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勘破門檻,碎嬰化神!
陳野冇有理會,隻是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斟了碗酒,端起來一飲而儘,而後才道:“道長過獎了,我這個人冇什麼優點,就是待人真誠。”
“真誠?”
道人笑了,然後往椅背上一靠,長長伸了個懶腰。
“已經許久冇人對老夫說過真誠二字了!”
陳野笑而不語,隻是低頭吃飯。
此刻雨聲淅瀝,敲打在屋簷和石榴樹的葉片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小院的氣氛也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凝滯。
而這看似尋常的對話也像是兩柄無形的尖刀,在空中悄然對撞,試探著彼此的鋒芒。
“我這一路行來,見過王侯將相,也見過販夫走卒。”道人突然開口道。
“他們無一例外,都活在命裡,因此富貴貧賤,生老病死,皆是定數!有人想掙,有人想逃,可到頭來都隻是在那張名為天命的網裡撲騰的魚而已,網收之時,無一幸免。”
說話間他的目光落在陳野身上,帶著一絲審視,更有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
“所以我實在好奇,你這樣的人明明已經跳出了池塘,為何又要回到這灘渾水裡來,乃至把自己弄得滿身泥腥都甘之如飴?”
這番話看似是閒聊,實則暗藏機鋒。
他不僅僅是在問,更是在用他那窺探因果的道來撥動陳野的心弦,試圖從陳野的心境波動中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陳野聞言卻隻是笑了笑,然後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又倒了一碗,也給道人麵前的空碗滿上。
清冽的酒液在碗中蕩起一圈圈漣漪,映著天井微弱的天光。
“道長可見過這曜京城裡的螞蟻?”
道人眉頭一皺,冇有作答,於是陳野便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雨天之前它們會搬家,待天氣晴了它們又會出來覓食!一隻螞蟻,它的命或許就是找到一顆米粒,然後搬回巢穴,最後老死病死,或者被路過的小孩一腳踩死,這在道長看來,或許也是定數。”
陳野端起酒碗,卻冇有喝,隻是看著碗中自己的倒影。
“可若是百萬隻,千萬隻螞蟻呢?它們彙聚在一起,能蛀空千裡之堤,能啃噬參天古木,它們的意誌彙聚在一起,連這方天地都要為之側目,所以道長能算出一隻螞蟻的死期,可能算出這千萬隻螞蟻彙聚成的洪流下一刻會湧
向何方?”
道人沉默了,那半睜半閉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陰沉。
他聽懂了陳野的意思。
這是在用人道洪流來反駁他的天命之說。
“巧言令色。”道人冷哼一聲,“螻蟻再多,終究是螻蟻,天火降下,洪水滔天,不過是瞬息飛灰而已。
“是嗎?”陳野終於端起酒碗,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化作一團暖意。
"
“我在這柳絮巷裡待了些時日,治過一些人,有為了幾文錢斤斤計較的小販,有擔心兒子考不上功名的秀才,有盼著丈夫早日歸家的婦人,他們的命在道長眼中或許輕如鴻毛,不值一提。”
“他們的欲望、情感、執念,彙聚成了這籠罩在曜京上空的紅塵之氣,道長不喜歡它,因為它汙濁混亂且不可測,可我卻覺得,這才是真正的活著。”
陳野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平靜,澄澈得如同一汪深潭。
“天命是那高懸於天際的星辰,看似永恒不變,實則冰冷死寂,而這人道洪流卻是凡塵俗世裡燃燒的億萬薪火,或許微弱,或許搖曳,但它們彙聚在一起時卻能將這漫漫長夜照亮如白晝。”
道人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他死死盯著陳野,眼中那兩點鬼火在瘋狂跳動。
因為他發現自己錯了。
眼前這個異數根本不是在躲藏,更不是在用人道洪流當烏龜殼。
他是在修行!
他在借這凡俗紅塵煉自己的心,養自己的道!
將自己這等超凡脫俗的存在投入到最汙濁的凡人堆裡,去感受他們的喜怒哀樂,去沾染他們的因果。
這在任何一個修士看來都是自尋死路,是自毀道基的愚蠢行為。
可偏偏眼前這個人就這麼做了,而且,他似乎還從中得到了巨大的好處。
道人能感覺到,陳野身上的氣息與整個曜京城百萬生靈的氣息已經隱隱有了一種水乳交融,密不可分的趨勢。
他不再是一個孤立的點,而是融入了一片浩瀚的海洋。
想要在海洋裡精準地撈出一滴特定的水珠,其難度比之前憑空推演還要大上千倍萬倍!
“原來如此......”道人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驚怒,“好一個彆出心裁的修行法門,好一個膽大包天的異數!”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之前推演會屢屢受挫,為什麼對方被自己找上門來還能如此鎮定自若。
因為對方的道,與自己的道,是截然相反的兩條路。
一條,是高高在上,俯瞰眾生,執掌天命。
一條,是沉入人海,身化凡塵,萬法自然。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修士與修士之間的對決,而是兩種大道的碰撞!
道人緩緩站起身,身上的破舊道袍無風自動。
院子裡那棵歪脖子石榴樹的葉片,瞬間凝上了一層白霜。
淅淅瀝瀝的雨滴,在落到他周身三尺範圍時便悄無聲息地化作了烏有。
隨後一股冰冷死寂的氣息從他那枯槁的身體裡彌漫開來,將整個小院徹底籠罩。
而後道人咧開嘴,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黃牙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話說的確實漂亮,可惜冇用,現在,該送你上路了!”
話落,他腳下的地麵哢嚓一聲,浮現出無數裂紋,而後一股無形的力量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霎時間,風停,雨住。
整個小院的空間在這一刻仿佛被凍結了。
陳野卻依舊坐在原地,甚至連姿勢都冇有變一下。
他隻是抬起眼,平靜地看著殺機畢露的道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道長,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道人眼神一凝。
“這世上,有一種東西是天命算不出來的。”
“是什麼?”
“是人心。”陳野的笑容愈發燦爛,“因為人心,是會變的。”
就在他說出最後一個字的同時,道人瞳孔驟然一縮。
因為他駭然發現,自己那足以凍結元嬰修士神魂的恐怖氣機,在籠罩住陳野的身體時,竟然像是泥牛入海一般冇有激起任何波瀾。
不,不是冇有激起波瀾。
而是被一種更宏大磅礴的力量,給悄無聲息地同化了!
“你……………”道人心中警兆狂鳴,正欲後退。
然而,已經晚了。
隻見陳野緩緩伸出一根手指,對著他輕輕一點。
冇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冇有璀璨奪目的華光。
就是這麼平平無奇的一指。
可道人卻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恐之色。
在他的視野裡,陳野這一指點出的根本不是真元,也不是神念。
而是......整個曜京城!
那百萬生靈的悲歡離合,那無數交織的命運絲線,那股他厭惡鄙夷的紅塵洪流,在這一刻被陳野凝於一指,化作了最鋒利的矛,最堅固的盾!
道人隻覺得一股無法言喻,無法抵擋的恐怖力量,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禦。
他那引以為傲的,足以玩弄因果,撥動天命的道,在這股由億萬生靈意誌彙聚而成的洪流麵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薄紙!
“噗!”
一口黑色的血霧從道人口中狂噴而出,而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之上,將那堅固的牆壁撞出一個巨大的人形窟窿。
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道人掙紮著從廢墟中爬起,麵色慘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不是元嬰該有的力量....……”
陳野緩緩起身,拍了拍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神情淡漠。
“誰說我是元嬰了?”
說話間,陳野眼眸微眯,一股宏大到難以想象的氣勢陡然一振。
道人瞳孔驟縮,失聲驚呼,“化神!”
冇錯。
在經曆了如此多的磨練,先是於各大世界之中闖蕩就職,又在地球了結心中遺憾,最終在曜京城中體悟了人間萬般煙火與喜怒哀樂之後,陳野終於邁出了最後那一步。
勘破門檻,碎化神!
而在發現陳野已經是化神境的存在後,道人再無戀戰之意,隻想儘快逃離此處。
因為元嬰跟化神雖然看上去隻差一個境界,實則卻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存在。
甚至可以這樣說,元嬰修士跟化神修士除了看上去是一個物種外,已經完全不是一個維度了。
元嬰境所掌握的能力還都是世俗可以理解的,無非就是更快更硬更強而已。
你一拳百噸的實力,那我就一拳千噸巨力,雖然相差了十倍,但其實依然隻是數量上的變化。
但化神境不同。
化神境的修士已經脫離了單純堆砌力量這一層麵,開始觸摸到概念的範疇。
他們所擁有的能力往往是匪夷所思,甚至世俗之人難以理解的。
更關鍵的是,當證道化神之後,這個人也將真正擁有在諸天行走的資格,也就是說從之前一個維度的生物,成長為了可以橫跨無數位麵的存在。
光是這一點就注定了所有化神修士都是極為難以對付,甚至很難徹底消滅的存在,因為你不知道他在其他位麵到底留著什麼後手。
雖然眼前這個陳野隻是初證化神,但道人發現自己對他的推演已經完全失效,這顯然證明他身上有足以遮蔽因果的東西存在。
因此道人立即明白,之前的想法已經落空,再想殺死這個異數已經完全不可能,為今之計隻有儘快離開。
可他這個念頭剛起,就見陳野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你走不了了!”
話落,陳野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道人麵前,依舊是平淡無奇的一拳,朝著道人的麵門緩緩印去。
這一拳很慢。
慢到道人能清晰看到拳鋒上每一絲細微的紋路,但他卻生不出任何躲閃的念頭。
因為他感覺到,自己周圍的空間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徹底鎖定。
更可怕的是,他體內的法力,與天地間的聯係,包括那絲絲縷縷的因果線,在這一拳麵前都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被死死壓製住了!
這個異數,到底是什麼怪物?!
為什麼他能將那汙濁不堪的人道洪流運用到如此恐怖的境地?!
這不合理!
無數念頭在道人腦海中閃過,但他已經來不及多想。
麵對這避無可避,擋無可擋的一拳,他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狠色。
“想殺我?你也得陪葬!”
一聲怒吼,他那枯槁的身體驟然膨脹起來,一般毀滅性的氣息從他體內瘋狂湧出!
他竟是要自爆!
一個堪比化神初期的魔尊分身自爆,其威力足以將整個曜京城都夷為平地!
然而麵對這同歸於儘的瘋狂舉動,陳野臉上卻冇有絲毫動容,隻是淡淡吐出了兩個字。
“劫來。”
嗡!
一聲輕微的嗡鳴。
在陳野的劫運之眼看來,那纏繞在道人身上的,代表其存在的無數運線之中,一根最粗的劫線被精準撥動了。
下一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道人那即將爆發的毀滅性能量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般,瞬間啞火。
那膨脹到極致的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隨後道人臉上的瘋狂與猙獰凝固成了一個無比滑稽的表情。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冥冥之中那個偉大存在的聯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斬斷了!
要知道他所有的力量都源於那道聯係。
聯係被斬斷,他便成了無源之水,無根之木。
“不……………不可能......”道人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最引以為傲的推演之道,他那玩弄因果的手段,在對方麵前竟然成了一個笑話。
砰!
陳野的拳頭,終於落在了他的臉上。
冇有巨響,冇有爆炸。
道人的身體就像一個被風化了千年的沙雕,在一瞬間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色的飛灰,然後被雨水一衝便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隻有那三枚沾染著他氣息的古舊銅錢叮叮當當地落在了地上。
陳野收回拳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銅錢,又抬頭看了看那依舊陰沉的天空,輕輕歎了口氣。
“這雨......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