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彆離與啟程
夏,五月初一。
晉陽城的夏日來得比鄴城晚些,但丞相府內的氣氛卻比三伏天還要灼熱。議事堂中,權臣高澄麵色鐵青,手中的戰報已被攥得皺成一團。
“十萬大軍!十萬大軍圍攻潁川三月,損兵折將,無功而返!”高澄的聲音冰冷如鐵,在空曠的大堂中回蕩,“高嶽是飯桶,斛律金是廢物!一群廢物!”
堂下文武噤若寒蟬。河南戰敗的消息昨日傳回,十萬大軍折損過半,主帥高嶽重傷,斛律金、斛律光父子拚死斷後才保住殘部退往洛陽。這是自玉壁之戰後,東魏對西魏最慘痛的一場敗仗。
“相國息怒。”侍中崔季舒小心翼翼上前,“如今當務之急,是重整旗鼓,奪回河南。王思政坐擁潁川,西魏援軍已至,若讓他站穩腳跟,河南七州將永非我有。”
“重整旗鼓?拿什麼重整?”高澄冷笑,“國庫空虛,糧草不濟,再調十萬大軍,你出糧?”
崔季舒啞口無言。
這時,屏風後轉出一位中年婦人。她年約四旬,容貌端莊,衣著樸素,眉宇間卻有不怒自威的氣度。正是高澄生母、高歡遺孀婁昭君。
“澄兒。”婁昭君聲音平靜,卻讓堂中所有人屏息。
高澄起身行禮:“母親。”
婁昭君走到堂中,目光掃過眾臣,緩緩道:“河南之失,非戰之罪,乃將之過。高嶽誌大才疏,斛律金老邁持重,皆非王思政對手。若欲收複河南,需用良將。”
“母親的意思是……”
“慕容紹宗。”婁昭君說得斬釘截鐵。
堂中一陣騷動。慕容紹宗新破侯景,威震天下,若再讓他掛帥,一旦功成,聲望將達到何種地步?高澄臉上閃過猶豫。
婁昭君看出兒子的顧慮,沉聲道:“澄兒,為帥者,當以國事為重。慕容紹宗雖功高,卻是忠臣。如今河南危急,西魏若站穩腳跟,下一個目標就是河北,就是鄴城!屆時,你我母子,何處容身?”
這話說得很重。高澄神色變幻,半晌,緩緩道:“母親說得是。隻是……慕容紹宗在幽州,若要調他南下,需時日。”
“那就快馬加鞭。”婁昭君轉身,對崔季舒道,“擬旨:加封慕容紹宗為河南道行軍大總管,總督河南諸軍事,賜節鉞,可便宜行事。命其即日率軍南下,收複潁川。”
她又頓了頓,補充道:“另,擢其婿葉歸塵為前軍都督,領五萬精騎為先鋒。慕容紹宗用兵,向來以穩為主,有葉歸塵這柄利刃在前衝鋒陷陣,可收奇效。”
高澄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最終點頭:“就依母親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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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鄴城葉府。
聖旨到時,葉歸塵正在後院練鐧。甲木青龍鐧與乙水青龍鐧在他手中化作兩道青色流光,時而沉穩如山,時而靈動如水,鐧風所過之處,落葉紛飛,塵土不揚。
“聖旨到——!”
老管家匆匆來報。葉歸塵收鐧,整衣,來到前廳。宣旨太監展開黃絹,聲音尖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西賊王思政竊據河南,荼毒生靈。特加封燕郡王慕容紹宗為河南道行軍大總管,總督河南諸軍事,賜節鉞,可便宜行事。擢前將軍、龍城縣侯葉歸塵為前軍都督,領五萬精騎為先鋒,即日赴晉陽集結,隨軍南下,收複潁川。欽此!”
“臣,領旨謝恩。”
葉歸塵接過聖旨,神色平靜。該來的,終究來了。
送走宣旨太監,他回到後院,卻見慕容靈汐站在廊下,一襲白衣,在夏日的陽光下單薄得讓人心疼。她手中拿著聖旨的副本,指尖微微發白。
“靈汐。”葉歸塵走上前。
慕容靈汐抬起頭,眼中已泛起水光。她冇有說話,隻是撲進他懷中,緊緊抱住他,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葉歸塵摟著她,輕撫她的背,也不知該說什麼。這一個多月的新婚蜜月,如一場美夢,如今夢醒了,現實冰冷如鐵。
許久,慕容靈汐才鬆開他,聲音哽咽:“什麼時候走?”
“聖旨說即日,”葉歸塵道,“我準備明日啟程,先赴晉陽集結。等大軍南下,途經鄴城時,你再來與我會合。”
“為何不讓我隨你去晉陽?”慕容靈汐急道。
“晉陽距此六百裡,大軍集結後又要折返南下,又是六百裡。”葉歸塵輕撫她的臉頰,“一來一回,奔波勞碌二十日。我舍不得你受苦。”
慕容靈汐搖頭,淚水滑落:“我不怕苦,我隻怕……怕你這一去,就……”
她冇有說下去,但葉歸塵懂。
怕他一去不回,怕戰事凶險,怕生離死彆。
“靈汐,”他捧起她的臉,看著她淚眼朦朧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我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等收複河南,我們就回幽州,建個小院,種滿桃花,養隻白貓,過尋常日子。”
慕容靈汐點頭,淚水卻流得更凶。她知道,這承諾有多重,這亂世有多險。父親慕容紹宗功高震主,此戰無論勝負,都將陷入兩難境地。勝了,功高蓋主,高澄必生忌憚;敗了,喪師辱國,朝中必起攻訐。
而她最愛的兩個男人,都將踏上這條凶險之路。
“夫君,”她輕聲道,“這一戰,無論勝負,父親都將處境艱難。你……要護好他,也要護好自己。”
葉歸塵心頭一震。妻子看得如此透徹,讓他既欣慰,又心疼。他重重點頭:“我答應你。”
當夜,臥房。
燭火搖曳,映著相擁的人影。慕容靈汐伏在葉歸塵身上,長發披散,眼中有著決絕的愛意與不舍。她吻著他,從額頭,到眉眼,到鼻尖,最後輕輕印上他的唇。
這個吻熾熱而絕望,仿佛要將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愛戀、所有的不舍,都在今夜燃儘。葉歸塵回應著她,氣息交融。
慕容靈汐也毫不保留,舌尖主動前送,將精純的九陰真氣渡入他口中。葉歸塵吞下那陰寒真氣,胸口的亢宿龍鱗瞬間灼熱,瘋狂轉化,化作磅礴的青龍長生氣反哺回體內。
真氣在兩人口舌間流轉,形成一個小小的循環。
但這還不夠。
慕容靈汐翻身,將葉歸塵壓在身下。她俯視著他,眼中水光瀲灩,媚意橫生,卻又帶著深沉的悲哀。她伸手,解開自己的衣帶,月白寢衣滑落。
葉歸塵呼吸一滯。
燭光下,她的身體美得驚心動魄。肌膚瑩潤如最上等的羊脂玉,曲線起伏驚心動魄。最撩人的是,在她情動時,那條銀白色的天狐尾巴不受控製地顯化出來,在身後輕輕擺動,尾尖銀芒閃爍。
“靈汐……”葉歸塵聲音沙啞。
慕容靈汐冇有回答,隻是俯身,吻上他的唇。
深沉的眷戀如潮水般湧來。葉歸塵緊緊抱住她,翻身將她擁在懷中。這一次,他不再克製,而是帶著離彆的瘋狂,帶著不舍的熾烈,帶著承諾的鄭重,用力抱緊了她。
青龍長生氣與九陰真氣在兩人體內瘋狂交融,循環往複。每一次循環,修為就精進一分,感情就深一分,不舍就重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風雨漸歇。
慕容靈汐癱在葉歸塵懷中,渾身濕透,青絲黏在潮紅的臉上,身體仍在微微顫抖。她累極了,眼皮沉重,卻強撐著不睡。
葉歸塵摟著她,掌心貼在她光滑的背脊,感受著她體內平穩運轉的真氣,輕聲道:“睡吧。”
“不睡,”慕容靈汐聲音沙啞,“睡了,天就亮了,你就要走了。”
葉歸塵心頭一酸,將她摟得更緊。
燭火漸漸暗下去,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三更天了。
慕容靈汐終於撐不住,在他懷中沉沉睡去。葉歸塵輕輕起身,為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的睡顏。
月光透過窗紙,灑在她臉上。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蹙,眼角還掛著淚痕。葉歸塵伸手,輕輕拭去那滴淚,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然後,他起身,穿衣,束發,取過掛在牆上的青龍雙鐧。
走到門邊,他回頭,又看了床上一眼。慕容靈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在夢中輕喚:“夫君……”
葉歸塵握緊雙鐧,轉身,推門而出。
院中,赤火駒已備好。親衛牽馬而立,見葉歸塵出來,低聲道:“將軍,都準備好了。”
葉歸塵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臥房的窗戶。那裡,燭火已滅,一片黑暗。
“走。”
赤火駒長嘶一聲,踏著月色,衝出葉府,奔向北門。
而臥房中,本該沉睡的慕容靈汐緩緩睜開眼。她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月光下,她肌膚瑩白如雪,眼中卻無半分睡意,隻有深沉的悲哀。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正好看到葉歸塵騎馬遠去的背影。那一人一馬在月色下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長街儘頭。
淚水無聲滑落。
她知道,這一彆,不知何時能再見。亂世烽火,刀劍無眼,縱是青龍將,也有隕落之時。
但她更知道,她不能哭,不能軟弱。她是慕容紹宗的女兒,是葉歸塵的妻子,她要堅強,要等他回來。
“夫君,”她對著空無一人的長街,輕聲自語,“一定要平安回來。我等你。”
夜風吹過,帶來夏日的暖意,卻也吹不散離彆的寒。
慕容靈汐關上窗,回到床邊,穿上衣服。她冇有再睡,而是走到妝台前,對鏡自照。
鏡中女子容顏絕美,眼尾天然上挑,媚意橫生。可那雙眼中,卻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重與決絕。
她伸手,撫過自己的臉,輕聲道:“慕容靈汐,你要堅強。你要修煉,要變強,要能站在他身邊,而不是隻能在家裡等他。”
她閉上眼,運轉《九尾魅惑心經》。體內九陰真氣如江河奔流,膻中、璿璣、關元三處秘穴同時亮起淡淡銀光。身後,那條天狐尾巴再次顯化,比之前凝實了許多。
她要變強。
為了他,也為了自己。
窗外,天色漸亮。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她的丈夫,已踏上征途。
亂世烽火,兒女情長。
這條路,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