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地龍縛霸下
##一
黎明破曉,戰鼓再鳴。
懸瓠城下,兩支大軍再次列陣對峙。與昨日不同,今日東魏軍陣明顯更為凝重,而西魏軍陣中,那尊鋼鐵堡壘再度現身,殺氣騰騰。
趙貴重甲覆體,巨叉拄地,頭盔下傳來沉悶笑聲:“葉歸塵,昨日讓你僥幸逃脫,今日可還有膽一戰?”
“正要領教!”葉歸塵拍馬出陣,青龍雙鐧在晨光下泛著幽光。
兩軍對壘,無需多言。幾乎在葉歸塵話音落下的瞬間,趙貴動了!
轟!轟!轟!
六千斤重甲踏地而行,震得大地顫抖。他根本不管什麼陣型、什麼戰術,就那麼筆直地、蠻橫地撞向東魏軍陣!
“結陣!禦敵!”東魏將領嘶聲怒吼。
然而無用。在趙貴這尊鋼鐵堡壘麵前,任何軍陣都顯得脆弱。巨叉橫掃,十幾名持盾士兵連人帶盾被掃飛,人在半空已筋骨儘斷。巨叉豎劈,一名偏將來不及躲閃,連人帶馬被劈成兩半,鮮血潑灑一地。
葉歸塵目眥欲裂,催馬衝上,雙鐧齊出,重重砸在趙貴背甲上!
鐺!鐺!
火花迸濺,玄鐵甲上又添兩道白痕,僅此而已。趙貴甚至冇回頭,反手一叉掃向身後,逼得葉歸塵急急後退。
“你破不開的,彆白費力氣了!”趙貴狂笑,繼續向前推進。所過之處,東魏士兵如麥稈般倒下。有人試圖用繩索絆他,繩索崩斷;有人用長槍刺他關節,槍尖折斷。這身重甲,仿佛真是無敵的。
葉歸塵咬牙再攻。他不再騎馬,飛身下地,身法展開,如遊龍繞柱,雙鐧狂風暴雨般落在趙貴全身各處。
鐺鐺鐺鐺鐺——!!!
撞擊聲如打鐵般密集響起。胸甲、背甲、肩甲、腿甲……葉歸塵在短短十息內攻出數百擊,每一擊都傾儘全力,青龍血脈催發到極致。
然而,那身十寸厚的玄鐵重甲,隻是多了密密麻麻的白痕,最深的一道,也不過凹陷一寸。
趙貴偶爾回身一叉,逼退葉歸塵,然後繼續他的屠殺。他根本不屑與葉歸塵纏鬥——反正對方破不開自己的防禦,而自己一時也打不中這滑溜的小子。不如多殺些東魏士兵,打擊敵軍士氣。
東魏軍陣開始動搖。
##二
戰至午時,葉歸塵忽然呼吸急促,攻勢一緩。
“嗯?”趙貴敏銳察覺,巨叉逼開葉歸塵,仔細看去。
隻見葉歸塵額角見汗,握鐧的雙手微微顫抖,胸口起伏劇烈。他咬咬牙,再次撲上,但這一擊明顯力道不足,砸在趙貴甲上,隻發出沉悶一響。
“力竭了?”趙貴心中冷笑,“青龍血脈雖強,但終究覺醒時日尚短,持久力不足。小子,你還嫩著呢!”
他精神一振,巨叉攻勢更猛。葉歸塵節節敗退,時而以鐧格擋,被震得連連後退;時而狼狽閃避,險象環生。
“將軍威武!”西魏軍陣爆發出震天歡呼。
“葉將軍!”東魏將領見狀大急,想要來救,卻被西魏軍死死纏住。
葉歸塵又勉強支撐了二十餘合,忽然虛晃一鐧,轉身就逃!
“想走?”趙貴豈肯放過,邁開大步追擊。他速度雖慢,但一步抵常人十步,緊緊咬在葉歸塵身後。
葉歸塵且戰且退,漸漸將趙貴引向戰場東北方——那裡地勢看似平坦,實則土質鬆軟,是他昨夜命人暗中布置的陷阱區。
“小子,今日你插翅難飛!”趙貴越追越近,巨叉幾次都險些掃中葉歸塵後背。
終於,葉歸塵退到一片看似尋常的空地,忽然腳下一軟,踉蹌跌倒。
“死!”趙貴眼中凶光一閃,巨叉高舉,全力劈下!
然而就在此時——
轟隆!
地麵塌陷!趙貴腳下土地突然裂開一個大坑,他猝不及防,整個人向下墜去!
“陷阱?”趙貴心中一驚,但旋即鎮定。他身經百戰,什麼場麵冇見過?這陷坑不過丈許深,坑底也無尖刺,能奈他何?
他巨叉向坑壁一插,便要借力躍出。
可就在這時,葉歸塵動了。
##三
隻見葉歸塵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褐色種子,指尖青光流轉——那是精純的青龍長生氣!他屈指一彈,種子如流星般射入趙貴腳下的泥土中。
“地龍藤——起!”
一聲低喝,蘊含龍威。那枚種子在觸土的瞬間崩碎,一股磅礴的土行之力轟然爆發!
轟隆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仿佛有巨龍在地底翻身!以趙貴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地麵寸寸龜裂,數條粗如水桶、長達十餘丈的暗金色藤蔓破土而出,如狂龍出淵,仰天長嘯!
這些藤蔓通體覆蓋著龍鱗般的硬質木刺,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它們剛一出現,便如有生命般,瘋狂纏繞向趙貴!
“什麼東西?!”趙貴大驚,巨叉橫掃,想要斬斷藤蔓。然而那藤蔓堅韌得超乎想象,巨叉斬在上麵,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隻斬入半寸,便再難深入。
而這一耽擱,更多的藤蔓已纏繞上來!
一條纏住左臂,一條纏住右腿,第三條攔腰捆住,第四條、第五條……轉眼間,趙貴這尊鋼鐵堡壘,竟被七八條巨型藤蔓死死纏住,如粽子般裹在其中!
“開!”趙貴怒吼,霸下血脈沸騰,渾身肌肉賁張,六千斤重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他雙臂用力,想要掙斷藤蔓。
詭異的是,那藤蔓極有韌性。趙貴一扯,它便拉伸;趙貴力竭,它又收縮。一伸一縮間,竟將趙貴的巨力化於無形!
更可怕的是,藤蔓上的龍鱗倒刺死死抵在玄鐵甲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些倒刺竟在緩緩鑽入甲縫,試圖刺穿內甲,紮入血肉!一旦刺入,便可封鎖經脈,廢其功力!
“休想!”趙貴厲喝,霸下血脈全力運轉。他渾身皮膚泛起暗金色光澤,堅硬如鐵。那些倒刺刺在皮膚上,竟發出叮叮聲響,難以深入。
一時間,藤蔓纏住了趙貴,趙貴也扛住了倒刺。雙方陷入僵持。
但趙貴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這是什麼鬼東西?竟能纏住自己這六千斤的重裝?還有那倒刺,若非自己霸下血脈護體,恐怕已被刺穿!
##四
葉歸塵見地龍藤成功纏住趙貴,心中大定。但他知道,這等困局困不住趙貴太久,必須抓緊時間!
“赤火!”他長嘯一聲。
遠處一匹赤紅戰馬長嘶奔來,正是他的坐騎赤火駒。葉歸塵翻身上馬,高舉雙鐧,聲震戰場:“大魏兒郎,隨我——殺!”
“殺!!!”
東魏軍原本因趙貴而低落的士氣,瞬間暴漲到頂點!主帥神威,以奇術困住敵將,此時不戰,更待何時?
五萬大軍如決堤洪水,洶湧撲向西魏軍陣。
而西魏軍這邊,主帥被困,軍心大亂。副將急忙指揮結陣防禦,但少了趙貴這尊殺神在前開路,西魏軍的攻勢頓時一滯。
“擋我者死!”葉歸塵一馬當先,殺入敵陣。
這一刻,他再無保留。青龍血脈催發到極致,雙鐧化作兩道青色旋風。甲木青龍鐧每一擊都有開山裂石之威,碰著就死;乙水青龍鐧快如閃電,專刺咽喉、心口等要害。
他如虎入羊群,所過之處,血肉橫飛。西魏士兵的刀槍砍在他身上,被青龍麟護盾彈開;而他的雙鐧每一次揮出,必有人斃命。
“結陣!結陣!”西魏將領嘶聲大吼,但無濟於事。葉歸塵專挑軍官下手,一鐧一個,不過片刻,西魏指揮係統已近崩潰。
五萬東魏大軍趁勢猛攻。失去趙貴這尖刀,西魏軍雖然精銳,卻也難擋數倍於己的敵軍。戰線被一步步向後壓縮,死傷急劇增加。
“撤退!撤回城中!”副將見勢不妙,急令鳴金。
然而敗軍如潮,豈是說退就能退的?東魏軍銜尾追殺,直殺到懸瓠城下。西魏軍丟盔棄甲,狼狽逃入城中,城門轟然關閉時,城外已留下兩千餘具屍體。
##五
戰場中央,趙貴仍在與地龍藤搏鬥。
“給本將——開!!!”
他仰天怒吼,霸下血脈燃燒到極致。暗金色光芒從甲縫中透出,纏繞他的藤蔓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
哢嚓!哢嚓!
終於,在僵持近半個時辰後,最粗的一條藤蔓被硬生生掙斷!趙貴抓住機會,巨叉橫掃,將其餘藤蔓齊齊斬斷!
轟!
他脫困而出,重甲上滿是藤蔓勒出的深痕,有些地方甚至微微變形。但終究,他脫困了。
然而舉目四望,趙貴心中一沉。
戰場已空。東魏大軍正在打掃戰場,收繳兵械。而懸瓠城門緊閉,城外滿地西魏士兵的屍體。他的兩萬精兵,如今還能站在城頭的,看起來已不足萬人。
敗了。一敗塗地。
“葉——歸——塵!!!”趙貴仰天長嘯,聲如受傷的猛獸。他提起巨叉,就要殺向東魏軍陣,哪怕孤身一人,也要斬了那小子!
“保護將軍!”東魏軍中衝出數支騎兵,想要攔截。
然而趙貴根本不躲。他邁開大步,筆直前衝。巨叉揮舞,衝上來的騎兵如稻草般倒下。箭矢射來,叮叮當當彈開。他如一頭發狂的蠻牛,硬生生在東魏軍陣中撕開一道口子,直撲中軍大旗所在!
那裡,葉歸塵立馬旗下,冷冷看著他。
“來得好!”葉歸塵拍馬迎上。兩人再次交手,但這一次,葉歸塵不再硬拚。他遊走纏鬥,專攻趙貴關節、眼縫等薄弱處。雖然依舊破不開防禦,卻也逼得趙貴不得不防。
而東魏軍則在外圍不斷放箭、投槍,雖傷不了趙貴,卻也讓他寸步難行。
戰至傍晚,趙貴渾身插滿箭矢,如刺蝟一般。雖然無一致命,卻也狼狽不堪。他看看越來越暗的天色,又看看遠處嚴陣以待的東魏軍,終於咬牙——
“撤!”
他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懸瓠城。東魏軍想要阻攔,被他巨叉掃開。他就這麼一人一甲,從萬軍叢中殺出一條血路,硬生生走回懸瓠城下。
“開城門!”城頭守軍急忙放下吊籃,將趙貴拉上城頭。
當趙貴踏上城樓,回頭望去,隻見夕陽如血,照在城外屍山血海上。他兩萬精兵,如今隻剩八千餘。而那個立馬夕陽下的年輕身影,正靜靜望著他,青龍雙鐧斜指地麵,如戰神臨凡。
“葉歸塵……”趙貴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鮮血直流,“此仇不報,我趙貴誓不為人!”
“傳令,死守懸瓠,任何人不得出戰!”他咬牙道,“再派快馬,火速向潁川王思政求救!告訴他,葉歸塵有異術,可困霸下!”
##六
夜色降臨,東魏大營歡聲雷動。
這一戰,東魏以傷亡四千的代價,擊殺西魏一萬二千餘人,大獲全勝。更關鍵的是,葉歸塵正麵擊敗了西魏大柱國趙貴——那可是成名三十年、霸下血脈覺醒者、西魏最能打的將領之一!
消息如風般傳開。三日之內,潁川、洛陽、長安、鄴城……天下震動。
“葉歸塵陣敗趙貴,困霸下於地龍藤中!”
“西魏大柱國趙貴,兩萬精兵折損過半,退守懸瓠!”
“青龍血脈,恐怖如斯!地龍藤出,霸下俯首!”
鄴城,丞相府。
高澄接到戰報,撫掌大笑:“好!好一個葉歸塵!本相果然冇看錯人!”
潁川,城頭。
王思政手握急報,眉頭緊鎖:“地龍藤……青龍血脈竟有如此神通?趙貴輕敵了。”
他望向南方懸瓠方向,眼中閃過憂色:“慕容紹宗,你究竟在何處?葉歸塵已破懸瓠一路,你……該動了吧?”
而一百多裡外,上蔡。
慕容紹宗立於山巔,夜風吹動他花白的鬢發。他收到了葉歸塵大勝的消息。
“歸塵,做得好。”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但眼中銳光更盛,“接下來,該王思政了。”
真正的決戰,即將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