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盧龍血戰(上)
##一、殘陽如血
天保元年十月初七,未時三刻,盧龍塞外。
秋風卷著塞外的黃沙,呼嘯著掠過荒原。枯草伏地,碎石滾動,天地間一片肅殺。殘陽西斜,將天空染成一種病態的橘紅色,像凝固的血,又像將熄的炭火。
葉歸塵勒馬立於軍陣之前。
一身青鱗重甲覆蓋全身,每一片甲葉都如龍鱗般層疊緊扣,在殘陽下泛著森然冷光。甲是特製的,重六十三斤,但對青龍血脈覺醒的他來說,輕如無物。胯下赤火駒神駿異常,通體赤紅如炭,唯四蹄雪白,此刻正不安地刨著地麵,鼻孔噴出灼熱的白氣,每一次踏地,蹄下都隱隱迸出赤色星火。
他雙手各執一柄神兵。
左握甲木青龍鐧,鐧長三尺三寸,通體呈青褐色,紋路如古木年輪盤繞,隱隱有蒼木靈氣流轉,生機勃勃,仿佛握著的不是兵器,而是一段活著的古木。
右持乙水青龍鐧,鐧長同樣三尺三寸,通體碧藍如深海寒冰,水汽氤氳,寒氣逼人,所過之處空氣凝結細碎冰晶,在殘陽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雙鐧紋路中皆有青龍虛影遊走,隨著葉歸塵的呼吸,一呼一吸間,青碧水汽與蒼木靈氣在周身流轉纏繞。體內青龍神力如江河奔湧,蟄伏於四肢百骸,隻待一戰迸發。
身後,三千鐵浮屠重甲列陣。
這是幽州最精銳的力量,也是葉歸塵耗費心血打造的王牌。人人披重鎧,鐵甲覆麵,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手持丈八長矛,腰懸橫刀,馬鞍旁掛著鐵骨朵。戰馬亦披鐵甲,隻留眼睛和四蹄。三千人,三千馬,肅然而立,甲葉相撞之聲沉悶如雷,在秋風中傳出去很遠。
他們列陣於盧龍要道,如一道鋼鐵長城,堵死了庫莫奚南下的咽喉。
冇有戰鼓,冇有號角,隻有風聲,隻有喘息聲,隻有戰馬偶爾的響鼻。但那股煞氣已凝如實質,橫亙在荒原之上,讓飛鳥絕跡,讓走獸遁逃。
##二、黑潮來襲
“來了。”
葉歸塵輕聲說。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士兵耳中。
曠野儘頭,煙塵大起。
起初隻是一道黃線,隨即迅速擴大,如海嘯般鋪天蓋地而來。大地開始震顫,不是錯覺,是真真切切的震顫——五千匹戰馬狂奔,蹄聲如雷,震得碎石跳動,枯草伏地。
煙塵中,庫莫奚鐵騎的身影逐漸清晰。
他們不披重甲,多是皮甲,但人人彪悍,臉上塗著猙獰的油彩,手中彎刀在殘陽下閃著寒光。呼喝聲、嘶吼聲、馬嘶聲混雜在一起,如群狼嘯月,震徹四野。那是草原民族的戰吼,帶著蠻荒的悍勇,帶著掠奪的渴望,帶著殺戮的狂熱。
為首一將,格外醒目。
此人身材魁梧如熊,比周圍騎兵高出一頭,滿臉虯髯糾結如鋼針,一雙虎目凶光四射。身披獸麵重甲,甲上鑄有狼頭圖案,猙獰可怖。手持一柄巨型狼牙棒,棒頭粗如碗口,鐵刺森然,怕不有百斤之重。胯下一匹純黑戰馬,比尋常戰馬大出一圈,眼神凶戾,鼻噴白氣,如凶獸出籠。
正是庫莫奚先鋒大將,拔也力。
“籲——!”
拔也力勒住戰馬,在幽州軍陣前三百步停下。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對麵的軍陣,目光掃過鐵浮屠的重甲,掃過肅殺的陣型,最後落在葉歸塵身上。
“中原小將,”拔也力聲如洪鐘,用的是生硬的漢語,語氣中滿是不屑,“也敢攔我庫莫奚鐵騎去路?看你甲胄鮮明,戰馬神駿,想必是幽州哪家的公子哥,來戰場上鍍金的吧?”
他哈哈大笑,身後騎兵也跟著哄笑,笑聲中滿是輕蔑。
葉歸塵不語,隻是靜靜看著他。
拔也力笑罷,狼牙棒朝天一揮:“兒郎們!看見了嗎?中原人怕了!怕到讓個娃娃來守關!今日便碾碎這些鐵疙瘩,踏平盧龍,搶他們的糧,睡他們的女人!”
“吼!吼!吼!”
五千庫莫奚騎兵齊聲怒吼,聲浪震天。他們眼中燃燒著貪婪的火焰——來之前,大酋長說了,幽州今年大熟,有百萬石糧食,有無數財寶,有漂亮的女人。搶到了,這個冬天就能在溫暖的帳篷裡喝酒吃肉玩女人。
“殺——!”
拔也力一聲令下,猛夾馬腹,一馬當先衝了出去。身後五千鐵騎如決堤洪水,如滾滾黑潮,帶著蠻荒悍勇之勢,直撲幽州軍軍陣。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大地在鐵蹄下呻吟,空氣在殺聲中顫抖。
##三、鋼鐵長城
“列陣迎敵!”
葉歸塵終於開口,聲音冷冽如冰,穿透狂風,清晰傳入每個士兵耳中:
“寸步不讓!”
話音落時,他周身陡然湧起磅礴青龍神力。
青碧靈光自體內迸發,如火焰般纏繞周身。雙柄青龍鐧劇烈震顫,甲木青龍鐧迸發出蓬勃蒼勁之氣,乙水青龍鐧湧出陰寒凝霜之威。二氣交融,在葉歸塵身側盤旋纏繞,漸漸化作一道淡青色的龍形氣勁,龍首向天,龍尾盤繞,將他與赤火駒護在中央。
“殺——!”
葉歸塵一聲長嘯,赤火駒人立而起,長嘶如龍吟,隨即四蹄踏地,率先衝出陣列。他一人一馬,如離弦之箭,如青龍出淵,迎著滾滾黑潮,逆流而上。
“殺!殺!殺!”
三千鐵浮屠齊聲怒吼,重甲鐵騎開始推進。他們冇有衝鋒,而是穩步前進,每一步都踏得堅實,如移動的城牆,如推進的山嶽。長矛平舉,矛尖如林,在殘陽下閃著死亡的寒光。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砰!!!”
兩軍轟然相撞。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最前排的庫莫奚騎兵狠狠撞在鐵浮屠的矛林上。戰馬悲鳴,人體破碎,鮮血如花般綻放。有的騎兵被長矛貫穿,掛在矛尖上掙紮;有的戰馬被刺穿,帶著慣性將騎士甩飛;有的彎刀砍在鐵甲上,迸出刺眼的火星,卻隻能在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然後時間恢複流動。
廝殺聲、馬嘶聲、兵刃交擊聲、骨骼碎裂聲、瀕死哀嚎聲……無數聲音炸開,攪作一團,震耳欲聾。黃沙被揚起,與血霧混合,在空中形成一片紅黃色的煙塵。
庫莫奚騎兵仗著馬速凶悍,揮舞彎刀瘋狂劈砍。他們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民族,刀法簡單直接,招招致命。但彎刀劈在鐵浮屠的重甲上,隻迸出漫天火星,難破分毫。鐵甲太厚了,那是漁陽鐵礦最好的鐵,千錘百煉,能抗強弓硬弩。
而鐵浮屠的長矛,每一次刺出都帶著淒厲的破空聲。
這些長矛是特製的,矛頭呈三棱狀,帶有血槽,一旦刺入人體,鮮血會順著血槽噴湧,傷口極難愈合。庫莫奚騎兵多穿皮甲,在長矛麵前如紙糊一般。往往一矛貫體,騎兵慘叫著摔落馬下,還未斷氣,就被身後奔湧的鐵騎踏成肉泥。
戰場成了絞肉機。
鐵浮屠結成戰陣,三人一組,互相掩護。一人刺,一人擋,一人補。他們不追求個人武勇,隻求整體配合。每一步推進,都如磨盤碾過,所過之處,留下滿地屍體。
鮮血染紅了黃沙,漸漸浸透土地,彙聚成一道道細小的血流,順著地勢緩緩流淌。殘陽如血,照在這片修羅場上,更添幾分慘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