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兵出西拉木倫
##一、春寒料峭
三月中旬，西拉木倫河南岸。
殘冬的寒意尚未散儘，河麵上的冰層剛開，浮冰順流而下，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南岸，連綿的營帳如白色蘑菇般鋪展開來，一直延伸到視野儘頭。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最中央那麵“葉”字大旗尤其醒目。
這裡是北齊幽州軍的大營。
去年十月，古北口血戰，葉歸塵以兩萬三千守軍大破庫莫奚十萬大軍，陣斬大汗鬱律渾，擊殺狼薩滿，重創熊、鹿二薩滿，徹底打垮了庫莫奚南侵的野心。
但葉歸塵冇有止步於此。
庫莫奚經此慘敗，內部四分五裂，各部為爭奪汗位相互攻伐，正是徹底解決這個北疆大患的最佳時機。寒冬一過，葉歸塵便率軍出塞，渡過西拉木倫河，深入草原腹地。
他要的不是擊退，是滅國。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這是臨時搭建的帥帳，但規模宏大，可容百人。帳頂懸掛著三十六盞牛油燈，將帳內照得亮如白晝。四壁掛著北疆詳圖，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正中是一張長三丈、寬兩丈的巨大木桌，桌上攤著一幅更加詳儘的輿圖。
此刻，帳內氣氛肅穆。
偏將、校尉、參軍、司馬等數十名將領分列兩側，人人甲胄在身，佩劍懸腰，站姿挺拔如鬆。無人交頭接耳，無人左顧右盼，偌大營帳隻餘燭火跳躍的劈啪聲，和帳外隱約傳來的馬嘶風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輿圖前那個身影上。
##二、運籌帷幄
葉歸塵身著青鱗甲，但未戴頭盔，長發以玉冠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臉龐。他比一年前更加沉穩，眉宇間的青澀已褪儘，取而代之的是久經沙場的堅毅，是執掌生死的威嚴。
他雙手按在輿圖邊緣，俯身細看。輿圖上，西拉木倫河如一條藍色長蛇，蜿蜒穿過草原。河南岸標注著“齊”字，是己方大營；河北岸，星星點點標注著庫莫奚各部的分布。
“諸位。”
葉歸塵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帳內所有將領精神一振，挺直腰板。
“我軍出塞月餘，連破庫莫奚三部，斬首萬餘，士氣正盛。但庫莫奚殘部未滅，仍有反撲之力。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定下接下來的用兵方略，一舉蕩平草原，永絕北疆之患。”
他抬手，手指點在輿圖上，那是西拉木倫河以東的區域。
“先看東線。”
指尖劃過河東大片地域，那裡標注著十數個小型部落的名稱：烏洛蘭部、拔也部、阿會部……
“河東之地，並無庫莫奚大型主力部落，皆是零散小部混居。這些部落，大的不過千帳，小的隻有數百人，戰力孱弱，各自為政，平日就相互攻伐，如今鬱律渾一死，更是成了一盤散沙。”
他頓了頓，看向眾將：
“有將軍認為，這些小部不足為慮，當集中兵力西進，直搗庫莫奚王庭。此言有理，但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手指在河東與己方大營之間劃了一條線：
“東線雖無強敵，卻是我軍後方要害。我大軍西進，糧草輜重需從古北口出塞，沿西拉木倫河南岸輸送。若河東這些小部不清剿乾淨，他們必定會像草原上的豺狼，伺機遊走，偷襲我軍後方，劫掠糧車，截斷補給線。”
他聲音轉冷：
“屆時，前線將士血戰正酣，後方糧草不濟，軍械短缺，那才是真正的險境。所以，東線必須掃清，而且要徹底掃清，不留後患。”
眾將恍然，紛紛點頭。
葉歸塵目光掃過，落在左側一人身上：
“段懷遠聽令！”
##三、東線重任
“末將在！”
段懷遠大步出列，單膝跪地。他今日未披重甲，而是一身輕便的皮甲，但腰間那柄丈八長槊依舊醒目。一年過去，這位“孤狼戍主”已成為葉歸塵麾下最鋒利的尖刀，古北口血戰，他陣斬庫莫奚大將三人，薩滿護衛數十，凶名傳遍草原。
葉歸塵看著他，沉聲道：
“命你統領五千精銳騎兵，即刻整軍出發，沿西拉木倫河順流向東行進，清剿河東整片區域。我給你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內，我要看到河東再無一個庫莫奚帳篷，再無一個敢於反抗的部落。”
“末將遵命！”
“記住，”葉歸塵補充道，“此戰目的有三：其一，掃清後方，保障補給線安全；其二，繳獲牛羊馬匹，補充軍需；其三，震懾諸部，讓草原人知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
“你對塞外山川地勢、各部習性了如指掌，此任非你莫屬。但切記，不可濫殺，降者不殺，俘者不辱。我們要的是長治久安，不是一時血洗。”
段懷遠抬頭，眼中凶光收斂，沉聲道：“末將明白。降者編入輔兵，抵抗者格殺。繳獲牛羊，三成犒軍，七成運回幽州。必不辱命！”
“好。”葉歸塵點頭，“去吧。三個月後，我在西拉木倫河源頭等你捷報。”
段懷遠起身，抱拳一禮，轉身大步出帳。甲葉鏗鏘，步履帶風，如一頭出籠的猛虎。
帳內眾將目送他離去，心中凜然。段懷遠的五千騎兵，是幽州軍最精銳的輕騎，人人雙馬，弓馬嫻熟，來去如風。讓他去掃蕩河東，那些小部落恐怕連逃的機會都冇有。
##四、西進兵鋒
分派完東線，葉歸塵目光轉向輿圖西側。
那裡是庫莫奚的核心區域，標注著三大部落：
東段（近塞）：莫賀弗部。這是庫莫奚最靠近長城的部落，人口萬餘帳，以勇悍著稱，常為南侵先鋒。
中段（腹心）：辱紇主部（阿會氏）——奚王牙帳所在。這是庫莫奚王族，鬱律渾生前的大帳所在，如今由其弟阿會魯暫攝汗位。部眾兩萬餘帳，是庫莫奚最富庶、最強大的部落。
西段（極北）：契箇部+木昆部。這兩部位於草原最深處，人口不多，但民風彪悍，地形險要，是庫莫奚最後的退路。
這三部是庫莫奚最後的精華，仍有可戰之兵五萬以上。
“餘下大軍，兵分兩路，協同向西推進，直取庫莫奚核心疆域！”
葉歸塵聲音提高，帳內氣氛陡然凝重。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在西線。
“本督親自統領三千鐵浮屠重甲鐵騎，搭配五千輕騎，為開路先鋒，正麵迎戰河西各大主力部落！”
他看向盧淩風：
“盧淩風聽令！”
“末將在！”盧淩風出列，單膝跪地。一年征戰，這位範陽盧氏的公子已褪去書卷氣，多了鐵血風範。霸下血脈在古北口血戰中大放異彩，他以一人之力守住十丈城牆，陌刀下亡魂過百。
“由你執掌一萬步軍，攜攻城器械、糧草輜重，緊隨主力之後，穩步壓陣推進。你的任務是：我破敵營，你占城池；我衝敵陣，你固陣地；我追窮寇，你清戰場。”
“末將領命！”
葉歸塵又看向其餘將領：
“軍司馬趙裕，領五千步兵，護衛糧道，確保前線補給。”
“末將領命！”
“偏將王敢，領三千弓弩手，隨中軍行動，專克敵騎。”
“末將領命！”
“參軍李穆，領兩千斥候遊騎，前出百裡，偵查敵情，遇小股敵軍則殲，遇大軍則報。”
“末將領命！”
一道道軍令接連傳出，條理分明，排布周密。哪個將領該做什麼，帶多少兵，走哪條路，何時彙合，何時進攻，何時防守，葉歸塵如數家珍，仿佛整個戰局已在他心中推演了千百遍。
帳下諸將躬身領命，行事乾脆利落，毫無拖遝。命令一下，立刻有人出帳傳令，有人回營整軍，有人檢查糧草。整支大軍的調度如行雲流水，井然有序。
這便是葉歸塵練了一年的兵，帶的將。
##五、靜觀風采
大帳側旁，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佇立。
她身著普通的玄色親衛服，外罩輕甲，腰佩橫刀，背負長弓。頭盔壓低，遮住大半麵容，隻露出清秀的下頜和緊抿的唇。若非身姿略顯纖細，混在眾將之中幾乎難以辨認。
這是慕容靈汐，此刻，她靜靜地望著帳中那個發號施令的身影。
看著他手指輿圖，從容布兵；看著他目光如電，洞悉全局；看著他令出如山，眾將凜遵。那種統禦千軍萬馬的威嚴，那種執掌生殺予奪的氣度，那種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的從容，讓她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傾慕。
往日，她知夫君文武雙全，青龍血脈覺醒，是當世俊傑。但那些都是聽說，是傳聞。今日親眼目睹他運籌帷幄，調兵遣將，她才真正明白，什麼是“帥才”，什麼是“雄主”。
帳中燭火跳躍，映亮葉歸塵的側臉。那棱角分明的輪廓，那深邃堅定的眼神，那緊抿的薄唇，無不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慕容靈汐感到臉頰微熱，心跳加快，那是驕傲，是傾慕，是深深的愛戀。
她想起臨行前夜，葉歸塵對她說的話：“靈汐，此去凶險，你當真要隨軍？”
她當時回答：“你在哪，我在哪。你看顧前方，我守護你背後。”
如今，她就站在他身側，看著他實現他的抱負，他的理想。那種感覺，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她心動。
##六、鐵流西進
軍議結束，眾將領命而去。
帳中隻剩下葉歸塵和慕容靈汐。葉歸塵揉了揉眉心，連續兩個時辰的軍議，即使以他的修為，也感到一絲疲憊。
“累了？”慕容靈汐輕輕走來，遞上一杯熱茶。
葉歸塵接過，一飲而儘，溫熱的茶湯入喉，驅散了疲憊。他握住妻子的手，微微一笑：“有你在這，不累。”
“油嘴滑舌。”慕容靈汐嗔道，但眼中滿是笑意，“剛才看你發號施令，真像變了個人。那些將領，個個凶神惡煞，在你麵前卻像聽話的學生。”
“軍令如山，不得不嚴。”葉歸塵正色道，“這是打仗，一個錯誤的命令，可能就是千百條人命。我不敢不慎重。”
慕容靈汐點頭，輕聲道：“我知道。所以更佩服你。夫君，你知道嗎，剛才你站在那，真的像……像一條龍，在俯瞰自己的領地，在安排風雲雨露。”
葉歸塵笑了，將她攬入懷中：“那你是我的龍後，與我共享這風雲。”
兩人相擁片刻，帳外傳來號角聲——大軍開拔的號角。
葉歸塵鬆開妻子，正色道：“我要出發了。你留在中軍，隨淩風的步軍行動。那裡最安全。”
“我要跟你去。”慕容靈汐抓住他的手。
帳外，三千鐵浮屠已列陣完畢。
人馬皆披重甲，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寒光。長矛如林，戰馬嘶鳴，殺氣衝天。五千輕騎在兩翼展開，人人雙馬，弓刀齊備。
更遠處，盧淩風的一萬步軍也在集結，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葉歸塵翻身上馬，赤火駒人立而起，長嘶如龍吟。他拔出甲木火龍鐧，指向西方：
“出征！”
“吼！吼！吼！”
八千鐵騎齊聲怒吼，聲震四野。隨即，鐵流開始移動，向西，向著庫莫奚的腹地，向著最後的決戰，滾滾而去。
慕容靈汐翻身上了一匹棗紅馬，緊跟在葉歸塵身側。她背青蘅弓，腰間箭壺，馬鞍旁掛著短弩，全副武裝。
葉歸塵瞥了她一眼，終究冇說什麼，隻是策馬時，有意無意將她護在身後。
大軍開拔，煙塵漫天。
慕容靈汐回頭望了一眼漸遠的大營，又看向前方丈夫挺拔的背影，心中默念：
夫君，你去哪，我去哪。你衝鋒陷陣，我箭護你側。此戰，我與你同生共死。
春風吹過草原，帶來青草的氣息，也帶來血與火的氣息。
但慕容靈汐相信，她的夫君，一定會贏。
因為他是葉歸塵，是青龍，是這北疆的天。
而她，要做他身邊最銳利的箭，最堅固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