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六大戰神
一、大捷入朝
天保元年正月,鄴城皇宮。
年節剛過,空氣中還殘留著些許爆竹硝煙與喜慶佳肴的氣息,但皇宮內的氣氛,已重新被政務的肅穆所籠罩。然而今日的“集賢閣”,氣氛卻與往日不同,少了幾分朝堂議政的沉凝,多了幾分壓抑不住的振奮與激動。
高洋依舊端坐主位,但眉宇間的沉鬱似乎被衝淡了些許,手指在紫檀木案幾上無意識地輕叩,目光落在麵前攤開的數份軍報上,嘴角掛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暢快的弧度。
下首,尚書令楊愔、大將軍高德政、中書黃門侍郎崔季舒等重臣分列,人人麵前亦擺放著軍報的抄本。此刻,他們臉上神情各異,有震驚,有狂喜,有深思,有複雜,但無一例外,都沉浸在剛剛獲悉的、來自北疆的驚天捷報所帶來的衝擊之中。
“諸位愛卿,都已看過了?”高洋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中帶著一絲刻意壓製的激昂。
“臣等均已詳閱!”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閣內嗡嗡回響。
“好。”高洋點點頭,手指輕輕點著麵前最厚實的那一份——那是葉歸塵以幽州大總管、都督諸軍事名義呈上的正式報捷文書,也是戰果最詳儘的一份。“葉卿的捷報,與朕從其他渠道(包括軍中監軍、地方州郡、乃至崔季舒、尹法興暗線)得到的消息,相互印證,細節無誤。此戰之功,此戰之威,實實在在,無可挑剔!”
他頓了頓,似乎要讓這“無可挑剔”四個字,深深印入每個人心中,然後才緩緩複述那令人血脈賁張的戰績:
“十月十八,庫莫奚前鋒五千精騎,犯我盧龍塞。葉卿不待大軍集結,親率麾下新練‘鐵浮屠’重騎三千,出塞野戰迎擊!自辰時戰至未時,激戰四個時辰,全殲來犯之敵五千,陣斬其先鋒大將、號稱‘庫莫奚之狼’的拔也力!我軍……僅傷亡八百餘!”
儘管已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數字,但當高洋清晰地念出“全殲五千”、“傷亡八百”時,閣中眾人還是忍不住呼吸一窒。以寡擊眾,以重騎對輕騎,野戰正麵擊潰並全殲來去如風的草原先鋒,自身損失如此之小,這已不是簡單的勝利,而是堪稱經典的騎兵殲滅戰!足見葉歸塵練兵的狠辣,用兵的果決,以及那“鐵浮屠”的恐怖戰力。
“十月二十,葉卿不顧激戰疲憊,率部連夜奔襲三百裡,直抵已被庫莫奚十萬主力圍困、岌岌可危的古北口!”高洋繼續道,語氣中帶上了更多的激賞,“不待休整,於當夜子時,悍然發動夜襲!三千鐵浮屠為鋒矢,直插敵營中軍!破營壘,焚糧草,斬首五千餘級!十萬敵軍竟被其衝得陣腳大亂,潰退三十裡!一舉解了古北口之圍!”
夜襲!以遠道奔襲、兵力絕對劣勢之師,主動夜襲十倍於己的敵軍大營,還取得如此輝煌戰果!這需要何等的膽魄?何等的治軍之能?又是何等的……不按常理出牌!高德政聽得雙目放光,擊掌讚歎:“真虎將也!”楊愔也撚須點頭,眼中儘是歎服。
“而這,隻是開始。”高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宣泄的快意,“一月後,十一月二十二,古北口外,葉卿集結幽州邊軍及援軍,共兩萬三千人,其中含鐵浮屠三千。於關前曠野,列陣迎戰庫莫奚大汗鬱律渾所率,重新整頓後的近十萬大軍!”
“自清晨至黃昏,血戰竟日!”高洋深吸一口氣,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殺聲震天、血肉橫飛的戰場,“葉卿身先士卒,親率鐵浮屠反複衝陣,於萬軍之中,鎖定敵酋鬱律渾,擊碎其金冠,震斃其於馬下!”
“嘶——”閣中響起整齊的抽氣聲。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這已不是尋常將領的勇武,這是戰神般的傳奇!
“敵軍大汗既死,全軍動搖。然庫莫奚隨軍三位大薩滿,施展邪法,意圖挽回敗局。”高洋語氣轉冷,“葉卿臨危不懼,破其禁術,致一薩滿當場遭反噬身亡,餘下二人亦遭重創,修為大損!邪法既破,我軍士氣大振,全線壓上!”
“是役,陣斬庫莫奚軍五萬餘級!潰散逃亡者不計其數!俘虜過萬!繳獲戰馬、牛羊、兵器、輜重堆積如山!鬱律渾以下,名王、酋長、將領,斬獲數十員!十萬寇邊大軍,土崩瓦解,已潰退三百裡之外,短時間內,絕無再犯之力!”
“幽州大捷!北疆……安矣!”
高洋最後一句,幾乎是低吼出來。他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精光爆射,數月來因登基、因朝局、因四方壓力而積鬱的塊壘,仿佛都被這場酣暢淋漓的大勝衝散了不少。
閣內一片死寂,唯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震驚!狂喜!難以置信!
如此輝煌、如此徹底、如此提振國威軍心的大勝,自高歡創業以來,北朝多年未有!尤其是以兩萬三千對十萬,正麵擊潰,斬首數萬,陣斬大汗,破殺薩滿……這戰績,足以載入史冊,光耀千秋!
“陛下!”高德政第一個反應過來,激動得滿臉通紅,霍然起身,抱拳躬身,聲音洪亮,“葉都督此戰,揚我國威,震懾北虜,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如此不世之功,當重賞!厚賞!以勵將士,以昭天下!”
楊愔也起身附和:“高相所言極是。葉都督挽狂瀾於既倒,保北疆之安寧,此非尋常邊功可比。朝廷正當大加封賞,一則酬其殊勳,二則彰顯陛下賞罰分明、勵精圖治之誌。”
崔季舒坐在那裡,臉上神色變幻。他已經收到密報,他昔日手下敗將崔哲已經投入葉歸塵的門下,這相當於犯了他的逆鱗,他曾經放出話,誰也不能收留崔哲,現在葉歸塵真敢收留崔哲,這就是跟他作對。他心底對葉歸塵的觀感已由不喜歡轉為厭惡,甚至因此戰的輝煌而更添幾分。如此能打、敢打、還會收買人心的將領,坐擁幽州精兵,又立下潑天大功,將來恐更難製衡。然而,他更清楚當今陛下的心思。高洋剛剛登基,急需穩固權威,葉歸塵這場大捷,來得正是時候!這是“今上”慧眼識人、委以重任的“英明決策”帶來的勝利,是給新朝最好的賀禮!此時若再唱反調,非但無用,反而會觸怒龍顏。
心思電轉間,崔季舒已換上滿麵春風,起身朗聲道:“二位大人所言,句句在理!葉都督之功,確如日月,當厚賞以酬。不過……”
他話鋒一轉,麵向高洋,深深一躬,語氣變得無比懇切與崇敬:
“臣以為,此戰大捷,葉都督雖居功至偉,浴血奮戰,然究其根本,實乃陛下天威浩蕩,洪福齊天,更是陛下慧眼如炬,識人善任,力排眾議,授葉都督以全權,托以北疆重任,方有今日之勝!”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高洋,聲音愈發激昂:
“古語雲,千裡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若無陛下之信任,葉都督焉能儘展其才?若無陛下之支持,幽州將士焉能上下一心,戮力破敵?此戰之功,首在陛下之明斷!此戰之威,實乃陛下天威之彰顯!”
他將所有的功勞,巧妙地拔高、歸結到了高洋的“英明領導”上。這記馬屁拍得又響又亮,正中高洋下懷。
果然,高洋聞言,眼中喜色更濃,嘴角的笑意幾乎掩飾不住。他登基以來,雖以雷霆手段坐穩了位置,但內心深處,何嘗不渴望證明自己?渴望超越父兄的陰影?葉歸塵這場大捷,無疑是最好的強心劑。而崔季舒將其歸功於自己的“識人之明”,更是讓他通體舒泰,龍顏大悅。
“哈哈哈!”高洋忍不住放聲大笑,擺了擺手,“崔愛卿言重了,前線將士用命,葉卿指揮若定,方是首功。不過……朕既為天子,自當賞罰分明。有功不賞,何以激勵後來者?”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高德政,你方才提議加封葉歸塵為鎮北侯,朕看可行。幽州都督、都督諸軍事等職依舊。再加封鎮北侯,食邑……三千戶!另,賞黃金千兩,錦緞五千匹,禦馬十匹,玉帶一條!其麾下有功將士,著葉卿據實上報,兵部、吏部從優議敘封賞,不得延誤!”
“陛下聖明!”高德政、楊愔齊聲領命。鎮北侯,雖是侯爵,但在此時加封,意義非凡,象征著葉歸塵正式成為北齊朝廷倚重的方麵大將,地位尊崇。
崔季舒也立刻躬身:“陛下賞罰分明,恩威並濟,實乃英主之風!葉都督得蒙如此厚賞,必當感激涕零,誓死效忠!”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道,“經此一役,葉都督‘鎮北侯’之名,必將威震北疆,令胡虜膽寒。而我大齊,有如此悍將坐鎮幽州,北門可謂固若金湯矣!”
他這話,既捧了葉歸塵,更烘托了北齊的強盛,再次讓高洋心情舒暢。
“崔愛卿說的是。”高洋意氣風發,環視眾臣,“自先神武皇帝(高歡)開創基業以來,我朝名將輩出,方能在這亂世之中屹立不倒。如今,老成持重者未老,英傑俊才又已嶄露頭角。此乃國家之幸,朕心甚慰!”
他微微仰首,如數家珍般,朗聲道:
“老一代柱石,有太保、太傅、清河王高嶽,德高望重,國之乾城;有太尉、陳留王彭樂,勇冠三軍,屢立奇功;有太傅、鹹陽郡王斛律金,老成謀國,深通戎機。此三老,乃我朝定海神針。”
“而新一代俊傑,亦已鋒芒畢露!”高洋眼中光芒更盛,“冀州刺史、都督段韶,乃朕之表親,朕之昭君皇太後之外甥,文武雙全,謀略過人,堪稱新一代翹楚;晉州、朔州刺史,開府儀同三司斛律光,有‘落雕都督’之美譽,善射無雙,統兵有方,威震西陲;”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無比的肯定與期許:
“而今,又添幽州刺史、都督、新晉鎮北侯——葉歸塵!古北口一戰,以少勝多,陣斬敵酋,破法殺巫,挽狂瀾於既倒,揚國威於朔漠!其勇其略,其功其威,足以與段韶、斛律光並列,為我大齊新一代‘軍神’!”
“此六人,”高洋目光灼灼,掃過眾臣,最後落在虛空,仿佛看到了北齊光明的未來,“高嶽、彭樂、斛律金,老而彌堅;段韶、斛律光、葉歸塵,英氣勃發!老、青兩代,六位‘軍神’坐鎮四方,我大齊武運昌隆,兵力鼎盛,何懼天下諸侯?何憂邊疆不寧?”
“陛下聖明!天佑大齊!”崔季舒立刻高聲附和,臉上堆滿笑容,“有此六大軍神輔佐陛下,我大齊必能掃清六合,席卷八荒,成就萬世不朽之霸業!陛下真乃……英雄天子!”
“英雄天子”四字一出,高洋眼中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猛地一拍案幾,長身而起,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英雄天子!眾卿且看,這天下風雲,終將在我大齊鐵蹄之下,重新歸一!”
笑聲在集賢閣中回蕩,充滿了野心、自信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新朝初立,大捷傳來,名將輩出,主君英明……一切似乎都預示著,這個脫胎於東魏混亂的北齊王朝,正以一種強勢而勃發的姿態,登上曆史舞台。
而“鎮北侯”葉歸塵的名字,也隨著這場古北口大捷,連同“老青六軍神”的佳話,迅速傳遍北齊朝野,成為這個新興王朝武力鼎盛、國運方張的最有力注腳。
閣外,天保元年的陽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