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歸寧省親
幽州都督府。
夜深如水,月光漫過庭院中的梧桐樹,在地磚上灑下斑駁碎銀。
書房內燭火未熄,葉歸塵正在處理政務信件,忽然間,他胸口一陣灼燙。
那股熱度來得毫無征兆,像是有一塊燒紅的烙鐵貼在了皮膚上。葉歸塵猛然睜眼,低頭看去——胸口的肌膚上,亢宿龍鱗浮現,正微微發著青光,鱗片邊緣有細密的電弧跳動,仿佛在示警。
他皺了皺眉,抬手按住那片鱗甲。入手溫熱,能感受到一股不安的悸動順著鱗片傳入指尖,直達識海。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青龍血脈覺醒以來,每當有重大危險臨近,龍鱗便會提前示警。上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是在涿水北岸迎擊庫莫奚騎兵的前夜。
他起身推窗,夜風裹著草木的氣息撲麵而來。他望向北方上穀郡的方向,目光穿透沉沉夜色,仿佛要看穿那數百裡之外的山水城池。那裡是寇氏的老巢,是天師道的根基所在。他的眉頭越鎖越緊,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叩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夫君?”
一聲輕柔的呢喃從身後傳來。葉歸塵回頭,隻見慕容靈汐從內室走出,長發披散如瀑,一身素白寢衣襯得她肌膚如雪。她似乎剛從睡夢中醒來,眼角還帶著一絲惺忪的慵懶。
她走到他身邊,自然而然地靠進他懷裡,仰頭看他:“怎麼了?半夜不睡,在這裡吹風。”
“無事。”葉歸塵將她摟入懷中,低頭嗅著她發間的清香,那顆因龍鱗示警而懸起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許,“隻是忽然心悸,似有陰煞之事將起。龍鱗示警,方位在北。”
慕容靈汐的睡意頓時消散了幾分。她從他懷中抬起頭,伸手輕撫他緊鎖的眉心,指尖帶著一絲清涼的九陰真氣,試圖撫平那道褶皺:“可是為寇氏煩心?”
“寇氏不足懼。”葉歸塵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一群躲在暗處玩弄權術的老鼠罷了。我憂的是他們背後的天師道。今日你歸來時說在聚寶閣遇到那個尹智星,我派人查了。此人是寇乾之的親傳弟子,修為已至金丹後期,在天師道年輕一輩中排名前三。他出現在薊城,絕非巧合。”
慕容靈汐沉默了片刻。她當然記得那個青衫道人,氣度沉穩,談吐得體,看似溫文爾雅,但她身為九尾天狐,對人的善惡氣息有著天生的敏銳。那個人身上,有一股讓她本能排斥的氣息——不是殺氣,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被壓製住的貪婪,像是一條蟄伏的毒蛇,暫時收起了獠牙,卻隨時準備噬人。
“夫君怕了?”她忽然輕笑一聲,眼中卻有寒芒一閃而過。
“怕?”葉歸塵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嘴角勾起一個桀驁的弧度,“我是怕他們來送死時,血汙了咱家院子。到時候還得找人衝洗,麻煩得很。”
話音未落,他額間一道龍角虛影驟然亮起,青光乍現,一股磅礴的龍威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如山嶽傾塌,如深海倒懸。院中那棵老梧桐的枝葉簌簌發抖,棲息在樹上的幾隻老鴉驚得撲棱棱飛起,嘎嘎叫著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靈汐被他突如其來的龍威震得微微一窒,隨即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大半夜的,嚇著人了。”
葉歸塵收斂氣息,嘿嘿一笑,重新將她摟緊。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站在窗前,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道影子融為一處。
過了一會兒,慕容靈汐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忽然開口道:“夫君,我想回趟慕容祖宅。”
葉歸塵一怔,低頭看她:“回娘家?”
“是,也不全是。”慕容靈汐從他懷中直起身,神色認真了幾分,“我九尾天狐血脈近日躁動得厲害,隱隱有突破第三尾的跡象。父親當年留有寶物‘月華凝露’,乃月宮蟾蜍淚所化,存放在祖宅密室之中,對我突破大有助益。另外——”
她抬眼看向葉歸塵,眸中一道狐影一閃而過,聲音壓低了些許:“我母親當年留下了一本《九陰真解》殘篇,藏在祖宅之中。此事極為隱秘,除了我之外,世上再無第二人知曉。”
“九陰真解?”葉歸塵眉頭微挑。
慕容靈汐點了點頭,神色凝重:“九尾天狐的血脈修煉,核心在於九陰秘穴的開辟與九陰真氣的蓄養。我如今已開辟四處九陰秘穴,但這四處秘穴中的九陰真氣,都是當年九陰絕脈時期鬱結而成的,並非我自己修煉所得。如今這些積存的九陰真氣已經消耗殆儘,我需要依靠自己的修煉來重新蓄養。”
她頓了頓,繼續道:“可是九陰真氣的修煉之法極為凶險。九陰之力乃天地至陰至寒的本源之力,若不得其法,貿然引導入體,輕則經脈凍裂,重則走火入魔、身死道消。我目前修煉的法門,隻是口耳相傳的基礎心法,隻能勉強引導九陰真氣在經脈中運行,根本無法觸及更深層次的秘穴開辟。”
“而這本《九陰真解》殘篇,是我母親當年在一處上古遺跡中偶然所得。據說乃是上古時期一位九尾天狐大能所留,其中記載了部分九陰秘穴的完整開辟之法,以及九陰真氣的正統修煉路徑。母親臨終前將它交給我,囑咐我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動用——因為此物太過珍貴,一旦泄露,整個修行界都會為之瘋狂。”
葉歸塵的眉頭越皺越緊:“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冇有這部《九陰真解》,你繼續修煉下去會有危險?”
“不是‘會有危險’。”慕容靈汐糾正他,語氣平靜卻鄭重,“是‘一定會出事’。九陰真氣每增長一分,對經脈的負擔就加重一分。若冇有正確的引導法門,強行蓄養九陰真氣,就像是往一個冇有出口的瓶子裡不斷灌水——終有一日,瓶子會炸開。到那時,九陰真氣反噬,我輕則經脈儘斷淪為廢人,重則當場斃命,魂飛魄散。”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情,可葉歸塵的臉色卻越來越沉。他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又如何?”慕容靈汐反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你又不是大夫,知道了也隻能乾著急。況且,這本《九陰真解》一直好好地待在祖宅裡,又不會長腿跑了。我隻是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回去取而已。”
葉歸塵沉默了片刻,沉聲道:“我陪你去。”
“不行。”慕容靈汐搖頭拒絕得乾脆利落,“你是幽州都督,朝廷一方大員,擅自離境會引人猜疑。更何況,你若陪我回慕容祖宅,目標太大,反而容易暴露《九陰真解》的存在。我一個人回去,輕車熟路,取了東西便回,神不知鬼不覺。”
葉歸塵還想說什麼,卻被她踮起腳尖,在唇上輕輕印了一吻,堵住了所有的話。
慕容靈汐退後半步,狡黠一笑,身後的兩條狐尾得意地搖了搖:“夫君放心,我可是很厲害的狐狸。尋常修士近不了我的身,就算遇到危險,我還有魅惑神通傍身,打不過還跑不過麼?”
葉歸塵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什麼時候走?”
“明日一早。”
“幾天回來?”
“快則三日,慢則五日。”慕容靈汐算了算路程,“慕容祖宅在代郡,距薊城不過三百裡,我騎快馬去,取了東西便回。”
葉歸塵點了點頭,冇有再勸。他了解自己的妻子,她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與其阻攔,不如替她做好萬全的準備。
葉歸塵攬住她的腰,低頭在她耳邊道:“早去早回。若有人欺負你——”
“如何?”
“告訴我他的名字。”葉歸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我去拆了他的山門。”
慕容靈汐噗嗤一笑,靠在他懷裡,隻覺得無比安心。
窗外月光正好,夜風溫柔。她望著北方代郡的方向,心中默默想著那本藏在祖宅密室中的《九陰真解》。
母親,女兒要回去了。
請您保佑女兒,順利取回那本秘籍。有了它,女兒才能真正掌握九尾天狐的力量,才能真正站在夫君身邊,與他並肩麵對即將到來的風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