同重錘砸在厚厚的牛皮革囊上。
崔季舒那足以撕裂金石的一爪,結結實實地抓在了葉歸塵的胸口。
然後,什麼都冇有發生。
冇有血肉橫飛,冇有骨骼斷裂,甚至連衣襟都未被抓破。葉歸塵的胸口,被那五根足以洞穿鐵石的利爪抓中的地方,隻留下了五道淺淺的白痕——就像是用指甲在石板上輕輕劃了一下,連皮都冇有破。
那白痕在青光的流轉下,眨眼間便消失無蹤。
崔季舒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一爪抓上去的觸感——那不是抓在血肉之軀上的感覺,甚至不是抓在鐵石之上的感覺。那感覺,就像是抓在了一座山上,一座從太古洪荒時期就矗立在那裡、經曆了無數風雨雷電卻依然巍然不動的山。
他的勁力,他的殺氣,他的鯤鵬血脈之力,在接觸到那具身體的瞬間,就像是溪流彙入了大海,連一朵浪花都冇能激起,便被那浩瀚無邊的力量吞冇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股反震之力——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量從葉歸塵胸口反彈回來,沿著他的手臂逆衝而上,震得他虎口崩裂,五指發麻,整條手臂的經脈都在那一瞬間劇烈震顫,險些拿捏不住力道。他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在樓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直到第五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五指微微顫抖,指尖的皮膚上竟出現了幾道細密的裂紋,滲出一絲絲血跡。
這是他修煉鯤鵬裂金爪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你……”崔季舒抬起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駭之色。
他生平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遇到過各種各樣的防禦手段——有以真氣凝盾的,有以法寶護體的,有以秘術卸力的,甚至有以空間神通將攻擊轉移的。但他從未見過,有人能用純粹的肉體,硬接他的鯤鵬裂金爪而不傷分毫!
這不可能!
鯤鵬裂金爪,乃是博陵崔氏鯤鵬血脈的核心神通之一,以鋒利著稱,號稱無堅不摧、無物不破。莫說是血肉之軀,便是那些以防禦著稱的上古異獸——比如山嶽巨熊的岩石厚皮,在他全力一爪之下,也得被抓出五個窟窿來。
可眼前這人,竟然隻用肉身就扛住了?
而且看那樣子,分明還遊刃有餘!
崔季舒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方才那一爪,他分明感覺到了對方體內有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那氣息雖然隻是一閃而過,卻讓他體內的鯤鵬血脈產生了一絲本能的忌憚。
鯤鵬乃上古神獸,萬禽之尊,能讓它感到忌憚的存在,整個天下都寥寥無幾。
此人究竟是什麼來路?
葉歸塵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五道已經消失的白痕,伸手撣了撣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抬起頭,看向崔季舒,淡淡道:“崔公子,還要試試麼?”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對方要不要再加一壺茶。
崔季舒死死盯著他,臉色變幻不定。他的右手還在微微顫抖,指尖的裂紋雖然已在血脈之力的作用下愈合,但那恥辱的感覺卻深深烙印在了他心裡。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駭與怒意,沉聲道:“閣下究竟是誰?”
“無名之輩,不足掛齒。”葉歸塵拉起慕容靈汐的手,“內子受了驚嚇,我們該走了。崔公子,後會無期。”
說罷,他丟下一錠銀子在桌上,牽著慕容靈汐,從容下樓。
無人敢攔。
崔季舒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消失在樓梯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握著鯤鵬真視之鏡的手,指節發白。
“查。”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給我查清楚,這兩人什麼來曆,去哪,做什麼。一切!”
“是!”身後一名小廝躬身應道,閃身消失。
另一名小廝低聲道:“公子,那女子……”
“我要她。”崔季舒打斷,眼中熾熱與陰冷交織,“不管用什麼手段,不管付出什麼代價。至於那男人……”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殺了。”
樓內鴉雀無聲。所有人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崔季舒轉身望向窗外,街上已不見那對夫婦身影。他握緊手中銅鏡,鏡麵倒映出他俊美卻扭曲的臉。
“九尾天狐,天生媚骨,傾國傾城……嗬嗬,這樣的絕世尤物,豈是你能擁有的?”
他低聲自語,眼中儘是勢在必得的瘋狂。
而此刻,長街之上,葉歸塵牽著慕容靈汐,快步轉入一條小巷。
“夫君,他會不會追來?”慕容靈汐低聲問,臉上幻化之術已重新施展,恢複了先前清秀模樣。
“暫時不會。”葉歸塵搖頭,眼神凝重,“但他絕不會罷休。崔季舒此人,驕傲自負,今日受挫,必會報複。”
“那我們……”
“即刻出城,改道。”葉歸塵果斷道,“原計劃經南陽下襄陽,現在繞道汝南,走淮水南下。”
“可汝南路遠,且不太平。”
“總比被崔季舒盯上強。”葉歸塵握緊她的手,“此人鯤鵬血脈完全覺醒,真動起手來,我雖不懼,但你恐會被波及。”
慕容靈汐點頭,忽然輕聲道:“夫君方才硬接他一爪,胸口可疼?”
葉歸塵笑了,撩開衣襟。隻見胸口處,一片青色龍鱗若隱若現,此刻正緩緩隱入皮膚。
“亢宿龍鱗,配合青龍霸體術的肉身強化,防禦力比山嶽巨熊的岩石厚皮還要強上三分。”他低聲道,“鯤鵬爪雖利,卻還破不了我這副身板。”
慕容靈汐伸手輕撫那片龍鱗消失之處,眼中滿是驕傲與迷戀——她方才可是親眼看著夫君那具被青光強化過的肉體,是如何硬生生扛下那恐怖一擊的。那肌肉微微鼓起的線條,那青色藤蔓紋路在皮膚下遊走的畫麵,此刻還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我們快些尋到《九陰真解》,早日突破瓶頸,到時夫君進一步碾壓他。”她說。
“放心。”葉歸塵攬住她的肩,“崔季舒雖強,但想留下我們,還不夠格。”
兩人相視一笑,攜手朝城門走去。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而在他們身後,醉仙樓三樓窗口,崔季舒正冷冷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手中銅鏡青光幽幽。
一場風波,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