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北疆雪夜（下）
葉歸塵將綢帶放在一旁，在榻邊坐下，神色從容地看著慕容靈汐。
慕容靈汐垂著眼，雙手在身後交握，做出被縛的姿態。她宮裝整齊，跪坐在榻前的模樣，倒真有幾分臣妻麵君的意味。
葉歸塵端坐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陡然轉冷：“慕容氏，除了有人參你夫君私蓄兵甲之罪，還有人參你私藏重寶，欺騙君上，你可知罪？”
慕容靈汐配合地低下頭，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惶然：“妾身……不知陛下何意。”
“不知？”葉歸塵冷笑一聲，手指在膝上輕輕叩擊，“朕登基以來，遍尋天下至寶，以固國祚、延天命。九陰真氣乃上古天狐一脈遺留的絕世功法，每三十年方有一人覺醒，所蘊之陰元可助帝王衝破凡胎桎梏。此物，當屬朕所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身上：“而你，慕容靈汐——身為郡公夫人，入宮覲見卻刻意隱匿真氣波動，不在入宮名冊上如實注明九陰之體。你這不是私藏，又是什麼？”
慕容靈汐渾身一顫，配合地咬著唇：“陛下……妾身並無隱瞞之心。九陰真氣乃是妾身血脈自帶，自幼便有，並非刻意藏匿……”
“自幼便有？”葉歸塵不緊不慢地打斷她，“那你入宮數次，為何從未提及？朕的禦醫遍查後宮嬪妃脈案，獨獨缺了你這一份。慕容氏，你是想將此物留作何用？”
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卻更顯威壓：“是留給你那夫君？還是——你慕容家，心存他想？”
慕容靈汐額上滲出細汗，聲音微顫：“陛下明鑒，妾身絕無二心。隻是這九陰真氣……與妾身性命相連，若貿然獻出……”
“若貿然獻出，會如何？”葉歸塵步步緊逼。
“會……”慕容靈汐的聲音小了下去，臉頰泛紅，“會令妾身修為大損，經脈空虛，需臥榻靜養數月方能恢複。妾身……妾身實在不敢輕易示人。”
葉歸塵沉默片刻，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內室燭火劈啪一聲，映得他半邊臉明暗不定。
“不敢示人？”他終於開口，語氣緩了些，卻更沉了，“慕容氏，你可知道——若這九陰真氣被旁門左道得了去，煉成陰煞邪功，天下將有多少生靈塗炭？此物貴重，非你一人之私。你將它藏在體內，便是將一柄能劈開天地的利刃藏在閨中。”
他站起身，負手踱了兩步，背對著她：“朕是天子，當以天下為重。你若交出此物，朕自會用你所願之物來償。你若執意私藏……”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就休怪朕，用天子之權來取了。”
慕容靈汐垂著頭，雙手在身後攥緊，指節微微發白。沉默良久，她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聲音低若蚊蚋：“妾身……不敢違逆聖意。”
葉歸塵轉回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你是應了？”
慕容靈汐閉了閉眼，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終於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妾身……願將此物獻於陛下。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妾身修為低微，體內九陰真氣共分四處秘穴積蓄。若要儘數引動，需陛下以純陽之氣逐一叩開穴竅，逐次疏導。否則真氣逆衝，妾身根基儘毀，反而誤了陛下的大事。”
她說這番話時，聲音始終低低的，臉頰上浮著兩團薄紅，像是被迫將自己最隱秘的東西剖開給人看似的，羞怯而無奈。
葉歸塵審視了她幾息，緩緩點頭：“好。朕便信你一回。你且坐好，將秘穴所在之處一一告知於朕。”
慕容靈汐依言在榻上盤膝坐定，雙手結印置於膝上，閉目凝神。葉歸塵在她身後盤膝坐下，雙掌虛抬，並不觸碰，隻以真氣隔空探向她的背心。
“璿璣穴。”慕容靈汐輕聲開口，“在鎖骨正中凹陷處。”
葉歸塵凝出一縷青龍長生氣，隔空點向所述位置。真氣觸及穴竅的瞬間，慕容靈汐身子微微一顫，一股清涼精純的九陰真氣自穴中湧出，與那縷溫陽之氣交纏融合。
“膻中穴。”她繼續道，聲音更輕了些。
葉歸塵依言引動。第二處秘穴應聲而開，更多九陰真氣奔湧而出，被胸口青龍鱗片所引，緩緩吸入煉化。
“關元穴……臍下三寸。”
第三處秘穴被叩開時，慕容靈汐的氣息明顯加重了幾分，額上滲出薄汗。她能感覺到，三處秘穴中積蓄的九陰真氣正被葉歸塵的青龍長生氣逐一引動、裹挾、提煉，化作精純的陽氣反哺回她體內。
“最後一處，”她的聲音已經帶著微微的喘息，“湧泉穴——在雙足足心。”
葉歸塵催動真氣，沿她足少陰腎經一路下行，隔空叩向湧泉穴。四穴同時共振的刹那，慕容靈汐體內九陰真氣如被喚醒的寒潭，儘數翻湧而出，與葉歸塵渡來的青龍長生氣交織纏繞，在二人之間形成一道完整的陰陽大周天。
青白二氣在密室中盤旋交融，隱約可見龍影翻騰。慕容靈汐身後，兩條半透明的白色狐尾虛影自尾骨處緩緩浮現，第三條虛影正在兩尾之間慢慢凝聚，輪廓尚淺，卻已依稀可辨。
葉歸塵感知到她體內真氣正在向第三條狐尾彙聚，知道她已到突破邊緣，便將青龍長生典運轉到極致，將煉化後的精純陽氣源源不斷地渡回她體內，助她凝聚第三條狐尾。
密室中青白二氣交織纏繞，往複循環。每一次周天運轉都比前一次更加精純磅礴。
不知過了多久，氣息漸平。
慕容靈汐緩緩收功睜眼，身後兩條狐尾虛影已重新歸入體內，第三條虛影卻比之前凝實了許多，雖然尚未徹底成形，卻已輪廓分明，隻差最後一輪淬煉便可穩固。
葉歸塵亦收功調息，胸口青光漸隱。他內視自身，經此一番陰陽交融，青龍長生體的轉化又進了一步，骨骼筋絡皆有明顯增益。
“夫人，”他開口，語氣已從方才的“帝王威儀”變回了平日的溫煦，“感覺如何？”
慕容靈汐抬手拭去額上薄汗，轉頭看他時，眼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般的輕鬆，又含著一縷狡黠笑意：“陛下……妾身已將九陰真氣儘數獻於陛下，陛下可還滿意？”
葉歸塵失笑，順著她的話：“尚可。隻是那第三條虛影還未徹底成形，怕是要再多獻幾次才行。”
慕容靈汐紅了臉，低聲道：“那……妾身下次入宮，還……還這般獻便是。”
她說完便低下頭去，耳尖泛著薄紅，像是真被逼著做了羞人事的臣妻，又像是明知是戲卻仍要裝出那副模樣來。
葉歸塵看著她那副又羞又倔的樣子，笑了笑，起身將外袍披在她肩上：“今日先到此處。第三條狐尾已凝出大半，待你鞏固幾日，再行下一輪。”
慕容靈汐點了點頭，裹緊外袍站起身來。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方石榻，密室中青白二氣早已散儘，唯餘燭火靜燃。
窗外風雪呼嘯，室內爐火正暖。而她體內那第三條狐尾的虛影，正在經脈深處緩緩地、安靜地流轉著，等待下一次凝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