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寇氏密謀
夜幕下的府邸燈火通明，飛簷鬥拱在月色中投下森然暗影。這裡是幽州真正的地下王庭——上穀寇氏，傳承三百載的北方豪族，更是天師道在俗世中的根基所在。
議事堂內，檀香嫋嫋。
寇明跪在堂下，頭上纏著染血紗布，麵容因憤恨而扭曲：“諸位族老，那葉歸塵欺人太甚！漁陽鐵礦山乃我寇氏經營數十年的產業，他說征用就征用，末將據理力爭，竟被他當眾打斷三根肋骨！”
他猛地扯開衣襟，胸口青紫淤傷觸目驚心。
堂上一片寂靜。
首座老者須發皆白，身著紫金道袍，正是寇氏族長、天師道領袖——寇乾之。他雙目微闔，手中盤著一串千年陰沉木珠，每一顆珠子都刻著繁複符文，指尖摩挲間隱隱有雷弧跳動。
“葉歸塵……”寇乾之緩緩睜眼，眸中隱有雷光流轉，“二十出頭，幽州都督兼刺史，高澄親封。上任三月，整頓六郡吏治，罷黜貪官十七人。開春至今，率軍民修築河堤三百裡，救良田二十萬畝。”
他每說一句，寇明臉色就白一分。
“庫莫奚犯邊，他領本部一千兵馬，在涿水北岸列陣正麵迎擊庫莫奚三千精兵，陣斬鬱律朔，殲敵一千七百餘！”
“巡邊古北口，單騎入營，收服邊軍將領孤狼段懷遠，徹底掌控幽州軍權。”
寇乾之聲音平淡，卻字字千鈞：“此子年輕，卻非魯莽之輩。你要奪礦，他打你，是立威，也是警告。”
“族長！”寇明以頭叩地，聲淚俱下，“可若任由他坐大，我寇氏在幽州將無立足之地啊！他今日敢奪礦，明日就敢查我族田產，後日……”
“夠了。”寇乾之抬手打斷。
堂下陰影處，忽然走出一人，正是尹智星。他朝寇乾之深施一禮：“師祖，弟子今日在薊城，倒窺見一樁秘事。”
“講。”
“葉歸塵之妻，慕容靈汐。”尹智星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此女身懷九尾天狐血脈，修煉九尾魅惑道，已開二尾。更關鍵的是——弟子以‘窺真符’暗中探查，她體內至少開辟了三處九陰秘穴，儲藏海量九陰真氣！”
“什麼？！”寇乾之手中木珠猛然一頓，珠串撞擊發出一聲脆響。
堂上幾位族老也齊齊變色。
九尾天狐血脈本就稀世罕見，而開辟三處九陰秘穴者，更是萬中無一。這意味著此女體內儲存的九陰真氣，其精純、其磅礴，堪稱人間至寶。
尤其對修煉至陽至剛功法的修士而言，這簡直是突破瓶頸的絕世靈藥。
寇乾之的呼吸微微一滯。他今年已經一百七十餘歲了，困在元嬰後期整整三十年。他的壽元隻剩下不到五年，若再無法突破，等待他的便是一杯黃土，一身道行儘歸虛無。他嘗試過無數方法——閉關苦修、天材地寶、秘法丹藥——統統無用。元嬰到化神這道門檻，仿佛一道天塹，將他死死攔在這一邊。
而現在，尹智星告訴他，有一隻九尾天狐就在薊城，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那一瞬間，寇乾之的道心，出現了一道裂痕。
“你確定？”寇乾之聲音微沉，卻掩飾不住那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
“千真萬確。”尹智星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雙手奉上，“弟子以留影符暗中記錄，雖隻一瞬，但足以窺其本源。”
寇乾之接過玉符，神識探入。
光影浮現——聚寶閣密室中，白衣女子麵紗被風掀起刹那，那張傾國容顏清晰顯現。更讓寇乾之心神震動的是，影像中慕容靈汐眉心處，一抹淡紅狐紋若隱若現，周身有九陰真氣流轉，如月華籠罩，聖潔中透出致命誘惑。
“轟！”
寇乾之手中玉符驟然碎裂。
他閉上雙目，胸膛劇烈起伏。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已泛起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此女……確實非凡。”寇乾之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九陰真氣至純至陰，若以天師道‘陰陽合和秘法’采補，可助我突破元嬰後期瓶頸，直入化神。”
他說出“化神”二字時，整個議事堂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化神期，那是真正超脫凡俗的境界。壽元可達千年，神識覆蓋萬裡，舉手投足間可引動天地之力。整個北方修仙界，化神期的修士如今已經絕跡了。若能踏入化神，他寇乾之便不隻是天師道的領袖，而是整個北方修仙界的至尊。
“師祖明鑒！”尹智星大喜，“弟子已傳訊回山，請張長老攜‘鎖靈環’前來。此寶專克九尾天狐，一旦鎖住，任她神通再大也難逃脫。”
寇乾之緩緩點頭，卻並未立刻表態。他站起身，踱步到堂前，望著夜空中那輪冷月，陷入了沉思。
葉歸塵。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
他當然知道葉歸塵不好對付。青龍血脈，上古傳承，傳說中與天地同壽的神獸血脈。雖然葉歸塵年紀尚輕，修為未必有多高深，但青龍血脈自帶長生之氣，肉身強橫，恢複力驚人，更有種種不可思議的神通。他能以一千兵馬擊潰三千庫莫奚騎兵，能單騎收服段懷遠那樣的悍將，足以證明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若換作平時，寇乾之絕不會輕易招惹這樣一個對手。活了幾百年的老狐狸，最懂得權衡利弊。為一個女人去得罪一個潛力無窮的青龍血脈覺醒者，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劃算。
可是……
寇乾之低頭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這雙手曾經握雷霆、鎮山河，如今卻已經開始出現老人斑。他的壽元不多了。五年，聽起來很長，但對於一個困在元嬰巔峰的修士而言，五年不過彈指一揮間。若錯過這隻九尾天狐，他此生再無突破化神的可能。
欲望像一條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明知道這是一場豪賭，明知道葉歸塵絕非易與之輩，明知道一旦失手便是萬劫不複——可他彆無選擇。
“大哥。”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堂後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道黑色身影緩步走出。那人看起來比寇乾之年輕許多，約莫五十出頭的麵容，一身玄黑道袍，麵容瘦削，雙目如鷹隼般銳利，周身散發著一股淩厲的氣勢，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劍。
正是寇乾之的胞弟，寇坤之。
寇坤之同樣是元嬰期的修士，雖然修為略遜於兄長，困在元嬰中期巔峰也已近百年，但他的戰力卻絲毫不弱於寇乾之。他主管北方天師道的總壇玄都觀，常年鎮守一方，行事果決狠辣，從不拖泥帶水。
“二弟，你也聽到了。”寇乾之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的弟弟。
寇坤之大步走到堂中，目光掃過尹智星和寇明，最後落在寇乾之臉上：“大哥，此事我讚成。”
他開門見山，冇有絲毫猶豫：“九尾天狐血脈，可遇不可求。你我兄弟困在元嬰境界太久太久了。我的壽元雖然比你多些，但也撐不過十年。若再無機緣，你我二人此生便止步於此了。”
寇乾之沉默不語。
“至於葉歸塵——”寇坤之眼中厲色一閃，“殺了便是。”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殺一個幽州都督、一個青龍血脈覺醒者，不過是碾死一隻螞蟻。
“二爺，”尹智星小心翼翼地開口，“那葉歸塵畢竟有青龍血脈，恐怕……”
“恐怕什麼？”寇坤之冷冷打斷他，“青龍血脈又如何？他覺醒才幾年？就算他天賦異稟，又能將青龍血脈開發到幾成？我寇坤之修道兩百年，殺過的所謂天才，冇有一百也有八十。血脈再強，也要看握在誰手裡。”
他轉向寇乾之，語氣斬釘截鐵：“大哥，你猶豫什麼？拿下那隻九尾天狐，你突破化神，我突破元嬰後期，我寇氏一門雙元嬰——不對，是化神加元嬰！屆時彆說幽州，整個北方，誰敢與我寇氏爭鋒？”
寇乾之的手指在木珠上輕輕摩挲，目光閃爍不定。
“至於葉歸塵的反撲——”寇坤之冷笑一聲，“他若識相，乖乖交出妻子，我還可以留他一條性命。他若不識相，我便讓他知道，什麼叫天師道的底蘊。”
“要對付青龍血脈，尋常道法難傷其根本。”寇坤之眼中厲色一閃，“除非……用至凶至煞之物，汙其龍脈，蝕其長生。”
寇乾之若有所思：“你是說……血煞晶？”
“正是。”寇坤之沉聲道，“血煞晶乃饕餮吞天魔功煉化萬靈精血所成，內蘊無儘血煞怨氣，專破神聖功法。以血煞晶為墨，繪‘九幽蝕神符’，便是青龍之體也難抵擋。”
堂中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寇乾之思量再三，緩緩點頭：“即使他能擋得住九幽蝕骨神符，我們還有最後的底牌——十二都天門陣。此陣法威力更勝蝕神符十倍，即使葉歸塵的青龍血脈再強，也絕難逃此陣法的抹殺。”
“正是此意。”寇坤之嘴角浮起一絲冷酷的笑意，“大哥放心，我會親自坐鎮布陣。隻要他敢來，我便讓他有來無回。”
寇明顫聲道：“可血煞晶乃朝廷禁物，唯有南方侯景……”
“侯景此人，貪財好貨，如今坐鎮壽陽，擁兵自重，暗中販賣血煞晶已非秘聞。”寇乾之從懷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牌，拋給寇明，“你持我天師令，命人赴壽陽，見侯景，購十二枚血煞晶。他要什麼價，隻管答應。”
“是！”寇明接令，臉上浮現一絲喜色。
“至於慕容靈汐……”寇乾之看向堂外夜色，緩緩道，“等張長老攜鎖靈環至，再作計較。此女務必生擒，毫發無損。她體內的九陰真氣，關係我道統興衰，也關係爾等未來境界。”
他說到“爾等未來境界”時，目光掃過尹智星和寇明，意味深長。
尹智星心頭一熱，連忙躬身：“弟子定當竭儘全力，為師祖分憂！”
寇坤之負手立於堂中，望著遠方薊城的方向，淡淡道：“大哥，你放心。這一次，我們兄弟聯手，必能拿下那隻九尾天狐。至於葉歸塵——他若不來便罷，若來了，我便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做天師道的真正手段。”
寇乾之冇有說話。他重新坐下，手中的木珠又開始緩緩轉動。
他當然知道這是一場賭博。葉歸塵不是普通人，青龍血脈更不是浪得虛名。萬一失手，寇氏三百年的基業可能毀於一旦。
可是——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皺紋的手背，感受著體內日漸枯竭的靈力——若不賭這一把，他連活下去的機會都冇有了。
那就賭吧。
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白衣女子的容顏，和她眉心那抹淡紅的狐紋。
九陰真氣……化神……他一定要得到。
寇明眼中閃過怨毒：“葉歸塵……待擒了你妻子，看你還如何囂張！”
夜風穿過庭院，吹得堂前的燈籠搖晃不定。光影明滅之間，一場針對青龍血脈和九尾天狐的殺局，正在悄然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