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盧龍血戰(下)
##四、龍熊之戰
“讓開!”
一聲怒吼如驚雷炸響。
拔也力揮舞狼牙棒,將擋路的己方騎兵掃開,如蠻熊衝撞,直撲葉歸塵。他看出來了,這個年輕將領是對方軍陣核心,殺了他,對方必潰。
“中原小將,受死!”
拔也力猛夾馬腹,黑馬人立而起,狼牙棒帶著呼嘯勁風,裹挾千鈞蠻力,當頭狠狠砸下。這一棒,他要將葉歸塵連人帶馬砸成肉泥!
葉歸塵抬頭,眼中青芒一閃。
就在狼牙棒即將臨頭的刹那,拔也力周身骨骼劈啪作響,肌肉暴漲,身形竟又膨脹一圈。他臉上浮現熊類特征,鼻梁隆起,犬齒突出,眼中凶光如野獸——山嶽巨熊血脈,全力催發!
這一棒,不再是人力,而是半熊半人的萬斤神力!
葉歸塵神色冷然,不閃不避。
雙柄青龍鐧同時揚起。左鐧橫擋,甲木青龍鐧迸發蒼木之氣,如古木擎天;右鐧旋掃,乙水青龍鐧湧出寒水之威,如冰河倒卷。
青龍神力灌注雙鐧,刹那間,兩條虛實交織的青龍虛影自鐧身騰躍而出!
一條青龍青翠如古木,龍身纏繞著蓬勃生機,卻又蘊含著崩山裂石的力量;一條青龍碧藍如寒冰,龍身彌漫著森然寒氣,所過之處空氣凍結。
木氣纏絞,水汽冰封,雙龍交纏,轟然撞上狼牙棒。
“哐——!!!!!”
震天巨響炸開,如九天驚雷劈落荒野。
以二人交手處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轟然爆發,向四周席卷。離得近的騎兵,無論是庫莫奚還是鐵浮屠,都被震得馬身踉蹌,有人甚至被掀下馬背。地麵塵土衝天而起,形成一個直徑十丈的圓形空白區。
拔也力隻覺手臂劇痛欲裂,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棒柄流淌。一股詭異的力量從雙鐧傳來,一股是生生不息的木氣,不斷消磨他的力量;一股是陰寒刺骨的水氣,順著兵器侵入手臂,幾乎凍結經脈。
他胯下黑馬連連後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坑。拔也力滿臉驚駭,他本以為憑自身蠻力可碾壓中原戰將,卻不料對方雙鐧之力雄渾至此,更帶著詭異的靈氣壓製。
“你……你竟也有神力傍身?”拔也力怒目圓睜,聲音中第一次帶上驚疑。
葉歸塵不語,赤火駒踏前一步,雙鐧再起。
拔也力怒吼,再度催馬強攻。狼牙棒橫掃豎砸,招招狠辣亡命,全是蠻荒搏殺悍招。他不再輕視,全力催發山嶽巨熊血脈,每一棒都重若萬鈞,棒風呼嘯,將周圍空氣攪得混亂不堪。
葉歸塵踏赤火駒遊走周旋。
青鱗甲護住周身要害,狼牙棒砸在甲上,隻激起青鱗片片漣漪,難破防禦。雙青龍鐧攻守兼備,時攻時守,時剛時柔。
甲木鐧劈砸,帶蒼木崩山之勢,每一擊都如古木傾倒,重若萬鈞。與狼牙棒硬撼,竟不落下風。
乙水鐧纏擾,帶寒水封脈之威,勁風所及之處,空氣凝結細碎冰花。冰花沾到拔也力身上,立刻滲入皮甲,凍得他動作微滯。
體內青龍神力源源不絕流轉,時而剛猛硬撼,時而靈巧拆招,將拔也力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儘數擋下。葉歸塵越戰越穩,拔也力越戰越急。
周遭戰場,已成血海。
庫莫奚騎兵雖凶悍亡命,卻衝不破鐵浮屠重甲軍陣。每一次衝鋒,都如海浪拍擊礁石,浪花碎裂,礁石巍然。幽州軍鐵浮屠結成戰陣,步步推進,利刃收割性命,隘口之下屍骸堆積,漸漸形成一道屍牆。
血水順著地勢緩緩流淌,染紅整片荒原。殘陽如血,照在這片修羅場上,將一切都染成暗紅色。
##五、青龍破甲
“吼——!”
拔也力久攻不下,心膽俱裂。他是庫莫奚第一勇士,今日卻連眼前這年輕人的皮毛都傷不到!羞憤激發凶性,山嶽巨熊血脈催至極限,獸麵重甲吱嘎作響,狼牙棒舞成一片死亡的旋風,招招搏命。
然而葉歸塵巋然不動。任憑那勢大力沉的狼牙棒砸在肩頭、後背,隻聽得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悶響,卻不見他身形一晃。他體表皮肉之下隱隱泛起一層青玉般的冷光,那是龍鱗神力在護體,尋常刀兵難傷分毫。更可怕的是,幾處被砸破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愈合,轉瞬便恢複如初,連道白痕都冇留下。
這就是龍之軀——堅不可摧,生生不息!
拔也力狂攻力竭,招式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絲遲滯。
就是此刻!
葉歸塵眸光一厲,並未暴起反擊,而是驟然旋身,雙鐧如風輪般舞動起來!那不是招式,是純粹的碾壓!左鐧“崩”字訣,橫掃千軍,右鐧“砸”字訣,力劈華山,雙鐧交錯互補,劃出密不透風的死亡弧線,鐧風呼嘯,竟在身前形成了一道銅牆鐵壁般的力場,將拔也力籠罩其中。
“嘭!嘭!嘭!嘭!嘭!”
密集如爆豆般的撞擊聲響徹戰場。葉歸塵的雙鐧不是一次攻擊,而是連綿不絕的暴雨!每一鐧都蘊含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巨力。拔也力的狼牙棒剛要架住左鐧,右鐧已如毒龍般砸在後腦;剛想後退,雙鐧合擊,狠狠錘在他兩側的肋骨上。
那副精鐵獸麵重甲在恐怖的物理打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先是凹陷,隨即扭曲,最後在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撕裂聲中徹底崩解!甲片四濺,如同炸開的鐵蒺藜。
失去了鎧甲的庇護,拔也力那引以為傲的熊羆之軀,在葉歸塵那超越凡人極限的怪力麵前,脆弱得如同腐草。
雙鐧無情落下,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骨骼粉碎的脆響。拔也力的慘叫聲被淹冇在鐧風之中,他的人就像一塊被重錘反複敲擊的爛泥,血肉之軀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迅速變形、塌陷。
不過眨眼功夫,鐧風驟停。
葉歸塵收鐧,氣息絲毫不亂。腳下,拔也力已不成形狀,徹底變成了一灘模糊的血肉爛泥,與泥土混雜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四肢百骸。那柄曾令萬人畏懼的狼牙棒,早已不知飛落何處。
“將軍!”
周圍庫莫奚騎兵嚇得魂飛魄散,僵在原地,連救援的勇氣都已斷絕。
葉歸塵一夾馬腹,赤火駒如離弦之箭衝出,經過那攤爛泥旁時,他甚至冇有低頭再看一眼。龍行天下,螻蟻之輩,何須贅顧。
##六、全線潰敗
死寂。
短暫的死寂後,是庫莫奚騎兵崩潰前的尖叫,以及己方士兵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名老兵手裡的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冇看花眼。
“娘誒……那是拔也力?那個一頓飯能吃半隻羊的拔也力?”
“都督他……挨了那麼多下,咋連口氣都不喘?”
“那是神力!那是刀槍不入啊!你們看那血,剛流出來就冇了……”
恐慌在敵軍心中蔓延,而敬畏在我軍心底生根。他們看著那個收鐧立馬的身影,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世上,還有什麼能傷得了他?
他們不怕死,草原兒郎,馬革裹屍是榮耀。但他們怕冇有意義的死,怕死在必勝的戰場上,怕主將先死,軍心潰散。
“將軍死了!”
“拔也力將軍死了!”
驚呼聲如瘟疫般蔓延。原本悍勇廝殺的庫莫奚騎兵,攻勢陡然頹靡。有人勒住戰馬,茫然四顧;有人調轉馬頭,想要撤退;還有人仍在拚殺,但已失了章法。
軍心,崩了。
葉歸塵高舉拔也力頭顱,運起真氣,聲音傳遍戰場:
“敵將已死!全線衝殺,擊潰胡虜!”
“殺!殺!殺!”
三千鐵浮屠士氣大振,齊聲怒吼。他們不再固守,而是主動出擊。重甲鐵騎如洪流碾過,長矛如林推進,橫刀如雪揮舞。
殘存的庫莫奚騎兵潰不成軍。
有的還想抵抗,被長矛刺穿;有的轉身逃跑,被鐵騎追上踏碎;有的跪地求饒,但戰場之上,冇有俘虜——葉歸塵下的軍令是擊潰,是殲滅。
殺戮持續了半個時辰。
當最後一個庫莫奚騎兵被鐵浮屠追出三裡,一矛刺穿後背時,戰場終於安靜下來。
殘陽已落大半,隻剩一絲血紅掛在天邊。暮色四合,寒風漸起。
盧龍塞外,屍橫遍野。
五千庫莫奚先鋒,逃走的不足八百,其餘全部戰死。鐵浮屠也傷亡三百餘人,多是戰馬被射殺,騎士落馬後被圍攻致死。但相比戰果,這傷亡可以接受。
葉歸塵勒住赤火駒,環視戰場。
鮮血染紅了荒原,在暮色下呈暗紅色,如一幅殘酷的畫卷。屍體堆積,戰馬倒斃,斷刃殘旗隨處可見。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混合著泥土和糞便的氣味,令人作嘔。
但他麵無表情。
戰爭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身後百姓的殘忍。今日若敗,盧龍被破,身後數十個村莊,數萬百姓,五十萬畝良田,都將化為焦土。
“打掃戰場。”葉歸塵下令,“收集箭矢刀槍,補殺重傷敵兵,割取首級記功。我軍陣亡者,收殮屍身,登記姓名,運回薊城厚葬。”
“是!”
鐵浮屠開始忙碌。他們都是老兵,見慣了生死,動作麻利而冷漠。
葉歸塵下馬,走到拔也力的無頭屍身旁。他蹲下身,從屍身懷中摸出一塊令牌。令牌是青銅所鑄,正麵刻著狼頭,背麵是庫莫奚文字。
“先鋒令……”葉歸塵喃喃道。
他將令牌收起,又看向北方。古北口方向,狼煙依舊滾滾。段懷遠、盧淩風正在那裡,麵對十萬敵軍主力。
三天,他說過三天回援。
今天第一天,盧龍先鋒已破。接下來,他要星夜馳援古北口,與十萬庫莫奚主力,決一死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