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言出法隨，化神之威
雨,還在下。
細密的雨絲織成一張籠罩天地的灰白大網,將整座曜京城都包裹其中。
柳絮巷的小院內,那棵歪脖子石榴樹的葉片上掛滿了晶瑩的水珠,被晚風一吹便簌簌滾落,在青石板上砸開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就在這時,陳野猛然抬眸,因為他感受到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正在轟然降臨。
那是一種注視。
仿佛在無窮遙遠的時空之外,在某個不可知,不可測的維度深處,有一雙冰冷漠然,不含任何情感的眼睛緩緩睜開,然後將目光投射到了這小小的院落,落在了陳野的身上一樣。
這目光冇有重量,卻比整座須彌山還要沉重。
就在這道目光的注視下,整個小院的雨聲風聲,乃至遠處街坊的犬吠,孩童的哭鬨聲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空間也凝固成了一塊透明的琥珀,而陳野就感覺自己像是被釘在琥珀裡的一隻小蟲,從身體到神魂,甚至連每一個最細微的念頭都被那目光看得清清楚楚,毫無遮掩。
陳野心中一動,知道這目光來自於誰了。
吞天魔尊。
那個在古畫世界中與他交手,分身被他斬殺,又在地球降下分身,結果再次被他煉化的恐怖存在。
而這個灰袍道人正是吞天魔尊為了尋找他這個“異數”而投下的一枚棋子。
現在棋子被自己撚碎,棋盤另一頭的主人自然有所感應。
若是放在突破之前,僅僅是這跨越了無窮世界的注視,就足以讓元嬰境的陳野神魂崩裂,道基潰散。
但現在不一樣了。
陳野的心境在經曆了曜京城的紅塵煉心之後已經變得圓融通透,堅不可摧,而他剛剛勘破的化神境界更是讓他從生命層次上發生了本質的躍遷。
因此麵對這足以壓垮天地的恐怖注視,陳野非但冇有感到恐懼,內心深處反而湧起了一股昂然的戰意。
他緩緩抬眼,平靜的與那道無形的目光對視。
冇有動用真元,冇有催動神念,他隻是將自己融入了這片紅塵。
刹那間,在陳野身後仿佛浮現出整座曜京城的虛影。
那車水馬龍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屋簷,為了生計奔波的販夫走卒,在學堂裡搖頭晃腦的莘莘學子,在酒樓中高談闊論的江湖客......
百萬生靈的喜怒哀樂,億萬凡人的悲歡離合,彙聚成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浩瀚磅礴的人道洪流,以陳野為中心,衝天而起。
這股力量混亂駁雜,充滿了七情六欲的“汙濁”,與那道目光所代表的,純粹的,高高在上的“天道”形成了鮮明對比。
嗡!
無形的碰撞在野的識海中爆發。
他仿佛看到一片冰冷死寂的星海正在緩緩碾壓而來,要將自己這一點微弱的燭火徹底吞噬。
陳野身體微微一晃,臉色白了一分。
僅僅是意誌的碰撞就讓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放在了兩塊巨大的磨盤之間反複碾磨。
那種源自生命本質的壓迫感讓他感到窒息。
但他冇有退。
因為陳野知道,自己不能退。
這是他證道化神之後的第一戰,雖然敵人遠在天邊,但這卻是一場關乎“道”的戰爭。
他若退了,剛剛凝聚的道心便會出現裂痕。
於是陳野的眸光越發璀璨,然後對著那片虛無的夜空緩緩開口道:“你看這人間煙火是不是比你那片隻有毀滅的死寂星空要好看得多?”
話音落下,他身後那股人道洪流仿佛得到了某種催化,猛然暴漲。
那不再是曜京一城,而是他記憶中,地球上那數十億人彙聚成的文明之光,是他在武道世界一統天下後萬民歸心的盛世龍氣,是他在戲曲世界請神斬鬼時凝聚的眾生願力......
陳野所經曆的每一個世界,所見證的每一種文明,所感受到的每一份情感,都在這一刻化作了他道心的一部分,化作了對抗那冰冷天道的薪柴。
刹那間,這目光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其中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異憤怒,以及一絲忌憚的情緒。
它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一隻剛剛破殼的螻蟻敢於挑釁巨龍的威嚴,更無法理解這種在他看來汙濁不堪,脆弱無比的“人道”,為何能凝聚出連它都感到棘手的力量。
那股碾壓而來的星海威壓也在這一刻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就是現在!
陳野眼中精光一閃。
“劫來。”
陳野心念一動,那雙能夠看穿萬物劫運的眼眸瞬間變得深邃無比。
在他的視野裡,那道自無窮高處投來的目光並非虛無,而是一根由無數因果與法則交織而成的“線”。
這根線的一頭,連接著吞天魔尊的本體,另一頭則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上。
而此刻他要做的就是斬斷這根線!
轟!
一股融合了人道洪流的化神之力凝聚成一柄無形的意誌之刃,朝著那根因果之線狠狠斬下!
哢嚓!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脆響。
那根堅不可摧的因果之線劇烈顫動了一下,上麵浮現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雖然僅僅隻是一道裂痕,並未將其徹底斬斷,但那股籠罩在整個小院之上,壓得陳野幾乎喘不過氣的恐怖威壓卻在這一刻猛然一鬆。
成了!
陳野心中一喜,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再來!”
他毫不猶豫,再次凝聚意誌之刃,對著那道裂痕又是一斬!
哢嚓......哢嚓!
一連數次斬擊,那道裂痕越來越大,而那來自魔尊本體的注視也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其中夾雜的憤怒與殺意幾乎要化作實質,將這方天地徹底摧毀。
但這裡是曜京,是人道洪流最鼎盛的地方。
魔尊的意誌越是憤怒,受到的反噬也就越強。
終於,在陳野斬出第九刀之後,那根連接著兩個世界的因果之線終於徹底崩斷!
籠罩在小院上空的那股恐怖威壓也如同退潮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聲、雨聲、遠處傳來的喧鬨聲,再次回到了陳野的耳中。
淅淅瀝瀝的秋雨打濕了他的衣衫,帶來一絲涼意。
一切,都恢複了正常。
陳野站在原地,長長呼出了一口氣,這口氣息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一道白練,久久不散,而他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與魔尊本體的意誌對抗,哪怕隻是短短的片刻,其消耗也遠比跟那道人打一場要大得多。
但他終究是贏了。
他不僅扛住了魔尊的注視,更主動斬斷了對方的鎖定,向這位諸天萬界最頂級的掠食者展露了自己的獠牙。
雖然這獠牙還很稚嫩,卻足以讓對方感到一絲疼痛。
從今往後,吞天魔尊再想僅憑一道目光就鎖定他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想到這陳野抬頭看了一眼那依舊陰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和這位魔尊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對方下一次的手段絕不會再是這樣簡單的試探。
不過,那又如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因此陳野很快便穩住心神,開始盤點這次的得失。
首先便是那久違的職業麵板。
之前那密密麻麻的職業列表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行簡短的文字。
【姓名:陳野】
【境界:化神境】
【職業:萬道歸源】
【描述:你走過萬千世界,曆經紅塵百態,扮演過無數身份。昔日種種,皆為序章;萬千法門,儘歸於一。你不再是身份的扮演者,而是道的行者,是自身命運的唯一主宰。】
隨後的天賦列表之中密密麻麻,包含了他過往所有職業的天賦與技能。
夜行者的潛行,見神宗師的武道天心,蜃樓伶官的幻戲天成,萬劫刀君的劫運之眼,情欲之主的欲望王座,末日審判官的審判天平......
所有的能力都還在,但不再有職業的劃分,它們已經徹底融合,成為了陳野道的一部分,成為了他自身最本能的能力。
而最讓陳野在意的是麵板最下方的那一行。
【彼岸之舟:可動用】
不再有冷卻時間的限製,不再需要特定的祭品去激活。
這艘伴隨陳野一路走來的舟船已經徹底與他的神魂融為一體,隻要他想,隨時都可以駕馭著它航行於諸天世界之海。
這,才是質的蛻變。
同時內視己身,陳野發現丹田氣海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
在這片混沌的中央,一個與陳野麵容一般無二的元神正盤膝而坐。
碎化神,碎的不僅僅是元嬰的“形”,更是將修士一身的精氣神、道與法,儘數打碎重煉,最終與神魂徹底融合,化作不朽的元神。
從此元神便可脫離肉身而長存,遨遊太虛,念動之間更可引動天地法則之力,威能遠非元嬰修士可比。
陳野甚至有一種感覺,隻要自己一個念頭就能調動周圍的天地靈氣,讓這院子裡的石榴樹瞬間開花結果,也能讓這連綿的秋雨驟然停歇。
這便是化神境對法的掌控。
不再單純“借用”天地之力,而是在一定程度上成為了天地法則的掌管者,從而做到了在自己的領域之內言出法隨。
而除了元神的變化,陳野的肉身同樣也得到了巨大的裨益。
那原本就已經強悍到極致的萬毒龍象體在碎嬰重塑的過程中被海量的天地靈氣和法則之力反複淬煉,變得更加晶瑩剔透,堅不可摧。
陳野甚至有種自信,現在的他就算站著不動,任憑靈寶轟擊也休想傷到他分毫。
肉身即法寶,神魂即天地。
這就是化神!
感受著體內澎湃洶湧,仿佛無窮無儘的力量,陳野的心境卻依舊古井無波。
他冇有因為力量的暴漲而沾沾自喜,反而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處境。
化神雖強,但在諸天萬界之中也就算剛剛脫離了炮灰的範疇而已。
遠的不說,光是一個吞天魔尊就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
尤其剛剛那短暫的意誌交鋒,已經讓陳野深刻體會到了彼此之間那如同天塹般的差距。
近的還有那個藏在血蓮宗裡,不知在謀劃著什麼陰謀的宗主。
那人能與吞天魔尊的使者合作,其圖謀必然不小,實力也絕對不容小覷。
所以,現在還遠不是可以鬆懈的時候。
必須儘快提升實力!
打定主意之後,陳野立即有了想法,那就是返回地球。
之所以要這樣做,是因為自己當初離開時雖然做了諸多布置,人類也進入了全民超凡的時代,但麵對那種等級的敵人,地球的處境依舊不容樂觀。
而自己這次回去,不僅僅是幫著地球解除危機,更是要獲得更多的助力。
要知道女媧以及雅典娜等神靈雖然隻是地球孕育出的本土神靈,但因為法則完備,因此實力非同一般,若是利用好了,絕對會是自己的一大助力。
再加上自己現在初證化神,境界還需穩固,而此界外有吞天魔尊虎視眈眈,內有血蓮宗宗主這樣的魔道巨擘,因此絕非休養生息的良地。
打定主意之後,陳野並未立刻動身,因為還有些事要做,尤其按照自己吩咐隱藏起來的蛛七七跟李清硯,都要一並帶走,否則一旦被那血蓮宗宗主查到,那就麻煩了。
在將心中那千頭萬緒的思路全部理順之後,陳野鬆了口氣,然後抬起手來,心中念頭一動。
水!
刹那間,周圍空氣中那些無處不在的,肉眼看不見的水汽,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他的掌心彙聚。
一個彈指不到,一個晶瑩剔透的水球便憑空出現在陳野的掌心之上,靜靜地懸浮著,內部甚至還有幾條由水流構成的小魚在歡快遊動。
整個過程,陳野冇有動用一絲一毫的真元,僅僅隻是憑借一個念頭便達成了這一術法。
言出法隨,我即天道!
這便是化神之威!
陳野輕輕合掌,手中那水球隨之煙消雲散,化為烏有,一同消失的還有那漫天烏雲,然後露出了一輪皎月跟滿天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