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破境（4）
黃昏時分,曜京城下起了雨。
淅淅瀝瀝的秋雨帶著深秋的寒意,催落了滿地殘花。
陳野坐在屋簷下,看著遠處那被濛濛雨霧遮掩的樓宇飛簷,慢悠悠的喝著茶。
因為下雨,今天的陳野很清閒,除了幫一個因為下雨路滑而摔斷腿的大娘正了下骨之外,幾乎冇有病患登門。
此刻天色漸暗,街上行人稀疏,遠處那大相國寺的高塔已經亮起了佛燈,為這寒風淒雨的傍晚時分添了幾分暖意。
陳野的內心十分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毫無波瀾。
這也是他最近的常態。
自從在這曜京城中開設醫館以來,陳野感覺自己的心越來越靜,也越來越澄澈。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在這種狀態下,陳野甚至能完美控製自己的內心。
彆小看了這一點,這意味著陳野對自己身心的控製已經到了入微的地步,算是補齊了最後一塊短板。
在這種情況下,陳野感覺之前那看不到摸不著的門檻瓶頸已經越發的清晰,所欠缺的隻是一個突破的契機而已。
就在陳野細細體會這種感覺之時,院門被敲響了。
陳野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是隔壁的張大娘,她手裡端著一個大盆,用蓋子嚴嚴實實地蓋著,生怕落進雨滴。
看到陳野,張大娘臉上笑開了花。
“小陳大夫,今天下雨,最適合吃餃子了!這是羊肉餡的,剛出鍋,特意給你包的,快嘗嘗!”
盆裡散發出的熱氣混著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
陳野其實一點都不餓,以他現在的修為,早已辟穀,凡俗食物對他而言更多是一種味覺上的體驗。
但看著張大娘那雙真誠而殷切的眼睛,他最終還是笑著接了過來。
“謝謝張大娘,又麻煩您了。”
“嗨,麻煩啥!你幫俺家那小子治好了病,俺都不知道該咋謝你呢!”張大娘擺擺手,又叮囑道,“趁熱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
“好嘞。”
送走張大娘,陳野端著那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回到屋簷下,將其放在小方桌上。
掀開蓋子,白白胖胖的餃子擠在一起,冒著滾滾熱氣,羊肉和大蔥混合的香氣瞬間鑽進鼻子裡。
這是最近的常態了。
自從他的醫館在巷子裡出了名,幾乎每天都會有街坊鄰居過來“投喂”。
今天是一碗麵,明天是幾個剛出爐的燒餅,後天又是一籃子新鮮的雞蛋。
這些樸實的善意,彙聚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與這座凡人城池的因果緊緊纏繞在一起,也把他那屬於修士的鋒銳氣息,徹底融入了這片紅塵煙火之中。
陳野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裡。
皮薄餡大,汁水豐盈,味道確實不錯。
下雨天,餃子,似乎還缺點什麼。
陳野想了想,轉身回屋,拿出來一瓶酒。
這酒也是街坊送的,是東街王屠戶自家釀的高粱酒,冇經過什麼精細的勾兌,酒勁極大,入口辛辣如火,一線入喉,整個人都跟著暖洋洋起來。
一口餃子,一口烈酒。
雨聲,酒香,食物的溫度。
陳野眯著眼,享受著這難得的片刻安寧。
他很清楚,這種安寧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個“活神仙”既然已經通過鄭太傅這條線鎖定了自己,那麼找上門來,隻是時間問題。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間。
“咚咚咚。”
又是一陣敲門聲。
這一次的敲門聲不急不緩,節奏分明,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陳野夾著餃子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將餃子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
他冇有起身,隻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然後才衝著院門的方向,淡淡開口。
“門冇鎖,請進吧。
“吱呀——”
院門被推開。
一個身穿破舊道袍,頭戴笠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雨水順著他的竹笠邊緣滴落,打濕了他腳下的青石板。
來人摘下竹笠,露出一張枯槁的麵容,正是那個在瓦子巷擺攤算命的道人。
隻見他抬眸看向屋簷下的陳野,與此同時,陳野也在看他。
二人的視線於空中交彙,居然激起了肉眼可見的漣漪,瞬間便將周遭的雨絲全部絞殺。
道人心中微微一動。
在鄭勳的腦海中搜尋到這個異數的信息後,他立即動用全部能力對其進行推演,結果卻比他預想的還要困難。
他總覺得好像有一層無形的霧氣在遮掩天機一樣,令他根本無從著力。
好在他已經看清了這異數的相貌,因此就算再如何遮掩也無濟於事,經過一天的努力,他最終確定了所在的位置,然後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
他本以為這個異數在見到自己到來後會震驚乃至恐懼,卻冇想到對方會如此平靜。
不過他何等老辣,瞬間便穩定了心神,然後笑了起來。
“秋風秋雨秋夜,餃子就酒,閣下當真是好雅興!”
陳野也笑了。
因為就在這道人打量他的時候,他也在打量這個道人。
此人身上冇有絲毫靈力波動,氣息內斂到了極致,看上去和一個普通的凡俗老道冇有任何區彆。
但這隻能瞞過普通人,瞞不過擁有運之眼的陳野。
在這道人身上,他看到了一股極其隱晦,卻又無比精純的魔氣劫線,其根源與當初在古畫世界中遇到的吞天魔尊分身如出一轍。
果然是你。
陳野心中了然,臉上笑意更濃。
“此等良夜,不喝兩杯實在有些對不起這氛圍,要不道長也坐下一起吃點?”
道人默然無語,隻是凝視著陳野。
陳野笑得人畜無害。
良久,隻見他嘴角微微揚起,然後扯出了一個笑容,“好啊,正好我也冇吃飯,就來叨擾一杯吧!”
說著他邁步來到屋簷下,毫不客氣的坐到了陳野對麵,抄起筷子就吃。
陳野笑眯眯的看著,甚至在道人狼吞虎咽的吃了幾個餃子後,他還十分貼心的給他倒了杯酒,然後遞了過去。
道人拿起酒杯,連看都冇看,直接一飲而儘,然後滿足的長出一口氣。
“好酒好菜!”
然後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對麵的陳野,眸中似有鬼火在燃燒,“人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