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定計破敵
##一
夜幕低垂，東魏大營燈火闌珊。
中軍帳內，葉歸塵褪去甲胄，露出精壯的上身。燭光下，他背上、臂上多處青紫，腰側更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挫傷——那是白日被趙貴巨叉掃中留下的痕跡。
“彆動。”慕容靈汐纖手輕按他腰間傷口，指尖冰涼，帶著精純的九陰真氣緩緩渡入，隨即被葉歸塵胸口的亢宿龍鱗轉化為青龍長生氣，青龍長生氣開始治愈傷口。
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皮肉再生，轉眼間隻剩一道淡紅痕跡。
“其實不必如此耗費真氣，”葉歸塵握住妻子的手，搖頭道，“青龍血脈自愈之力極強，這等傷勢，一夜便可複原。留著青龍長生氣，明日還有大戰。”
他說著，指了指身上幾處淺傷——那些被流矢擦過、被刀鋒劃破的皮外傷，他都未用自愈能力，任由其自然結痂。“重傷治愈，小傷不管，如此最是節省。”
慕容靈汐卻不肯，仔細為他處理每一處傷口，聲音輕柔卻堅定：“我知道你想節高官生氣，可看著你身上帶傷，我心裡難受。”
她抬起眼，眸中滿是心疼與擔憂：“那趙貴……當真如此厲害？連你的青龍鐧都破不開他的重甲？”
“五千斤玄鐵甲，再加千斤巨叉。”葉歸塵苦笑，“霸下血脈的負重之能，被他發揮到極致。我全力一擊，也隻能在甲上留道白痕。而他那一叉之力……若非我閃避得快，恐怕已折了腰骨。”
想起白日那恐怖一擊，他仍心有餘悸。六千斤的重裝，加上趙貴本身的萬斤神力，簡直是人形凶獸。
慕容靈汐咬著唇，忽然道：“夫君，我……我或許能幫你。”
“嗯？”葉歸塵看向她。
“九尾天狐血脈，有一神通名‘幻化’。”慕容靈汐低聲道，“我可幻化為普通士卒，混入戰場，伺機以幻術乾擾趙貴心神。他心神一亂，你便有可乘之機……”
“不可！”葉歸塵斷然打斷，握住妻子的手，“戰場凶險，刀劍無眼。你若有個閃失，我……”
他聲音有些發顫，將妻子緊緊擁入懷中：“靈汐，我寧可敗，寧可死，也絕不容你冒險。你答應我，無論戰局如何，都不可出手。”
慕容靈汐依偎在他懷裡，感受到丈夫身體微微的顫抖，心中一軟，輕聲道：“好，我答應你。但你也答應我，不可逞強，若事不可為，便退。父親在圍點打援，隻要拖住趙貴，便是大功一件。”
“我曉得。”葉歸塵點頭，但眼中閃過不甘，“隻是今日一戰，我軍五萬對敵兩萬，竟隻打了個平手。長此以往，士氣必墮。”
他鬆開妻子，走到案前，攤開地圖，燭光映著他凝重的側臉：“靈汐，你覺不覺得，宇文泰的兵……強得有些反常？”
##二
夫妻二人對坐案前，開始梳理這幾日戰況，又回溯東西魏近年的幾次大戰。
“去年邙山之戰，我軍八萬，宇文泰三萬，結果大敗，損兵兩萬餘。”葉歸塵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前年河橋之戰，高將軍領兵十萬，對西軍兩萬五千，苦戰三日，未分勝負，最後糧儘退兵。”
“還有大前年沙苑之戰，我軍二十萬大軍，竟被宇文泰三萬府兵擊潰，俘斬六萬……”慕容靈汐接口，越說越心驚，“往日隻聽戰報，隻道是主將無能，或是天時不利。可如今親曆，方知西軍之強，絕非偶然。”
葉歸塵沉聲道：“東西魏本是同源，將領素質、兵械裝備，相差無幾。為何西軍總能以少勝多，以弱勝強？”
他想起白日戰場，西魏士兵麵對他這殺神，竟無一人退縮。軍官戰死，立刻有人頂上；陣型被衝散，轉眼又能重組。那種悍不畏死、令行禁止的軍紀，他在東魏軍中從未見過。
“是製度。”慕容靈汐忽然道，“夫君可還記得，我在鄴城時，曾聽父親與幾位老將軍議論西魏的‘府兵製’？”
“府兵製？”葉歸塵一怔，隨即想起，“宇文泰推行的那個？”
“正是。”慕容靈汐點頭，她在鄴城時雖深居簡出，但畢竟是慕容紹宗之女，耳濡目染，對天下大勢、軍政製度多有了解。“宇文泰為扭轉‘東強西弱’之勢，大刀闊斧改革兵製。其核心，便是給兵士分田。”
“分田？”葉歸塵若有所思。
“對。西魏府兵，皆為受田的均田戶。朝廷分給他們田地，他們則世代為兵，兵民分離，專職征戰。”慕容靈汐娓娓道來，“有了田產，便有了恒產；有了恒產，便有了恒心。這些府兵為保家業，自然悍不畏死。且他們不事生產，專司訓練，戰力自然遠超我東魏的征發兵、募兵。”
葉歸塵恍然大悟。
東魏的兵製，仍是舊製。士兵多從民間臨時征發，或是招募流民、囚徒，訓練不足，士氣低落。打仗隻為吃糧，勝則搶掠，敗則潰散。這樣的軍隊，如何敵得過西魏那些“有恒產、有恒心”的職業府兵？
“難怪……”他喃喃道，“難怪西軍不過十萬，卻能屢屢擊潰我二十萬、三十萬大軍。兵貴精而不貴多，宇文泰深諳此理。”
他站起身，在帳中踱步，眼中光芒越來越亮：“靈汐，你說得對。是製度，是根本。我東魏地大物博，人口眾多，兵源充足，卻始終打不過西魏，根源便在此處。”
“若有朝一日，我能執掌一方……”葉歸塵握緊雙拳，眼中閃過決然，“定要推行府兵製，給士兵分田，練精兵，強軍伍！”
慕容靈汐看著他意氣風發的側臉，心中湧起驕傲。她的夫君，不止是沙場悍將，更有治國安邦的遠見。
“會有那一天的。”她輕聲道，“但眼下，夫君要先想想，如何破趙貴那六千斤的重甲。”
##三
提到趙貴，葉歸塵眉頭又皺了起來。
“玄鐵重甲，厚達五到十寸，我的青龍鐧全力一擊，也隻能留下白痕。要破此甲，除非有數萬斤巨力，或是神兵利器……”他搖頭，“可這世上，哪有能破十寸玄鐵的神兵？”
他在帳中來回踱步，腦海中飛速搜索《青龍長生典》的記載。這部家傳秘典不僅記載青龍血脈的修煉法門，更有諸多奇物、神通、陣法，包羅萬象。
“重甲……蠻力……行動遲緩……”葉歸塵喃喃自語，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什麼？”慕容靈汐忙問。
“地龍藤！”葉歸塵興奮道，“《青龍長生典》記載，天地間有一種異種藤蔓，名‘地龍藤’。其種子經青龍長生氣催發，可瞬間破土而出，堅韌無比，力大無窮，專克重甲、蠻力之輩！”
他快步走到行囊前，翻找片刻，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打開盒蓋，裡麵是數十枚黑褐色、形如龍眼的種子，表皮有天然鱗紋，隱隱泛著暗金光澤。
“這是……”
“地龍藤種子！”葉歸塵小心捏起一枚，“我在鄴城時，按《長生典》記載，四處搜羅奇物種子，這便是其中之一。隻是從未用過，不知威力如何。”
慕容靈汐湊近細看，隻見那種子雖不起眼，卻隱隱散發出一股厚重磅礴的土行氣息。“這藤蔓，真能克製趙貴？”
葉歸塵點頭，眼中閃過精光：“典中記載，地龍藤一旦催發，便如地底狂龍破土，力大無窮。藤身覆有龍鱗倒刺，可破甲入肉，更可封鎖經脈，鎮壓敵人。”
“趙貴重六千斤，行動遲緩，正是地龍藤最好的靶子！”他越說越興奮，“隻需將他引入預設戰場，埋下種子，以青龍長生氣催發……任他霸下神力，也難掙脫這地龍之縛！”
他仔細回想典中記載：
“地龍藤，土行異種，生於地脈交彙之處。以青龍長生氣催之，可瞬息長成，藤粗如兒臂，長三至五丈，堅韌逾精鋼。其鱗刺可破鐵甲，其纏繞可鎖經脈。更有鎮壓之能，凡被縛者，如負山嶽，動彈不得。”
“藤生九息，九息之內，若不能掙脫，則經脈儘封，淪為魚肉。”
慕容靈汐聽得眼中異彩連連：“如此神奇？那趙貴重甲在身，行動本就遲緩，若被地龍藤纏住……”
“必死無疑！”葉歸塵握緊玉盒，眼中殺機凜然，“明日再戰，我便以此藤，取他性命！”
##四
定下破敵之策，帳中氣氛為之一鬆。
葉歸塵小心收好地龍藤種子，又取出地圖，與慕容靈汐仔細推演明日戰局。
“趙貴性烈，今日占得上風，明日必會主動求戰。”葉歸塵指著懸瓠城外一片開闊地，“此處地勢平坦，利於他重甲衝鋒。我便在此設伏，誘他入彀。”
“可他會中計麼？”慕容靈汐擔心道，“趙貴雖莽，但也是沙場老將，豈會輕易入伏？”
“正因他是沙場老將，才更會中計。”葉歸塵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今日我破不開他重甲，他心中已生輕視。明日我再敗一陣，佯裝不敵，向後撤退。以他性子，必會窮追不舍。”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條線：“我且戰且退，將他引至此地。此處看似平坦，實則土質鬆軟，我已暗令士卒連夜挖掘數十陷坑，雖困不住他，卻能遲滯其行動。待他踏入核心區域，我便催發地龍藤……”
慕容靈汐仔細看著地圖，又提出幾處細節，夫妻二人反複推演，直到子夜時分，方定下全盤計劃。
“夫君此計甚妙。”慕容靈汐展顏一笑，如春花初綻，“隻是……千萬小心。趙貴非易與之輩，莫要弄巧成拙。”
“放心。”葉歸塵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自信，“我已有七成把握。餘下三成，便看天意了。”
他頓了頓，柔聲道：“倒是你，明日絕不可出營。就在中軍等我好消息，可好？”
“好。”慕容靈汐靠在他肩頭，輕聲道，“我等你凱旋。”
燭光搖曳，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帳壁上。帳外，夜風呼嘯，戰旗獵獵。遠處懸瓠城頭，燈火通明，巡夜士兵的腳步聲隱約可聞。
明日，又將是一場血戰。
但這一次，葉歸塵心中已無迷茫。
府兵製之強，讓他看到了強軍之道；地龍藤之妙，讓他找到了破敵之策。
“趙貴……明日，便讓你這霸下血脈，嘗嘗我青龍神通的厲害。”
他望向懸瓠方向，眼中戰意如火。
而在他懷中，慕容靈汐輕輕閉目，心中默禱。
願天佑夫君，明日一戰，旗開得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