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雪地驚鴻（上）

臘月方過，新正未至。

北地苦寒，一場連綿數日的大雪終於在昨夜停歇。天空如洗，露出久違的湛藍。陽光雖然蒼白，卻慷慨地灑落，照耀著銀裝素裹的幽州城。都督府後院的“聽雪軒”內，幾株老梅正淩寒怒放，虯枝鐵乾上覆著未融的積雪，點點紅梅卻已破雪而出，幽香浮動，清冽襲人。

慕容靈汐裹著一件雪白的狐裘，領口鑲著蓬鬆的風毛，襯得她小臉晶瑩如玉。她與葉歸塵並肩立於軒中暖閣的窗前，推開半扇菱花格窗，任由帶著梅香的清寒空氣湧入，驅散屋內地龍帶來的些許窒悶。她伸手，指尖輕輕拂過一支探入窗內的紅梅，花瓣上的殘雪簌簌落下，沾濕了她纖白的手指。

“這株朱砂梅，開得倒是比往年更盛了。”她輕聲讚歎，回眸看向身旁的丈夫，眼中是盈盈笑意。葉歸塵今日未著戎裝，隻一身家常的玄色錦袍，外罩同色大氅，身姿挺拔如軒外古鬆。他目光落在妻子被凍得微紅的指尖和那比紅梅更嬌豔的唇瓣上，伸手將她的手攏入自己溫熱掌心。

“嗯，瑞雪兆豐年，紅梅報春早。是個好兆頭。”他低聲道，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背。自去年冬日那場驚心動魄的療傷與突破後，慕容靈汐恢複得極好，甚至因禍得福，修為根基更為紮實，湧泉穴也徹底開發成熟，梅花烙印已經達到了花開九瓣的境界。他胸口的亢宿龍鱗與眉心角宿龍角亦有所精進，幽州軍政在他的鐵腕與慕容靈汐暗中的商業手腕配合下，越發穩固。這難得的雪後晴日，夫妻偷得浮生半日閒，賞梅閒話，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然而，這寧靜很快被一陣急促卻穩重的腳步聲打破。

“都督，夫人，鄴城急報！”親衛首領葉忠的聲音在軒外廊下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葉歸塵與慕容靈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與期待。葉歸塵沉聲道：“進來。”

葉忠掀簾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加蓋著紫色火漆、印有龍紋的密函，聲音微微發顫：“稟都督、夫人，天子使者已至前衙，宣陛下口諭並賜下敕書！因都督去歲秋，於古北口外，以少勝多，大破庫莫奚十萬聯軍，斬首萬餘，俘獲無算，拓地三百裡，揚我大齊國威於北疆！龍心大悅，特加封都督為——鎮北侯，食邑三千戶！另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以示褒獎！”

“鎮北侯……”葉歸塵接過那沉甸甸的敕書，緩緩展開。慕容靈汐也湊近來看，隻見禦筆朱批，言辭褒獎有加，將古北口之戰譽為“擎天保駕之功”，封侯之命，赫然在目。

儘管心中早有預料，但真正接到這敕封侯爵的聖旨，意義截然不同。這意味著葉歸塵不再是尋常邊鎮都督，而是真正躋身大齊頂尖勳貴行列，有了自己的爵位和食邑，在朝在野，分量都將大增。這不僅是對他赫赫戰功的肯定，更是對他們夫妻二人這些年苦心經營幽州、穩固北疆的莫大認可！也意味著，他們手中可掌握的資源、可施展的空間，都將更為廣闊。

“夫君！”慕容靈汐首先反應過來，美眸中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彩，不是對權勢的渴望，而是為丈夫的成就由衷的喜悅與自豪。她抓住葉歸塵的手臂，指尖因激動而微微用力，“太好了！鎮北侯！食邑三千戶！這是實封啊！”

葉歸塵心中亦是波瀾起伏。他合上敕書，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膛中奔湧的情緒，對葉忠道：“請天使前廳用茶，我稍後便去叩謝天恩。厚賞來使，府中上下，皆賞三月俸例！”

“是！恭喜侯爺！賀喜侯爺！”葉忠大聲應諾，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喜色，躬身退下。

暖閣內，隻剩下夫妻二人。慕容靈汐再也抑製不住心中喜悅，她鬆開葉歸塵的手臂，後退兩步，站在那扇敞開的窗前。窗外，雪光映著紅梅，陽光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夫君立此不世之功，得封侯爵，靈汐心中歡喜，無以言表。”她聲音清越，帶著笑意，眼中水光盈盈，是喜極的淚意，“無以相賀，唯有……為夫君獻上一舞，可好？”

不等葉歸塵回答，她已抬手，解開了頸間狐裘的係帶。厚重的雪白狐裘滑落在地，露出其下早已準備好的、一身輕薄如霧的嫣紅色舞衣。那舞衣樣式極為大膽，上身僅以輕紗抹胸，下身是同樣質地的嫣紅紗裙，長及腳踝，側邊開衩極高，行動間，筆直修長、瑩白如玉的雙腿若隱若現。

她就這般，僅著這身誘人至極的舞衣，立於滿窗雪光梅影之中。她本就是傾國之色，身負天生媚骨，此刻刻意展現，更將這份美麗與誘惑推到了極致，堪稱禍國殃民的絕代妖妃，人間尤物。

葉歸塵的呼吸在她褪去狐裘的瞬間便已停滯，此刻看著她這身打扮和曼妙身姿，隻覺一股灼熱的氣血直衝頭頂，喉間乾渴。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目光如同被最強勁的膠水黏住，無法從她身上移開分毫。

慕容靈汐對他灼熱的目光報以嫣然一笑，那笑容裡滿是得逞的狡黠與無儘的誘惑。她緩緩抬起手臂，手腕與腳踝上不知何時已係上了綴著細小金鈴的紅色絲絛。隨著她一個極舒緩的起手式，金鈴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咚聲，與窗外雪落梅枝的簌簌聲隱隱相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