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圍點打援
##一
七月，盛夏。
潁川城外的東魏大營，中軍高台。
慕容紹宗獨立高台之上，遙望遠處那座巍然屹立的堅城。烈日當空，潁川城牆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那是麒麟血脈加持後的堅固。城頭旌旗招展，隱約可見白衣白甲的身影巡視其間，從容不迫。
他已在此圍城月餘。
這一個月來，東魏大軍輪番猛攻，夜襲騷擾，挖地道，用衝車，乃至他親自出手施展狴犴神通……所有手段，儘數被王思政化解。
那座城，仿佛真的成了銅牆鐵壁。
更讓慕容紹宗心憂的是王思政的麒麟血脈神通——尤其是那“祝福心燈”。九盞心燈高懸城頭，金色光輝籠罩全城，守軍在那光芒之下，悍不畏死，士氣如虹。哪怕傷亡慘重，哪怕局勢危急，隻要心燈不滅，守軍就不會崩潰。
“祝福心燈大規模激勵士氣，此術最為棘手。”慕容紹宗喃喃自語，眼中精光閃爍，“加之仁王盾防禦無雙、反震霸道，麒麟臂力破萬鈞……王思政此人，攻守兼備，幾無破綻。”
他回身，看向身後侍立的諸將。葉歸塵、劉豐等人肅立，臉上皆有疲憊與凝重之色。
“諸位，”慕容紹宗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潁川難克，久攻必陷僵局。我軍十萬之眾，困於此城之下，徒耗糧草，空損銳氣。而西魏援軍隨時可能抵達——屆時內外夾擊，我軍危矣。”
諸將默然。他們何嘗不知？可王思政用兵如神，守得滴水不漏，又能如何？
慕容紹宗走至高台邊緣，手指南方：“懸瓠趙貴，擁兵兩萬；潼關李弼，一萬精兵；潁川王思政，一萬精銳。此三人，呈掎角之勢，互為呼應。”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若我軍放棄潁川，轉攻懸瓠，諸位以為如何？”
帳中一片寂靜。半晌，手下大將劉豐遲疑道：“大將軍，懸瓠雖不如潁川堅固，但趙貴乃西魏老將，霸下血脈覺醒數十年，恐亦非易與之輩。且我軍轉攻懸瓠，若王思政、李弼出兵救援……”
“本帥要的，正是他們來救！”慕容紹宗打斷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王思政善守，在潁川城中，他如虎踞龍盤，難以撼動。可若他率軍出城，野外決戰，我軍便有可乘之機！”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潁川與懸瓠之間重重一點：“此地，上蔡，乃潁川至懸瓠必經之路。本帥親率四萬精兵，伏於此處。待王思政援軍經過，半渡而擊之！”
圍點打援！
諸將恍然大悟，眼中重新燃起戰意。
“但王思政用兵謹慎，未必會中計。”葉歸塵忽然開口，“此人極度理智，從不感情用事。懸瓠被圍，他是否會冒險出援，尚未可知。”
慕容紹宗看向女婿，眼中露出讚許之色：“歸塵所慮甚是。但正因王思政理智，他才必救懸瓠！”
他指向輿圖：“懸瓠若失，潁川便成孤城，西魏在河南的防線將出現巨大缺口。王思政深諳兵法，豈會不知唇亡齒寒之理？更何況，他料定我軍主力圍攻潁川月餘，師老兵疲，必不敢分兵南下。此乃思維定式——而兵法之妙，正在於出其不意。”
慕容紹宗負手而立，聲如金鐵：“本帥研判局勢，懸瓠趙貴性烈如火，自恃霸下血脈，必不肯固守待援。我軍南下，他定會出城迎戰。屆時，歸塵率五萬前軍，正麵牽製趙貴。本帥率四萬伏兵，截殺王思政援軍。至於李弼……”
他冷冷一笑：“潼關距此三百裡，等他得到消息，趕到之時，懸瓠已破，王思政已敗！”
##二
軍議既定，東魏大軍悄然拔營。
為掩人耳目，慕容紹宗命劉豐率一萬老弱殘兵，虛設旗號，繼續佯攻潁川。主力九萬大軍則趁夜色南下，人銜枚，馬裹蹄，直撲懸瓠。
三日急行軍，懸瓠在望。
此城雖不如潁川險固，但地處要衝，控扼潁水，乃西魏在河南的重要據點。城頭“趙”字大旗迎風招展，守軍嚴陣以待。
慕容紹宗勒馬高坡，遙望懸瓠城，對身旁的葉歸塵道：“歸塵，此戰關鍵，在於你能否拖住趙貴，將其牢牢牽製在懸瓠城下。不必急於破城，隻需讓他無暇他顧，更不敢分兵救援王思政。”
“末將明白。”葉歸塵抱拳，眼中戰意升騰。潁川之敗，他一直耿耿於懷。如今有機會獨當一麵，正是雪恥之時。
“記住，”慕容紹宗深深看了他一眼，“趙貴覺醒霸下血脈數十年，修為深不可測，萬不可輕敵。你的任務是牽製，不是決戰。”
“是！”
大軍分兵。葉歸塵率五萬前軍，浩浩蕩蕩進抵懸瓠城下。而慕容紹宗則率四萬伏兵，悄無聲息地隱入上蔡的山林之中。
##三
懸瓠城頭，趙貴按劍而立。
他年過五十，鬢發已斑，但身材魁梧，麵色紅潤，一雙虎目不怒自威。身披玄鐵重甲，甲上暗紋如龜背，正是霸下血脈覺醒的外在顯化。
“報——將軍！東魏大軍五萬，已至城下十裡！”探馬飛奔來報。
“主將何人？”趙貴聲音渾厚，如擂戰鼓。
“旗號是‘葉’，應是驃騎將軍、龍城縣候葉歸塵！”
“葉歸塵？”趙貴嗤笑一聲，“乳臭未乾的小兒，也敢來攻我懸瓠？慕容紹宗呢？”
“潁川方向仍有東魏旗號，慕容紹宗應仍在圍攻潁川。”
趙貴撫須大笑：“慕容老兒被王思政拖在潁川，便派個女婿來送死？好，好得很！”
他眼中閃過輕蔑之色。葉歸塵之名，他自然聽過。青龍血脈覺醒者，曾在潁川與王思政交手不敗——但在他看來，不過是王思政手下留情，或是那小兒運氣好罷了。他趙貴覺醒霸下血脈四十三年，曆經大小百餘戰，會怕一個二十出頭的小輩？
“傳令！”趙貴大手一揮，“點兵兩萬，隨本將軍出城迎敵！讓那黃口小兒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血脈之力！”
“將軍！”副將急忙勸阻，“敵軍五萬，我軍隻兩萬，且懸瓠城固，不如堅守待援。王思政將軍、李弼將軍若知懸瓠被圍，必來救援……”
“放屁！”趙貴怒喝，“我趙貴征戰沙場三十年，何時懼戰固守過？霸下血脈，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那葉歸塵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趙貴龜縮城中？”
他環視眾將，聲如洪鐘：“爾等聽著！東魏圍攻潁川月餘，師老兵疲，如今分兵來攻懸瓠，正是自尋死路！我兩萬精兵，皆是百戰銳士，何懼他五萬疲兵？今日出城，定要殺他個片甲不留，讓慕容紹宗那老兒知道，我西魏並非隻有王思政一人！”
眾將被他的豪氣感染，齊聲高呼：“願隨將軍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