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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涯思君不可忘

2026-09-18 作者: 青牛過函穀

五月初二,子時,鄴城葉府。

月光如霜,灑在寂靜的庭院。慕容靈汐獨坐窗前,手中緊握著葉歸塵留下的睡袍。那件青色的袍子上還殘留著他特有的氣息——淡淡的汗味,混著青龍長生氣特有的清冽,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隻有她能聞到的、屬於他的體味。

“夫君……”她將臉埋進衣袍,深深吸氣,仿佛這樣就能將他留在身邊。

可衣袍終究冰冷,氣息也在消散。

葉歸塵出發已整整一日。這一日,對慕容靈汐而言,漫長得像一整年。晨起時,她習慣性看向身側,那裡空無一人;用膳時,她習慣性多擺一副碗筷,才想起他已不在;午後小憩,夢中全是他策馬遠去的背影;夜來輾轉,枕畔空空,唯有月光作伴。

她試過修煉。運轉《九尾魅惑心經》,九陰真氣在膻中、璿璣、關元三處秘穴中奔流,身後那條銀白色的天狐尾巴不受控製地顯化出來,在月光下輕輕擺動。可越是修煉,那些和他相處的畫麵就越是清晰——他熾熱的吻,他堅實的懷抱,還有兩人真氣交融時的舒緩與升華。

每一次回憶,都讓思念如野草般瘋長。

“小姐。”門外傳來侍女小心翼翼的聲音,“該用膳了。”

“不餓。”慕容靈汐搖頭,聲音沙啞。她確實不餓,心被思念填滿,哪裡還容得下食物。

她忽然起身,走到妝台前。鏡中女子容顏絕美,媚意橫生,可那雙眼中,卻有著化不開的哀愁與空洞。她看著自己,看著看著,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備車,”她轉身,語氣堅決,“我要去定國寺上香。”

“現在?”侍女驚訝地推門而入,“小姐,天色已晚,城門都快關了……”

“現在!”慕容靈汐已從衣架上取下披風,“去定國寺,立刻!”

侍女不敢再勸,匆匆退下準備。

---

戌時三刻,定國寺。

這是鄴城香火最盛的寺廟,供奉著藥師佛。往日此時,寺門早已關閉,可今日,當葉府的馬車停在寺前,知客僧匆匆迎出——龍城縣侯夫人的名帖,足夠讓任何寺廟破例。

慕容靈汐一身素白,未施粉黛,隻以麵紗遮臉。可即便如此,那眉眼間的媚態,那行走時天然的風情,依舊讓引路的小僧看得失神,險些絆倒。

佛殿內,燭火通明。藥師佛金身莊嚴,垂目慈悲。慕容靈汐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叩拜。

“佛祖在上,信女慕容靈汐,誠心祈願。”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一願父親慕容紹宗身體康健,用兵如神;二願夫君葉歸塵平安歸來,無病無災;三願天下早日太平,百姓安居……”

她頓了頓,眼中泛起水光,聲音哽咽:“佛祖,信女彆無他求,隻求他們平安。若佛祖垂憐,信女願日日誦經,以報佛恩。”

一連叩了九個響頭,額頭都磕紅了。可心中的不安,並未因此減少半分。

她知道,祈求是虛妄。戰場之上,刀劍無眼,生死有命。可她除了祈求,還能做什麼?

起身時,腿有些軟。侍女上前攙扶,卻被她輕輕推開。她走到功德箱前,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麵額一千兩,是她這個月所有的用度。

“添作香油錢。”她對知客僧道。

知客僧接過,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夫人誠心,佛祖必佑。”

慕容靈汐苦笑。佛祖若真能保佑,這天下何來這麼多戰亂,這麼多離彆?

她走出佛殿,夜風拂麵,帶來夏日的暖意,卻吹不散心頭的寒。抬頭望天,月已中天,星光黯淡。

該回了。

---

亥時,葉府臥房。

從定國寺回來,慕容靈汐依舊毫無睡意。她屏退侍女,獨自坐在窗前。月光如水,透過窗紙灑在她身上,那身白色寢衣在月下薄如蟬翼,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可此刻,她無心欣賞自己的美麗。

她隻是坐著,望著北方的夜空。那裡是晉陽的方向,是葉歸塵所在的方向。

六百裡的距離,在亂世中,猶如天塹。

“夫君……”她輕聲呢喃,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欞上遊走,仿佛在撫摸愛人的臉龐,“你現在在做什麼?是在趕路,還是在紮營?有冇有想我?”

自然無人回答。

隻有夜風嗚咽,如泣如訴。

慕容靈汐忽然覺得渾身燥熱。那不是天氣的熱,而是從心底湧起的、難以抑製的渴望。腦海中,那些纏綿的畫麵再次湧現——他吻她時的熾熱,他抱她時的力道,他進入時的充實,還有兩人真氣交融時那極致的歡愉。

她輕咬紅唇,雙腿不自覺並攏。這種思念與眷戀交織的痛苦,比任何刑罰都更折磨人。

她知道,自己覺醒三處九陰秘穴後,短時間內不會因九陰真氣鬱結而病發。葉歸塵臨行前也計算過,二十天的分離,不會對她的身體造成損害。

可他算漏了一點——他算漏了感情,算漏了情欲,算漏了這一個月日夜纏綿後驟然分離,對她的心靈造成的衝擊。

這具被他徹底開發、徹底喚醒的身體,早已習慣了夜夜的歡愛,習慣了真氣的交融,習慣了他的體溫和氣息。如今驟然失去,就像魚兒離了水,鳥兒斷了翅,每一刻都是煎熬。

“啊……”慕容靈汐癱坐在窗前,淚水無聲滑落。她從未如此無助過——父親遠征,夫君遠征,而她,這個慕容紹宗的女兒,葉歸塵的妻子,卻隻能困在這深閨之中,像所有尋常婦人一樣,徒勞地擔憂,徒勞地思念。

她恨自己的無力。

若是她會武,便可隨軍出征,與他並肩作戰。

若是她有權,便可調兵遣將,助他一臂之力。

可她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冇有。隻有這張臉,這身體,這微不足道的、剛剛覺醒的天狐血脈。

“佛祖保佑……”她雙手合十,對著明月再次祈禱,聲音顫抖,“保佑我夫君和父親……平安歸來……信女願付出任何代價……”

月光清冷,照著她單薄的身影,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直到月上中宵,夜風轉涼,慕容靈汐才緩緩起身。她走回床邊,卻冇有躺下,而是抱膝坐在床角,將臉埋進膝蓋。

腦海中,葉歸塵的麵容清晰如昨。他笑時的爽朗,他怒時的威嚴,他溫柔時的眼神,他動情時的喘息……每一個細節,都刻骨銘心。

分彆不過一日,思念卻如潮水,洶湧得要將她淹冇。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唇,仿佛還能感受到他吻她的觸感。身體深處那股燥熱越發強烈,讓她渾身顫抖。她緊並雙腿,試圖壓製那翻騰的情欲,可越是壓製,就越是洶湧。

“夫君……歸塵……”她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想你……好想你……”

突然,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進腦海——

去晉陽,找夫君!

這念頭來得如此突然,如此強烈,如此不可抑製。就像乾涸的魚渴望水,窒息的人渴望空氣,她渴望見到他,立刻,馬上!

六百裡的路,快馬也要十天八天。等她趕到晉陽,葉歸塵應該也完成集結,要出發南下了。算算時間,和她在鄴城等,也不過早見麵三四天而已。

三四天。

在漫長的人生中,三四天短得可以忽略不計。可在思念成疾的此刻,三四天長如三四年。

“哪怕早一天……也好……”慕容靈汐喃喃自語,眼中燃起決絕的光。

她猛地起身,走到妝台前,打開妝匣。裡麵除了胭脂水粉,還有一疊銀票,幾件首飾,以及——一方小小的銅印。那是葉歸塵留給她的,龍城縣侯府的私印,憑此印可調動侯府所有資源。

“來人!”她揚聲喚道。

侍女匆匆推門而入:“小姐?”

“傳令,”慕容靈汐的聲音已恢複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明日卯時,備車馬,我要北上晉陽。輕車簡從,隻帶四個護衛,兩個侍女。另外,去賬房支一千兩銀票,再準備些乾糧、飲水、藥品。”

侍女驚呆了:“小姐,您要北上?可侯爺吩咐……”

“侯爺吩咐我留在鄴城,”慕容靈汐打斷她,眼中閃著光,“可他現在不在這裡。我是龍城縣侯夫人,是慕容紹宗的女兒,我有權做這個決定。”

她頓了頓,聲音轉柔:“放心,我不是任性。我隻是……等不了了。”

侍女看著自家小姐眼中的決絕與哀傷,心中一酸,低頭道:“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待侍女退下,慕容靈汐重新坐回妝台前。鏡中女子容顏依舊絕美,可眼中已無茫然,隻有堅定。

她取出筆墨,鋪開信紙,開始寫信。一封給葉府管家,交代府中事宜;一封給父親在鄴城的舊部,請他們照應;最後一封,留給葉歸塵——若他南下途經鄴城,能看到。

寫完信,天已蒙蒙亮。

慕容靈汐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東方泛起魚肚白,晨光微露,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望著北方,輕聲自語:“夫君,等我。我來了。”

六百裡的路,十天八天的奔波,她不怕。

怕的,是等不到他。

怕的,是再見時,已是生死兩隔。

所以,她要去找他。早一天,早一刻,早一瞬,都好。

天涯思君不可忘。

既思之,便往之。

亂世烽火,兒女情長。這條路,她選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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