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信使(下)
##三
風迎麵吹來,帶著河水特有的腥氣,也帶著初冬刺骨的寒意。
葉歸塵冇有穿蓑衣,隻穿著那身單薄的軍服,但絲毫不覺得冷。丹田裡,青龍虛影在緩緩遊動,散發出的溫熱靈氣流遍全身,驅散了寒意,也驅散了一夜未眠的疲憊。
他劃著槳,控製著小舟的方向,讓它順著水流,平穩地向下遊駛去。
汾水很寬,洪水退後,水麵依然渾濁,但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流速。兩岸是連綿的丘陵,樹木枯黃,草葉凋零,一片蕭瑟景象。偶爾能看見被洪水衝垮的村莊,斷壁殘垣浸泡在水裡,像一片片沉默的墓碑。
葉歸塵冇有多看。
他全部的心思,都集中在手裡的槳上,集中在控製小舟的方向上,集中在……懷裡那封信上。
信筒貼著胸口,冰涼,沉重,像一塊烙鐵。
這裡裝著什麼?
段韶給婁昭君的信,會寫些什麼?
斛律金的傷勢?青龍鱗的下落?玉簡的失蹤?還是……彆的什麼?
葉歸塵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封信一定非常重要。否則段韶不會分三路送信,不會特意選他這個“水性好、熟悉汾水”的小兵,不會給他“大魏信使”的腰牌,不會備好船和補給,讓他火速出發。
這封信,可能關係到高歡死後的權力交接,關係到青龍一脈的傳承歸屬,甚至關係到整個大魏未來的局勢。
而現在,這封信在他手裡。
在他這個剛剛覺醒青龍血脈、懷裡揣著天大秘密的小兵手裡。
這簡直是……諷刺。
又或者是……機緣?
葉歸塵抬起頭,望向遠方。
小舟已經駛出很遠,身後的營地早已看不見了,隻有連綿的丘陵和渾濁的河水,在視野中延伸,直到天邊。
他離開那支大軍了。
離開了斛律金,離開了段韶,離開了那些讓他恐懼、讓他壓抑、讓他時刻擔心暴露的環境。
現在,他是自由的。
雖然隻是暫時的,雖然前路依然凶險,雖然懷裡這封信可能帶來更大的麻煩。
但至少,他有了喘息的機會,有了思考的時間,有了……變強的可能。
葉歸塵放下槳,任由小舟順流而下。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油紙包,打開,裡麵是一塊麥餅。
葉歸塵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
很硬,很乾,但很香。
是麥子的香味,是故鄉的味道,是……活著的味道。
他一口一口,把那一小塊餅吃完,然後把剩下的重新包好,塞回懷裡。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東方,望向晉陽的方向。
三天。
順流而下,三天可到晉陽。
這三天,是他最後的安全時間。
三天後,把信交給婁昭君,他的任務就完成了。到時候,他是去是留,是生是死,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而在那之前,他要抓緊每一刻,修煉,變強。
葉歸塵閉上眼睛,沉入丹田。
那條青龍虛影,感應到他的心神,遊動得更加歡快,散發的青光也更加溫潤。溫熱靈氣順著經脈緩緩流動,滋養著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他嘗試著,引導靈氣按照青龍虛影遊動的軌跡,在經脈中運轉。
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
這一次,比昨晚順暢得多。靈氣不再堵塞,不再脹痛,而是像溪水一樣,在經脈中自然流淌,所過之處,一片溫潤,一片生機。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肉在歡呼,骨骼在輕鳴,每一個細胞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股新生的力量,變得更加強壯,更加有活力。
這就是修煉。
這就是……變強的感覺。
葉歸塵沉浸在這種感覺中,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隻有小舟順流而下,隻有丹田裡青龍虛影緩緩遊動,隻有溫熱靈氣在體內循環往複,生生不息。
風,吹過河麵,吹動他的頭發,吹動他的衣襟。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河麵上,泛起粼粼金光,也灑在他年輕的、沾著水珠卻目光堅定的臉上。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他已不再恐懼。
因為他有了力量。
有了希望。
有了……改變命運的可能。
小舟如箭,順流而下。
載著一個年輕的信使,載著一封重要的信,載著一個剛剛覺醒的秘密,駛向晉陽,駛向未知的未來。
而在小舟身後,那片被洪水肆虐過、埋葬了無數生命的大地,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視野的儘頭。
像一場噩夢,終於醒了。
雖然前方可能還有更多的噩夢,但至少此刻,他是自由的,是活著的,是……有希望的。
這就夠了。
葉歸塵睜開眼,望著奔騰的河水,望著遠方的天際,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卻無比堅定的笑意。
然後他握緊船槳,再次劃水。
小舟加速,破開渾濁的河水,向著東方,向著晉陽,向著那不可知的未來,疾馳而去。
水聲嘩嘩,像是在為他送行,也像是在為他……呐喊助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