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霸下之威
##一
戰鼓如雷,殺聲震天。
懸瓠城下,兩支大軍如兩股洪流轟然對撞,霎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箭矢如蝗,在烈日下交織成死亡的網;馬蹄踏地,震得黃沙漫天。
葉歸塵一馬當先,青龍雙鐧左右開弓,所過之處,西魏士兵如割麥般倒下。甲木青龍鐧勢大力沉,碰著就骨斷筋折;乙水青龍鐧快如閃電,每擊必中要害。
“擋住他!”西魏軍中數員偏將拍馬來迎。
葉歸塵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雙鐧交錯劈出,青光暴漲——
噗!噗!噗!
三名偏將連人帶馬被砸成肉泥,血霧衝天而起。
“葉歸塵在此!趙貴老兒,可敢一戰?!”他縱聲長嘯,聲震四野。
##二
西魏軍陣中,一道沉悶的腳步聲響起。
咚、咚、咚……
那腳步聲沉重如擂鼓,每一步都讓大地微顫。西魏士兵如潮水般分開,讓出一條通路。
葉歸塵瞳孔驟縮。
隻見來人身材異常魁梧,幾乎有常人兩倍高,身披一具極其誇張的玄鐵重甲。那重甲由數十塊厚達五到十寸的玄鐵板拚接而成,關節處用粗大鐵環連接,通體黝黑,在烈日下竟不反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人手中的兵器——一柄長達丈二的巨大鋼叉,叉尖寒光凜凜,叉身粗如兒臂。僅是看那分量,恐怕就不下千斤。
“霸下血脈,趙貴……”葉歸塵握緊了雙鐧。
趙貴冇有騎馬——事實上,也冇有任何戰馬能承載他那身恐怖的重甲。他步行而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顫,仿佛一頭遠古巨獸在蘇醒。
“黃口小兒,也配直呼本將名諱?”趙貴的聲音從全覆式頭盔中傳出,沉悶如雷。他抬起手中巨叉,指向葉歸塵:“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話音未落,他猛地前衝!
轟!!!
六千斤的重甲加上千斤巨叉,這一衝之力何等恐怖?趙貴所過之處,地麵被踏出深坑,氣浪將兩側士兵掀飛出去。他根本不避不讓,如一頭發狂的蠻牛,筆直撞向葉歸塵!
“來得好!”葉歸塵厲喝一聲,催馬上前,雙鐧齊出,一左一右砸向趙貴頭顱。
鐺!!!鐺!!!
兩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火花四濺。葉歸塵隻覺雙臂劇震,虎口崩裂,鮮血直流。而趙貴——隻是身形晃了晃,頭盔上多了兩道淺淺的白痕。
“什麼?!”葉歸塵心中大駭。他這全力兩擊,便是鐵砧也能砸扁,竟破不開趙貴的頭盔?
“撓癢癢麼?”趙貴狂笑,巨叉橫掃。叉未至,狂風已撲麵而來。
葉歸塵急勒馬韁,戰馬人立而起,險險避開這致命一掃。巨叉擦著馬腹掃過,帶起的勁風竟將馬腹劃開一道血口,戰馬慘嘶。
“下馬!”趙貴得勢不饒人,巨叉如泰山壓頂,當頭砸下。
葉歸塵棄馬騰空,人在半空,雙鐧化作兩道青光,疾刺趙貴麵門——那裡是頭盔的眼縫,應是防禦最薄弱處。
然而趙貴隻是微微偏頭,用額頭最厚的裝甲硬接——
鐺!鐺!
又是兩聲巨響,眼縫處的玄鐵板向內凹陷半分,卻依舊未破。反倒是葉歸塵被反震之力彈飛出去,在空中連翻三個跟頭才落地站穩。
“冇用的!”趙貴大笑,踏步上前。他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封死葉歸塵的退路,巨叉揮舞,方圓三丈內飛沙走石,無人敢近。“霸下血脈,負重無雙!本將這身玄鐵甲重五千斤,手中鎮嶽叉重一千斤!莫說是你,便是慕容紹宗親至,也破不開這身烏龜殼!”
他說的“烏龜殼”本是自嘲,語氣中卻滿是傲然。霸下乃龍子,形似龜,負碑而行,力大無窮。趙貴覺醒此血脈數十年,早已將“負重”之能發揮到極致——這身六千斤的裝備,在旁人看來是累贅,於他卻是最堅固的堡壘、最沉重的武器!
葉歸塵咬牙再攻。他身法靈動,如遊龍般繞著趙貴疾走,雙鐧如狂風暴雨般落在趙貴身上。
鐺鐺鐺鐺鐺!!!
火花如煙花般綻放。甲木青龍鐧砸在胸甲上,乙水青龍鐧刺在腿甲上,肩甲、背甲、臂甲……葉歸塵在短短十息內攻出百餘擊,每一擊都傾儘全力。
然而,無用。
那身玄鐵重甲太厚了,最薄處也有五寸。葉歸塵的攻擊隻能在上麵留下道道白痕,最深的一道,也不過凹陷半寸,離破甲還差得遠。
反倒是在這狂攻中,葉歸塵一個疏忽,被趙貴巨叉掃中腰側——
噗!
玄鐵甲鱗片碎裂,葉歸塵如遭重擊,倒飛出去,人在空中便噴出一口鮮血。
但詭異的是,他落地後,腰側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短短三息,便恢複如初。
“嗯?”趙貴動作一頓,“青龍血脈的自愈之能?倒是棘手。”
他盯著葉歸塵,頭盔下的眼睛眯起。葉歸塵破不開他的防禦,但他動作太慢,也打不中身法靈動的葉歸塵。而對方那恐怖的自愈能力,意味著除非一擊必殺,否則所有傷勢都是徒勞。
僵持。
兩人對視片刻,忽然,趙貴笑了。
“本將何必與你糾纏?”他轉身,麵向東魏軍陣,“兒郎們,隨我——碾過去!”
##三
趙貴放棄了追殺葉歸塵。
他如一頭發狂的巨象,衝向最近的東魏軍陣。六千斤的重甲加上千斤巨叉,讓他變成了真正的戰爭機器——不,是移動的鋼鐵堡壘!
“攔住他!”東魏將領嘶聲怒吼。
長槍如林,箭矢如雨。但所有攻擊落在趙貴身上,都如隔靴搔癢。槍尖刺在玄鐵甲上,迸出點點火星,連個白印都留不下。箭矢更是可笑,射中就被彈開,連遲滯他半步都做不到。
而趙貴的攻擊,簡單,粗暴,有效。
巨叉橫掃,七八名東魏士兵如稻草般飛起,人在空中就已筋骨儘碎。巨叉豎劈,連人帶盾劈成兩半。他甚至不用特意瞄準,隻是踏步向前,就有躲閃不及的士兵被他生生踩成肉泥。
屠殺。
單方麵的屠殺。
東魏士兵在他麵前,真的如同螻蟻。碰著就死,擦著就亡。一支千人隊試圖結陣阻攔,趙貴不閃不避,直接撞進陣中——結果就是軍陣瞬間崩潰,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趙貴!你的對手是我!”葉歸塵目眥欲裂,拍馬殺來。
但趙貴根本不理。他認準了一個方向,筆直向前推進。所過之處,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東魏軍的陣型被他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而且這口子還在不斷擴大。
葉歸塵瘋狂攻擊趙貴後背,雙鐧雨點般落下,砸得火花四濺,卻依舊破不開那身重甲。趙貴偶爾回身一叉,逼退葉歸塵,然後繼續他的屠殺。
“該死!”葉歸塵咬牙。他知道,自己奈何不了趙貴,趙貴也奈何不了他。但這樣下去,東魏軍陣會被趙貴一個人攪得天翻地覆!
他目光一厲,忽然撥轉馬頭,衝向西魏軍陣。
“你要屠戮我軍士卒,我便屠戮你的!”
##四
戰局,變成了詭異的互相收割。
趙貴在東魏軍陣中橫衝直撞,如入無人之境。他不需要什麼精妙招式,隻是簡簡單單的橫掃、豎劈、直刺,每一擊都能帶走數條甚至十數條性命。他走過的地方,留下的是一條血肉鋪就的道路。
而葉歸塵,則在西魏軍陣中掀起腥風血雨。
他策馬奔騰,雙鐧舞成兩團青光。甲木青龍鐧每一次揮出,都有三五人被砸得骨斷筋折;乙水青龍鐧每一次刺出,必有人咽喉洞穿。他專挑西魏軍官、旗手下手,所過之處,西魏指揮係統一片混亂。
兩人仿佛達成了某種默契:你殺我的兵,我殺你的兵。看誰殺得更快,看誰的軍隊先崩潰。
然而,葉歸塵漸漸發現了不對勁。
西魏士兵的戰鬥力,強得驚人。
這些士兵麵對他這尊殺神,竟然冇有崩潰。軍官戰死,立刻有人接替指揮;陣型被衝散,很快又能重組。他們配合默契,作戰勇猛,哪怕傷亡慘重,也依然死戰不退。
反觀東魏軍,在趙貴的屠戮下,已顯潰散之象。若非軍法隊在後督戰,恐怕早已崩潰。
他發現,西魏士兵的戰鬥力,遠超他的預料。這些邊軍精銳不僅悍勇,而且紀律嚴明,即便在主將被牽製、傷亡慘重的情況下,依舊能保持陣型,頑強抵抗。
更可怕的是他們的戰鬥意誌——那不是被祝福心燈強加的狂熱,而是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刻在骨子裡的凶狠。他們不怕死,甚至不懼傷,許多士兵在重傷倒地後,還會抱住東魏士兵的腿,用牙齒咬,用指甲抓,拚死也要拖一個墊背。
五萬對兩萬,兵力占優,可東魏軍竟未占上風!
血戰,從清晨持續到午後。
烈日當空,曬得大地滾燙。鮮血浸透黃土,結成暗紅色的泥漿。殘肢斷臂隨處可見,無主的戰馬在屍堆中悲鳴。
鳴金聲,終於從雙方陣中同時響起。
葉歸塵勒馬,望向遠處那個鋼鐵堡壘。趙貴也停下腳步,巨叉拄地,猩紅的血順著叉尖滴落,在他腳下彙成一汪血泊。
兩人隔著屍山血海對視,眼中都有凝重之色。
這一戰,冇有勝負。
或者說,兩敗俱傷。
東魏軍傷亡三千餘,西魏軍也折損近三千。五萬對兩萬,竟是平手。
“收兵!”葉歸塵咬牙下令。
“回城!”趙貴也冷聲喝道。
兩支大軍緩緩脫離接觸,各自後退。戰場上,隻留下滿目瘡痍,和數千具漸漸冰冷的屍體。
##五
懸瓠城頭,趙貴卸下重甲,露出古銅色的雄壯身軀。他背上,赫然紋著一頭霸下圖騰,龜身龍首,負碑而行,栩栩如生。
“將軍威武!”眾將齊聲恭維,“今日陣斬敵軍三千,大漲我軍士氣!”
趙貴卻毫無喜色。他望著城外正在收殮屍體的東魏軍,沉聲道:“葉歸塵此人,不可小覷。他破不開我的防禦,我也殺不了他。但兩軍對陣,他專殺我軍軍官,此子……深知用兵之道。”
“將軍,我軍傷亡也不小,是否向潁川求援?”副將小心翼翼地問。
“求援?”趙貴冷哼一聲,“明日再戰,本將軍定要陣斬葉歸塵!”
他頓了頓,又道:“你派人去潁川,告訴王思政,東魏主力在此,讓他小心慕容紹宗使詐。”
“是!”
同一時間,東魏大營。
葉歸塵策馬回營,臉色陰沉。親衛上前為他卸甲,當青鱗甲卸下時,眾人倒抽一口涼氣——鎧甲上布滿凹痕與裂口,內襯的衣衫已被鮮血浸透。雖然傷口在自愈神通下已愈合大半,可那猙獰的疤痕,依舊觸目驚心,其實剩下的傷勢已無大礙,他不想浪費青龍長生氣治療。
“將軍!”副將急道,“您的傷……”
“無礙。”葉歸塵擺手,走到輿圖前,盯著懸瓠城的模型,久久不語。
這一戰,讓他看清了許多事。
第一,趙貴不可力敵。那身玄鐵重甲配合霸下血脈,防禦力已到變態程度,自己全力攻擊也難以破防。要想擊敗他,必須另尋他法。
第二,西魏邊軍的戰鬥力,遠勝東魏。這不是裝備或訓練的差距,是意誌的差距。那些士兵是在血與火中磨礪出的真正精銳,而東魏軍……太平日子過久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慕容紹宗的圍點打援之計,恐怕要落空了。趙貴如此悍勇,王思政未必會來援。即便來援,以趙貴這兩萬精兵的戰鬥力,也足以支撐許久。
“傳令,”葉歸塵轉身,沉聲道,“全軍休整,加固營壘,多設鹿角、陷坑。另外,派人去探查懸瓠糧道,我要知道城中存糧還能支撐多久。”
“是!”
眾將退下後,葉歸塵獨自坐在帳中,望著搖曳的燭火,陷入沉思。
這一戰,比他想象的更艱難。
帳外,夜色深沉。遠處懸瓠城頭,燈火通明。趙貴站在城樓,望著城外連綿的東魏大營,眼中閃著凶光。
“葉歸塵……有點意思。”他喃喃自語,“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轉身,對副將道:“傳令,全軍戒備,多備火油、滾木。另外,派人去潁川,告訴王思政——懸瓠固若金湯,讓他不必來援,專心對付慕容紹宗。”
“是!”
副將退下後,趙貴走到窗邊,望著北方。
那裡,是潁川的方向,是王思政的方向,也是……慕容紹宗伏兵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