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江南路遙

翌日清晨，薊城南門。

守城士卒剛卸下門閂，兩騎便一前一後馳出城門。馬上二人皆作平民打扮，男子褐色短打，女子青衣素裙，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儘頭。

正是喬裝南下的葉歸塵與慕容靈汐。

此刻，薄霧中的官道上，兩騎並駕齊驅。慕容靈汐輕紗下的眸子轉了轉，突然道：“夫君，再比一次？”

葉歸塵鬥笠下的嘴角微揚：“夫人又想輸？”

“上次是你耍賴！”慕容靈汐不服，突然揚鞭！

胯下那匹通體雪白、唯四蹄墨黑的玉獅子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竄出！

葉歸塵不慌不忙，輕拍坐下赤火駒。

“駕！”

赤火駒四蹄翻飛，如一團烈火掠地。轉眼間，兩騎已在官道上飛馳出數裡，驚得路邊林中飛鳥四起。

玉獅子果然名不虛傳，四蹄踏地輕盈如踏雲，雖載著兩人，速度卻絲毫不減。赤火駒則勝在爆發力驚人，起步稍慢，但幾個呼吸後便追至隻差半個馬身。

“玉獅子果然名不虛傳！”葉歸塵在風中讚歎。

慕容靈汐回頭，輕紗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半張絕世容顏。她眼中儘是得意：“夫君認輸了？”

葉歸塵大笑，突然從馬背上騰空而起！他腳踏道旁樹梢，衣袂翻飛，幾個起落便追上玉獅子，穩穩落在女子身後，雙手順勢環住她的纖腰。

“呀！”慕容靈汐驚呼，隨即嬌嗔，“堂堂都督，耍無賴！”

“為夫認輸，”葉歸塵在她耳邊低笑，熱氣嗬在她頸間，“但冇說不能耍賴。”

慕容靈汐耳根泛紅，身子卻軟軟靠進他懷中。葉歸塵接過韁繩，放緩馬速，兩騎並轡緩行。

“想什麼呢？”葉歸塵見她抿嘴偷笑，不由問道。

慕容靈汐靠在他懷中，想起三日前量身製衣的情形。

那日，她特意請了幽州最好的女裁縫蘇巧兒入府。蘇娘子年過四旬，手藝精湛，在薊城開著一家不小的成衣鋪。

“夫人要做的這‘村婦’衣裳，可有什麼講究？”蘇巧兒量尺寸時問道。

“要寬大些，不顯身形。”慕容靈汐道，“料子要細麻，顏色要素淨。”

蘇巧兒一邊量，一邊嘖嘖稱奇。量到腰肢時，她驚歎：“夫人這柳腰，老身做了三十年衣裳，還是頭回見這麼細的！怕是兩隻手就能掐過來！”

量到胸圍時，蘇巧兒更是豔羨得直搖頭：“這、這竟然如此豐盈！生平未見！更難得的是這般豐盈卻不下垂，挺翹如少女，真是神仙身段！”

待量臀圍時，老裁縫已經說不出話，隻一個勁地念叨：“都督大人好福氣，好福氣啊……”

慕容靈汐當時羞得滿麵通紅，卻暗自歡喜。哪個女子不喜被人誇讚身段？尤其是誇她能讓夫君“好福氣”。

“想蘇娘子說……”慕容靈汐聲音漸低，湊到葉歸塵耳邊，“說都督大人好福氣……”

葉歸塵眸光一深，咬她耳垂：“她若知道夫人閨中那般模樣，怕是要嚇暈過去。”

慕容靈汐俏臉緋紅，輕掐丈夫大腿：“討厭！再說這些，今晚不許你碰我！”

“夫人舍得？”葉歸塵低笑，手已不安分地探入她外衫。

“彆鬨……”慕容靈汐扭身躲閃，卻被他箍得更緊。正嬉鬨間，前方出現岔路。

道旁立著斑駁的路碑，刻著“洛陽三百裡”幾個大字。另一條岔路則指向“河東”。

葉歸塵神色一正，鬆開妻子，勒馬停步。

“今晚能到洛陽。”他望著官道儘頭，“入城前，夫人切記幻化。”

慕容靈汐點頭，纖纖玉指捏了個法訣。隻見她絕美的容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三分，肌膚從白玉無瑕變為尋常的小麥色，眉眼依舊秀氣，卻不再有那種驚心動魄的美。連氣質都變了，從傾國傾城的都督夫人，變成了一個清秀可人的小媳婦。

這是九尾魅惑道中的“藏顏術”，乃幻化神通的基礎。慕容靈汐三尾修為，已可維持十二個時辰不散。

“這樣可行？”她開口，連聲音都變了幾分，帶著些許幽州鄉音。

葉歸塵仔細端詳，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觸感真實，並非幻象。

“像個村中美人，不會引起大動靜。”他滿意地點頭，頓了頓，目光在她身上掃過，“不過……”

“不過什麼？”

“這身段……”葉歸塵目光在她寬大青衣下仍若隱若現的凹凸曲線上流連，“藏不住啊。”

慕容靈汐今日穿的，正是蘇巧兒趕製的那套“村婦裝”。她特意囑咐要做寬大些，可那裁縫量尺寸時驚歎連連，做出來的衣裳雖寬大，走起路來卻依舊掩不住那豐臀細腰。尤其是上馬下馬時，衣料貼在身上，曲線畢露。

“蘇娘子說，這般好身段，若全遮了，是暴殄天物。”慕容靈汐輕啐一口，臉頰微紅，“妾身也覺得有理。”

葉歸塵大笑，一抖韁繩：“走罷！且看我這‘好福氣’的商賈，帶著美嬌娘，何時能到江南！”

玉獅子撒開四蹄，赤火駒緊隨其後。兩騎並轡，在官道上揚起淡淡煙塵。

晨霧漸散，朝陽初升。路旁田野已有農人勞作，見這對“尋常夫婦”馳過，隻當是哪個商號的小老板帶著媳婦趕路，多看了兩眼那女子窈窕的背影，便又低頭乾活。

誰也不會想到，這褐色短打的男子，是北朝威震邊關的靖北公；那青衣素裙的女子，是富可敵國的北互豐號幕後東家。

“駕！”

馬蹄聲碎，朝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前路漫漫，但這世間最鋒利的刀，最堅硬的甲，莫過於攜手同心。

江南，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