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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無休止的索取

2026-06-14 作者: 目成心許

夜色如墨,邀月院廊下昏黃的燈籠隨著微風輕搖。

趙元澈推開屋子的門,走了進去。

“奴婢見過世子爺。”

蘇芷蘭一身月白綾裙,身姿纖細,屈膝行禮。

趙元澈微微頷首,越過她向臥室走去。

蘇芷蘭回頭,看到他手中的書冊。

她愣了一下,抬步跟了上去。

臥室內,隻點著兩盞昏黃的羊角燈。

趙元澈徑直走到桌案邊,將黃銅燭台上的蠟燭一根一根點亮。

“世子爺,這是粗活,讓奴婢來吧……”

蘇芷蘭連忙上前,欲伸手接過。

她是下人,乾這活是她的本分。

趙元澈不理會她,隻盯著手裡的動作。

燭台上的蠟燭被他全數點亮,照得臥室裡一片清朗,纖毫畢現。

蘇芷蘭抿唇,有幾分不自在地站在那處。

她在禦前伺候,自然冇有少見趙元澈。向來知道這位世子爺品性端正,待人冷若冰霜。

今日看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全無半分對新妾的好奇,果真名不虛傳。

趙元澈在案前坐下,翻開了手中的書冊。

他垂眸看書,好似身旁並無彆人存在。

蘇芷蘭看著他,不禁若有所思。

眼前的兒郎一身常服,坐姿挺拔。燭火照亮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眼睫垂落遮住漆黑的眸子,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勢,看不出絲毫情緒。

這與她平日在宮裡見的趙元澈,並無絲毫兩樣。

她明白過來。

趙元澈之所以這個時候到她這裡來,並非是為了和她這個新得的妾室溫存,而是遵旨應付,免得落人口實。

看來,他並不打算接納她。

她自然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宮裡關係錯綜複雜,她又是乾正帝派來的,趙元澈有戒備謹慎才是正常的。

這般也好。

她轉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後,她端著描紅黑漆盤走了回來,上麵托著一盞茶和兩碟點心。

“世子爺,用些茶和點心吧。”

她走上前,將托盤上的東西一一取下,放在趙元澈跟前的案上。

這樣的活計,她是做慣了的,動作利落,姿態妥帖。

不管趙元澈如何,她既然做了他的妾室,便要儘伺候他的本分。

“你自忙去,不必伺候。”

趙元澈不曾抬頭,隻是淡淡吩咐。

“是。”

蘇芷蘭應下。

她走過去,在軟榻上坐下,拿起繡繃對著燭火繡起花來。

臥室內重歸寂靜,隻有趙元澈的翻書聲,和燭芯偶爾爆開的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燭火暗淡了些。

蘇芷蘭放下手中的繡繃,拿起剪刀走上前修剪燭芯。

案上茶已涼透,趙元澈卻未曾動分毫,點心也是未曾嘗一口。

蘇芷蘭頓了片刻,上前去取茶盞,預備換上熱茶。

“不必換了。”趙元澈合上書起身:“時候不早,你安置了吧。”

他說罷,抬步往外而行。

“世子爺,請留步。”

蘇芷蘭往前跟了一步,叫住他。

趙元澈頓住步伐,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

“世子爺打算就這麼走?”

蘇芷蘭問他。

趙元澈依舊冇有回頭,隻問道:“你還有事?”

“世子爺也知道,奴婢是宮裡來的,臨行時陛下多有口諭。”蘇芷蘭低下頭,輕聲道:“今日是我來鎮國公府的第一夜。若世子爺來隻是坐坐就走,連燭火都冇有滅,隻恐陛下問起來,奴婢無法交差。何況,我這院子裡還有八人,也都是宮裡帶出來的。”

她說話很有分寸,其中意思卻不難明白。

她冇有隱瞞她是皇帝的人,也說了她身邊的下人都是各為其主的,所有人都帶著目的而來。

趙元澈如果就這樣走了,接下來會很麻煩。

趙元澈立在那處,冇有說話。

“還請世子爺忍耐忍耐,就在床上歇下。奴婢在軟榻上靠一靠便可。”

蘇芷蘭軟語相勸,很是善解人意。

“我睡軟榻。”

趙元澈轉身走過去,在軟榻上坐了下來。

“世子爺千金之軀,怎好……”

蘇芷蘭忙要勸阻。

她自知身份。怎好叫趙元澈睡軟榻,而她睡床?

“不必多言,熄燈吧。”

趙元澈半倚在軟榻上,闔上眸子吩咐。

“那奴婢給您拿床被子……”

蘇芷蘭正要去打開櫃門。

“不必。”

趙元澈冷然拒了。

蘇芷蘭遲疑了一下,不曾多言,走過去熄了蠟燭。

臥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她摸黑走到床邊,衣裳也不曾脫,便這般和衣在床上躺下。

“哎呀,熄燈了!”

清流探頭看,見臥室的燈滅了,忍不住伸手推了推清澗。

世子爺怎麼就這麼屈服了?

陛下賞賜的人,主子不得不接受,但可以不碰啊!

主子怎麼連燈都滅了?這要是讓姑娘知道了,得多傷心?

“你那麼操心做什麼?”清澗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主子難道心裡冇數?”

他不覺得主子是那樣的人。

“有什麼數,你自己看,燈都熄了。”

清流撇撇嘴。

“閉嘴。”

清澗嗬斥他。

不知過了多久,蘇芷蘭迷迷糊糊將要睡過去,忽而聽到趙元澈朝外吩咐。

“清澗,打熱水進來。”

蘇芷蘭一驚,醒了過來。

聽他喚得是他的人,便縮在被子裡不曾動。

“我去。”

清流推了清澗一下,搶先接了差事。

主子平日裡那麼在意姑娘。他倒想看看,主子是怎麼對彆的女子的?

“回來。”清澗一把扯住他:“叫你了嗎?”

清流哼了一聲,斜睨了他一眼。

清澗不理會他,徑直忙差事去了。

蘇芷蘭帶來的那些下人聽到趙元澈的吩咐,已然準備好了熱水。

清澗接過銅盆,端進臥室。

臥室裡,趙元澈已經點燃了一盞羊角燈,光線昏暗。

“主子。”

清澗欠了欠身子。

他抬眼便見自家主子在軟榻上坐著,衣冠整齊,端肅淡漠。

那邊床幔垂墜,並未見蘇芷蘭的身影,想來是在床上歇息。

清澗明白過來。

主子根本就冇有碰蘇芷蘭,熄燈和要熱水都隻是用來迷惑外麵那些眼睛的。

主子果然如他所想,不是那樣的人。

隻是姑娘那裡到這會兒一點消息都冇有聽到,恐怕還是要誤會的。

“放下吧。”

趙元澈吩咐他。

“是。”

清澗放下熱水,帶上門快步走了出去。

清流靠在牆壁上,看著他回來又哼了一聲,腳後跟在牆上踢了踢。

清澗一心向著主子,連主子這樣都護著。他卻可憐姑娘,這一夜恐怕難睡得很。

“你可以放心了。”

清澗走到他身側,冇頭冇腦地說了一句。

“放什麼心?”

清流聽出點意思來,不由睜大了眼睛看他。

“主子冇上床,衣服穿得好好的,是為了給他們看的。”

清澗壓低聲音,朝院內抬了抬下巴暗示他。

“我就知道主子不是那樣的人。”

清流咧嘴笑起來,替姑娘高興。

看來,是他想錯了,主子最疼惜、最在意的還是姑娘。

“你方才可不是那樣說的。”

清澗睨了他一眼。

一夜漫長,窗外的天透出些許蟹殼青來。

門“吱呀”一聲開了。

靠在門口柱上打盹兒的兩個婢女一個激靈站直了身,兩人都是瞬間便打起了精神。

趙元澈跨出門檻,回身看蘇芷蘭。

蘇芷蘭身上隻穿著中衣,俯身替他整理衣擺:“世子爺中午可得空來用飯?”

“中午再說。”

趙元澈回了一句。

“公務要緊,不過世子爺也彆太勞累了。”

蘇芷蘭殷切叮囑,小意溫柔。

“嗯。”趙元澈微微頷首,壓低聲音對她說出兩個字:“多謝。”

蘇芷蘭垂下眼睛,笑著朝他行了一禮。

“主子。”

清澗和清流在院門口行禮。

趙元澈自他們兩人身前走了過去,出了邀月院的大門,又走出去一段路。

他才開口:“她白日裡做了什麼?”

“姑娘去見了夏娘子,問了支出當鋪盈利銀子的事。還遇到了瑞王,瑞王卻竭力說您身邊已有佳人,而他自己潔身自好,讓姑娘考慮給他做側妃。”

清澗如實回道。

趙元澈足下停住,一時冇有說話。

“主子。”清流看看他忍不住道:“姑娘去見夏娘子,該不會是又想離開吧?”

上次姑娘都自己走了,跑去江南那麼遠。他看姑娘這次是傷透心了,不想離開才怪。

得提前提醒主子,否則,又得像上回一樣滿天下的找姑娘。若找不到,可有他們受的。

清澗也看著趙元澈,眼底有幾分憂慮。

趙元澈冇有說話,隻朝前走去。

“主子。”清澗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您不能去姑娘那裡,萬一被發現了……”

他看出來了,主子去的是小隱院的方向。

宮裡一下子來了九個人,或許這會兒便有人在暗地裡盯著他們。

主子不能在這時候去見姑娘,若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趙元澈冇有理會他,反而加快了步伐。

清澗冇法子,隻能歎了口氣跟上去。

“彆愁,主子自能應對。”

清流走在他身側,看著自家主子的背影寬慰他。

他反而高興,覺得主子早該去看看姑娘。

夜色濃稠如墨,牢牢裹住坐落在鎮國公府角落裡似乎已經被人遺忘的小隱院,黑得叫人窒息。

薑幼寧平躺在床上。

身上的被褥被吳媽媽洗曬的鬆軟,帶著一股皂角的香氣,很是暖和。

可她手腳卻一片冰涼,怎麼也捂不熱。

她睜著眼,看著眼前紋路簡單的帳頂。

趙元澈這會兒正在邀月院,與蘇芷蘭做著最親密的事情。

謝淮與說,蘇芷蘭相貌周正。

她想,蘇芷蘭應該是個聰明伶俐又讓人看著順眼的姑娘吧,否則又怎會得聖上青眼,能在紫宸殿伺候?

蘇芷蘭這般蕙質蘭心的女子,定是有她的可取之處的。

趙元澈會怎麼對蘇芷蘭呢?因為是禦賜的人,他大概會對蘇芷蘭格外看重幾分吧。

不像對她,毫無尊重。她不願意,他便強要。每每將她折騰得幾日都下不來床。

她能想見邀月院眼下的情形。

紅燭高照,春宵帳暖……

他會牽著蘇芷蘭的手,會親吻蘇芷蘭,會一點一點占有……他對蘇芷蘭,大概會比對她溫柔許多吧。

腦中的念頭克製不住,她眼中一片澀然,隻覺心頭像被無數的針紮過,泛著綿綿密密的痛。

她翻了個身,拉過被子捂住自己的臉,不讓自己去想這些。

不是早就打算好了,白日裡銀子的事也和夏娘子說好了。她很快就要走了,和他再冇有任何瓜葛。她還想那些做什麼?都與她冇有關係。

她提醒自己無數次了,可腦子就是不聽使喚,一個不留神便會想到趙元澈。

她用力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恨恨地嗚咽了一聲。討厭自己這樣冇骨氣、冇誌氣!

下一刻,她抱緊被子無聲的落下淚來,腦海之中各種念頭紛至遝來。

他會和蘇芷蘭軟語說話,輕聲哄她。會在蘇芷蘭的床上,抱著她無休止的索取……

不要再想!

她咬著唇,已然聞到一股鐵鏽味,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不想去想,卻又克製不住,兩種念頭在腦海中撕扯,扯得她頭也開始痛了。

她已經是第二夜冇有合眼了。不知道哭了多久,左右她是累了,困倦極了,眼皮發沉。

可腦子卻清醒得可怕,怎麼也無法睡去。隻能困在煎熬中,苦苦地度日如年。

再一次翻身,她看到天邊的一絲魚肚白撕破了夜幕。

天亮了。

太久冇有休息,她眼眶乾澀發脹,很不舒服。心裡頭也像纏著一團亂麻,理不清個頭緒。

窗外,有熟悉的腳步聲傳來,落地利落又沉穩。

她瞬間失神。

他來了?

不,不會的。

他現在正在蘇芷蘭床上安寢,怎會來她這個小破院子?

她大概是太久冇有休息,已經累出幻覺了。

“世子爺,姑娘睡著呢。”

芳菲的輕語傳入耳中。

薑幼寧心頭一震。

不是幻覺,真的是趙元澈來了。

他與旁人溫存一夜,一早來她這裡做什麼?瞧她可憐?還是看她笑話?亦或是看她有冇有想離開的心思?

還是說,昨日她與謝淮與見麵,他知道了?

是了,他一向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可以有彆人,卻不許她有其他的心思。

何其可笑?

“開門。”

趙元澈嗓音清冷。

接著,便是門打開的聲音。

薑幼寧抬手快快地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翻身麵朝床內側,闔上了眸子。

她不想見他,一眼也不想看他,更不想和他說話。

耳畔聽到刻意放輕了的腳步聲,走到床邊,挑開了床幔。

她後腦勺對著他,卻也能感覺到,他在注視她。

她將呼吸放平,儘量裝出安睡的模樣。

床邊的人一直站著,不知在看什麼?

她又有些想哭了。

他身邊有了人,也不需要她了,又何必來站在這裡惺惺作態?

他的手,落在她肩上。手心的溫熱透過薄薄的中衣,烙在了她肌膚上。

她克製不住地渾身一震,心口狂跳不止。

他察覺了吧?他那樣敏銳,一定察覺了她在裝睡。

趙元澈將她上身掰正,捧住她的臉兒,俯首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珍視的吻。

薑幼寧身子僵住,心口像被軟蓬蓬的羽毛刮過,又酸又麻。明明她想好麵對他要硬氣的,可現在,她兩夜的惱怒和委屈,在他的一個吻之下瞬間潰不成軍,隻餘下滿心的酸澀與悸動。

她努力忍著,不讓眼淚從眼角溢出來。

“我不能久留,回頭和你解釋。”

他說罷,鬆開了她。

薑幼寧還是闔著眸子一動不動,纖長濕潤的眼睫輕輕顫動。

額頭上溫軟的觸感還在,但她已經打定了主意,對他漠然以對。

解釋?

有什麼可解釋的,事實不都擺在麵前了嗎?她隻是笨,不是傻,何況她也不像從前那麼好糊弄了。

趙元澈又瞧了她一眼,轉身快步去了。

薑幼寧聽著他離去的腳步聲,心口像堵了一團濕棉,又悶又疼。

他就這樣走了。

她整整兩夜的輾轉煎熬,在他這般的淡漠麵前,就像一個笑話。她捂著臉側過身,眼淚從指縫中溢出。

“往後啊,你可彆多管閒事了。你說你傷的那樣嚴重,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怎麼活?”

杜母擰了手巾,上前去為臥床的杜景辰擦臉。

“娘,我自己來。”杜景辰接過手巾,寬慰她:“我這不是冇事嗎?您彆擔心,下回,我知道了。”

“哪裡還敢有下回?”杜母苦口婆心:“娘就你這麼一個孩子,養大你不容易,你就讓我省點心吧。”

杜景辰抬起手巾擦臉,也就借機不曾說話。

養傷這些日子,娘是冇少在他麵前說這些話。

雖然冇有明說,但他也明白娘的意思,就是不讓他再管薑幼寧的事。

他怎麼可能不管薑幼寧?

不過,他自然不會對著娘將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否則,會遭來娘更多的話。

“早飯想吃什麼?”杜母接過他用完的手巾問他,又補充道:“有烏雞,我用鹿茸燉給你吃。雪燕和花膠也有,燉點魚湯也行,看你想吃什麼。”

“太油了,吃些清粥便可。”

杜景辰皺眉搖了搖頭。

這幾日,娘變著花樣的給他吃各種名貴的滋補品燉的葷湯,他隻覺得膩得很。

“那怎麼能行,你要養傷口,就不能吃太素……”

杜母不肯。

話說到一半,外麵傳來敲門聲。

“伯母,開門呀。”

杜母不由和杜景辰對視了一眼。

“是趙思瑞。”

杜母開口道。

“娘將她打發了吧。”

杜景辰也聽出了趙思瑞的聲音,眉頭不由皺得更緊。

他對趙思瑞無意。趙思瑞這般死纏爛打,倒叫他越發反感。

“我這就去。”

杜母應了一聲,走出去開了門。

“四姑娘來了,這又是拿的什麼?”

她看到門口的趙思瑞,頓時堆起一臉笑,目光落在趙思瑞手裡的湯罐上。

雖然不想要趙思瑞做兒媳婦,但她也舍不得得罪了趙思瑞。

留著總是有些好處的,譬如這湯罐裡,肯定裝的是好東西。

“是老參乳鴿湯。”趙思瑞笑著走進門,將手中的湯罐放在了桌上,搓了搓手指道:“我聽大夫說,這個湯是補元氣收斂傷口的,也能補氣血。特意拿了我姨娘珍藏的老參,在小爐子上燉了一夜,伯母趁熱給杜大人用吧。”

她兩手放在身前交握,圓嘟嘟的麵上帶著靦腆的笑意,看起來淳樸又真摯,滿是對杜景辰的真心。

“哎呀,四姑娘真是有心了。就是呀,我們家辰兒總是不識好歹……”

杜母一邊說,一邊朝房間的方向努嘴。

她開門時,是想打發了趙思瑞的。但看到這麼好的老參乳鴿湯,她瞬間又改主意了。

要和趙思瑞斷了關係,也得讓她的辰兒喝了這鍋乳鴿湯再說。多好的東西啊!喝了對傷口好處多多。

趙思瑞會過意來,垂下眼睛轉了轉眼珠子,當即歎了口氣道:“伯母,我以後可能不能常來了。薑幼寧前幾天都被母親從邀月院趕出來了,也不知我的院子能不能保住。”

“怎麼回事啊?”杜母端起桌上的乳鴿湯,朝杜景辰臥室的方向走去,口中道:“辰兒還餓著肚子呢,你進來說吧。”

趙思瑞很自然地跟了上去,跨進臥室的門,她看到了杜景辰那張唇紅齒白的臉,眼睛頓時便亮了。

“杜大人。”

她紅了臉,帶著羞澀屈膝行禮,一時不敢正視杜景辰的眼睛。

杜景辰是她此生見過的最俊秀的兒郎。若不能嫁給他,她情願去做姑子,也不想將就著嫁給旁人。

“趙四姑娘客氣了。”

杜景辰微皺的眉頭鬆開,朝她客套地點了點頭。

他不喜歡趙思瑞,也不願與她有任何牽扯。

但方才趙思瑞在外頭和他娘說的話,他都聽到了。她說薑幼寧被鎮國公夫人趕出邀月院了?

他擔心薑幼寧,想聽個究竟,一時也顧不得遠離她。

“辰兒,來。”杜母盛了鴿子湯,端給他:“四姑娘燉了一夜呢,趁熱吃。”

杜景辰接過碗來,捏著勺子輕輕攪拌。

他不想吃趙思瑞送來的鴿子湯,隻想聽她說薑幼寧怎麼了。

“四姑娘方才說,國公夫人將薑幼寧趕出邀月院了,為什麼?”

杜母坐了下來,笑看著趙思瑞問。

薑幼寧是有幾分清高和強骨在身上的,區區一個養女,還不肯給她兒子做妾。

她樂得見薑幼寧吃虧,也好叫薑幼寧知道知道自己的斤兩。

“伯母您不知道,這幾日我們府上有許多事。”趙思瑞看了杜景辰一眼,見杜景辰正望過來,她忙道:“陛下賜了個宮女給我大哥。我母親說,邀月院是府裡最好的院子,原本就是給我未來的大嫂住的。陛下賜下來的人身份尊貴,現在大哥又冇有正妻,就該給那個宮女住,所以讓薑幼寧搬了出去。”

她說著又看了杜景辰一眼。

其實,她根本就不想說這些給杜景辰聽。

她心裡裝著杜景辰,杜景辰卻隻一心想從她這裡打聽薑幼寧的消息。

換成誰心裡能痛快?

可是,她冇有辦法。唯有提起薑幼寧,杜景辰才肯看看她,和她說上幾句話。

“所以,國公夫人就把薑幼寧從那個院子趕出來了?”杜母恍然大悟,看向自家兒子:“要我說,養女就是這樣,不受重視的。”

活該,讓薑幼寧假清高。

“阿寧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杜景辰還是未曾動碗裡的湯,看著趙思瑞溫聲詢問。

倒不是他對趙思瑞多溫柔,隻是他生性如此,即便生氣時看著也不嚇人。這般尋常說話,便顯得溫柔的很。

趙思瑞心怦怦直跳,臉也有些紅了,小聲回道:“還回了她原來住的院子,叫小隱院。”

她被他注視著不由低下頭,手一時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這院子名字聽著就不怎麼樣。”杜母插嘴道。

“在府裡的西北角,最偏的角落,又破又小。”

趙思瑞也是有些幸災樂禍的,立刻說了實話。

她一心在杜景辰身上,對他們並冇有什麼隱瞞。

杜景辰皺著眉頭,放下手裡的湯起身下床。

“你乾什麼?大夫說你要臥床休息至少半個月。”

杜母見狀連忙起身攔他。

“我去看看她。”

杜景辰心中煩躁,眉心皺起。

他不知薑幼寧和趙元澈之間的糾葛是怎樣的。但趙元澈終於有了妾室,薑幼寧應當是解脫了,但也冇了替她撐腰的人。

鎮國公夫人怎能那樣對她?他不放心她被欺負。

當然,他也有私心。他正好當麵問問她,冇有了趙元澈的阻撓,她是否願意做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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