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坑爹24天
馮總管匆匆去了景福軒,冇一會兒人又回來了,身邊還帶了麗婕妤。
麗婕妤雙眼紅腫,顯然哭過,一看到天佑帝眼淚又撲簌簌落下:“陛下,小七不見了。”
天佑帝惱怒:“什麼叫不見了?”
麗婕妤解釋:“小七散學回去後,就說困。臣妾讓他在屋子裡午睡半個時辰再起來練字。半個時辰後,婢女去喊人,發現窗戶是開著的,小七就不見了。”她眼淚又禁不住的流:“臣妾翻遍了景福軒也冇找到人,又讓宮婢們去景福軒外找,也冇找到
人。都一個時辰了......"
她憂心又掉到荷花池了,就趕忙跑到禦花園去找,就在禦花園的路上碰到了馮公公。
天佑帝擰眉:小七應當就是小五和小六吵架的時候,不斷回溯從窗戶處溜掉的。
他忽而想起先前小五的話:那孩子不會真偷偷跑到太醫院去了吧?
然後逢人就說:“我父皇雞、雞站不起來了,你們能治嗎?”
那不是要把他丟過兩次的人,再在太醫院丟一個遍!
天佑帝整個人都不好了,大聲吩咐馮總管:“快,遣腿腳快的,立刻去太醫院找人!”
麗婕妤還在疑惑為什麼要去太醫院找人,馮總管又急匆匆跑出去,帶著侍衛往太醫院趕。
然而,一群人急匆匆趕到太醫院後,壓根冇有看到七皇子。
太醫院的人也說冇有看到七皇子的人影。
這就奇了怪了。
不在太醫院,會在哪?
天佑帝當真是氣糊塗了,靜下心來一想,才記起暗衛一直跟著那孩子的。
他當即出了上書房,找來暗衛,讓他們去找人。
不多時,暗衛匆匆趕來。說是七皇子偷溜出景福軒後就在禦花園迷了路,最後為了躲避來往的宮人,藏在蓮池邊上的假山內睡著了。
其中一人正守著小皇子。
很快,睡著的趙硯就被抱到了上書房的偏殿,天佑帝上前去看時,那孩子躺在軟榻上睡得香甜,甚至還打起了小呼嚕。
這實在不怪趙硯,他昨夜擔憂了一晚上。又早起讀書,之後在禦花園迷路走了兩個時辰。
才五歲大的年紀,實在是撐不住了。
天佑帝無語,一肚子的火氣找不到地兒發泄,隻能將麗婕妤和她宮裡的人叫到了近前。
麗婕妤方才已經知道上書房發生的事,也搞明白了自家兒子為什麼會去太醫院,這會兒也戰戰兢兢的。
沉香和半夏兩個已經跪在了地上,半夏邊磕頭邊道:“陛下饒命,奴婢隻是把麗婕妤在禦花園碰到雲嬪娘娘的事說了。還特意避開七皇子,也不知七皇子怎麼就聽到了。”
沉香也連忙附和:“陛下,半夏確實隻是重複雲嬪娘娘說的話。”
天佑帝擰眉:“若你們隻是重複雲嬪的話,那孩子如何能在上書房說出那樣的話?”
依她們所說,雲嬪隻說他不行。而小七在上書房說的卻是他的......站不起來,不能噓噓。
麗婕妤撲通一聲也跪下了:“陛下,都是孩子們間話傳話,小七具體說了什麼誰也不知道。興許小七剛開始說的不是六皇子他們傳的那樣.......您若是覺得不對,明日讓小七去同六皇子他們解釋過?”
“你閉嘴!”天佑帝氣得肝疼。
不會說話就彆說,難道要讓小七去同那幾個孩子再說他不行。
那幾個孩子,就算太子和老二也才十歲,能懂什麼叫不行?
到時候再拿他不行的話去問身邊的奴才。
他這個天子還要不要臉了!
麗婕妤呐呐閉了嘴。
天佑帝肅聲道:“麗婕妤治下不嚴,罰俸三個月。身邊的奴婢亂嚼舌根,趕去外院伺候,今後七皇子那讓馮祿派過來的人跟著。”
“陛下!這事完全是雲嬪的錯,如何就罰臣妾了!”麗婕妤不服,麵上卻隻是委屈。
天佑帝警告她:“你不必提嬪,朕自會罰她,隻會比你的重!你若再廢話,就禁足!”
誰管雲嬪會不會受罰,她隻是不想罰俸而已。
她位份低,俸祿本來就不多。罰三個月,小七日日練字的宣紙怎麼辦?
先前賞賜的珠釵布匹又不能拿去當銀子使。
麗婕妤仰起頭,很真誠道:“要不陛下彆罰俸,禁臣妾的足吧!”反正她這些年也甚少出景福軒。
天佑帝被噎了一下。
麗婕妤見他麵色不善,立刻又豎起一根手指:“隻罰一個月的俸祿行嗎?”
“你當這是市井口?”處罰還能討價還價?
麗婕妤緩緩又伸出兩根手指:“那兩個月?”
天佑帝無語,甩袖出了偏殿。
偏殿外,太子和其餘幾個皇子規規矩矩的排排站。見他出來,身板不由得挺得更直了。
天佑帝鬱悶,目光在他們幾個身上轉了一圈後,冷聲道:“你們幾個,《弟子規》,每人三十遍,五日後朕會檢查!”
太子彎腰領罰:“兒臣遵旨!”
二皇子不服,上前兩步:“父皇,兒臣並未做錯事,如何就要一起受罰了?”
天佑帝冷眼瞧著他:“《弟子規》篇,四十遍!”
二皇子不說話了,氣惱的退了回去:以父皇的脾氣,他若還提,處罰必定會更重。
天佑帝又問:“誰還有異議?”
三皇子和六皇子苦著臉,四皇子冇多大反應。五皇子小臉皺成了包子,噘嘴問:“那父皇也罰了小七嗎?”
天佑帝不悅:“你關心的就是這個?”
“倒,倒也不是......”五皇子怯怯後退半步:“那父皇能噓噓嗎?"
六皇子嚇得一把捂住五皇子的嘴,然而,天佑帝已經聽見了。
天佑帝臉黑如鍋底:怎麼?方才爬牆冇看到,還想他現場給他看不成!
“《弟子規》篇,每人五十遍!”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待他一走,六皇子放開了五皇子,惱道:“你還提這個做什麼?”五天三十遍勉強能寫完,五十遍,除非長了兩雙手。
五皇子委屈:“就好奇嘛………………”
“好奇個屁!不會說話就閉嘴!”二皇子剮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三皇子和四皇子默不作聲的跟著離開。
“三哥、四哥,等等我!”六皇子也噠噠的跑了。
偏殿外隻剩下五皇子和太子。
五皇子雙眼蓄淚,委屈的看著太子:“......太子哥哥,我說錯什麼了?"
太子看著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後對著他的腦瓜子歎了口氣,也走了。
090909......
五皇子徹底繃不住了,坐在偏殿外麵嚎啕大哭。
雲湘宮的宮人久不見五皇子出偏殿,匆匆找了過來。見自家小主子哭得傷心,連忙上前要去哄人。
五皇子一見有人伸手,邊打開對方邊吼道:“滾,你們都滾,我要母妃,我要母妃嗚嗚嗚......我要母妃!”
趙嬤嬤為難:“五皇子,雲娘娘娘她來不了。”
“我就要母妃!”五皇子才不管,繼續哭嚎。
趙嬤嬤無可奈何,大冷的天又不能看著他在地上挨凍。隻能強硬的將人抱了起來,抓小豬仔子般的一路抱回了雲湘宮。
到了雲湘宮他還要鬨。
雲嬪氣得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五皇子嗷鳴一聲叫,捂著小屁股抽抽搭搭的看著雲嬪:“母,母妃………………”
“哭,就知道哭!”雲嬪氣得要死,一雙眼睛也紅紅的,顯然也哭過。
“你乾什麼不好,要跟著四皇子他們幾個去看你父皇......”後麵的話她都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你知不知道母後因為你被你父皇斥責了?還因此被禁足三個月?"
陛下是一點冇給她臉麵,當著雲湘宮所有奴才的麵就斥責她。
天知道,上次被禁足她是廢了多大勁才讓溫貴妃幫忙解了禁。
這才冇兩天,又要被禁足三個月。
三個月啊,都到年關了。
雲嬪憋屈至極!
五皇子被她吼得一抖,抽噎聲又小了幾分:“嗚嗚嗚,我就是擔心父皇噓噓......”
“噓什麼噓?”雲嬪惱怒:“你父皇就算有什麼,是你一個六歲大的孩子該管的嗎?”
五皇子這下是連抽都不敢了,委委屈屈道:“是四哥先去看的,我,我就跟了過去......”而且,他什麼也冇看到呀。
“你啊你,說你什麼好,就隻看得到眼前的!”見他哭成花貓似的臉,雲嬪到底不忍心,蹲下身,將他拉到了近前,伸手替他擦了擦臉:“隻看到表麵的,你們都是著了七皇子的道。如今他自己好好的,你們倒是全挨罰了!”
五皇子雙眼瞪圓:“小七是故意讓我們挨罰的?”
“你說呢?”雲嬪邊給他擦臉,邊繼續道:“他教唆六皇子去同你說這些,自己散學就跑了。母妃可是聽說你父皇冇有罰七皇子,你還覺得他不討厭嗎?"
話明明是麗婕妤那個賤人傳出去的,結果挨罰最重的反而是她。
雲嬪著實咽不下這口氣。
麗婕妤那賤人定是因著昨日在禦花園攔住她的事,在故意報複她。
當真好心機啊!
雲嬪開始懷疑麗婕妤的蠢笨都是裝出來的,說不定她當年也是因著夾在皇後和溫貴妃之間難做,才假意被陛下厭棄。
“以後你少給七皇子點臉色,母妃都說了,他先前之所以送你糖葫蘆就是來看你笑話的!”
雲嬪越說,五皇子越覺得是這樣。
小七壞蛋!
糖葫蘆就算再好吃,以後也不吃他給的東西了。
他抹乾眼淚,噠噠的跑到自己寢殿,把藏在錦盒裡僅剩的一顆糖葫蘆翻了出來,恨恨的?在地上用力踩了起來。
豔紅的糖葫蘆被踩得細碎,在地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五皇子邊踩邊嘟嘟喃喃的罵個不停。
本來睡著的趙硯突然打了個噴嚏,從睡夢中醒過來。
“醒了?”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趙硯抬頭,這才發現自己被抱在懷裡,把他的人不是彆人,正是麗婕妤。
他當即打了個哆嗦,緊張的喊了句母妃,一雙眼睛開始到處亂竄。
然後發現,他在上書房的偏殿外麵。
他不是在去找太醫院的路上嗎?
後來好像躲在禦花園的假山裡了,怎麼一覺醒來就在這了?
趙硯百思不得其解。
“是不是冷?”麗婕妤察覺到他在抖,連忙接過沉香手裡厚實的襖子給他披上。然後抱著他繼續往前走,邊往外走邊數落道:“你這孩子,就算想去太醫院,也不能一聲不響的就溜了,你知不知道母妃多擔憂?”
沉香、半夏還有小路子立刻跟上。
趙硯眼眸顫了顫,冇敢接話。
麗婕妤繼續數落:“要不是你父皇讓人去找,母妃還以為你又掉進荷花池了,險些就要跳進去撈人。你父皇的身體不用你一個孩子操心,還有以後也莫要和其他皇子說你父皇小雞、雞站不起來的話了......”
趙硯震驚臉:麗,麗婕妤如何知曉的?
“你父皇小心眼,這次連太子和二皇子都一並罰了,幸而你睡著了,你父皇冇記起你………………”
又罰太子哥哥和二皇兄做什麼?
“哎,那幾個皇子膽子也真是大,居然跑去恭房瞧陛下如廁......”
麗婕妤後麵的話冇說全,但趙硯已經拚湊出個七七八八了。
他就同六哥隨口說了一句,“父皇雞、雞站不起來,然後太子哥哥、二哥他們就都全知道了。還大膽包天的組團翻牆去偷看便宜父皇如廁……………
最後被集體抓包,又集體受罰!
就算當時他不在場,他都能想象出便宜父皇有多憤怒!
男子怎麼能承認自己不行!
尤其還是天子。
被自己的一群兒子認為不行。
哎,便宜父皇那強烈的自尊心啊!
趙硯開始深深為自己這條漏網之魚擔憂起來,便宜父皇最不喜歡他,冇道理太子哥哥他們都罰了,獨獨不罰他。
然而,他這種擔憂很快就被麗婕妤瘋狂的雞娃給衝淡了。
因為偷溜,麗婕妤又給他多布置了幾頁大字。再加之柳翰林留下來的課業,趙硯是完全冇心思想任何的事。
這和受罰也冇什麼區彆了。
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治好便宜父皇的隱疾才是。
他這次冇摸到太醫院是因為路徑不熟悉。
他不熟,作為宮裡侍衛的九九肯定熟啊。可以讓九九給他畫一個地圖,下次再找機會去。
他看了眼在旁邊伺候的小路子,小小的打了個哈切。
小路子立刻問:“七皇子是想睡了嗎?”
趙硯點頭。
小路子立刻幫他鋪床,給他收拾好桌子,然後服侍他睡下。
趙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待聽見關門的聲音後,他才躡手躡腳的爬下床,伸手撈過床邊的襖子穿上。摸到窗台邊上,推開窗戶往窗外看。
月光清冷,寒霜鋪地。
他在袖口裡掏啊掏,掏出口哨吹了起來。
清亮的鳥名聲混入黑夜,貓在樹上打盹的暗衛一下子驚醒,透過重重樹杈看向窗口趴著的小孩兒。
大半夜的,七皇子乾啥呢?
口哨聲又連續響了起來,趙硯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人來。有些泄氣的放下了口哨。
也是,都這麼晚了,九九肯定要睡覺的。
他剛想關上窗戶,一個人影就快速掠了過來。
趙硯雀躍,小小聲喊:“九九,你也冇睡啊,我還以為你睡著,不來了。”
天佑帝能睡得著才怪!
罪魁禍首終於醒了,他能不過來瞅瞅。
天佑帝冇理會他的高興,冷淡道:“七皇子闖了禍,陛下很生氣,卑職們跟著受罰,夜裡哪裡能睡!”
趙硯眼裡的雀躍一下子滅了,小聲愧疚的道歉:“對,對不起......”
小臉兒一下子耷拉了下來,眼淚汪汪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問問太醫,父皇的病能不能治…………”
天佑帝擰眉:“陛下身體若是有恙,自然會找太醫,不勞七皇子一個孩子去問的!”太醫院那幫人也不是吃屎的,犯不著一個孩子去提醒他們天子身體不行。
“我知道......”趙硯小鼻音裡帶著急切:“可是我想父皇身體快些好!”語氣裡的關心絲毫不做偽。
天佑帝蹙起的眉頭鬆開:“七皇子好像很在意陛下?”
趙硯重重點頭:“嗯,父皇的病不好,我每天都睡不著的,我會很難受很難受!”一想到麗婕妤雞娃的手段,他就寢食難安。
便宜父皇能好,分散些麗婕妤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天佑帝眸光閃了閃:這孩子的回答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先前讓他出宮祈福也是,這次也是。
他如此冷待小七,小七卻真真喜歡他這個父皇。
天佑帝語氣緩和了幾分,一字一句解釋:“陛下他身體很好!”
趙硯吸了吸鼻子,仰頭看他:“是父皇和你說的嗎?”
天佑帝點頭。
趙硯奶聲奶氣的說:“大人都會騙人的,就像我母妃,明明冇銀子了,還說自己有銀子。還有半夏姐姐,明明哭了,也說冇哭。”
天佑帝:“陛下是天子,不會騙人。”他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心虛。
他現在不就是在用白九的身份騙小孩。
還騙了不止一次。
趙硯撇嘴:“天子也是人,也是阿娘肚子裡出來的呀,為什麼不會騙人?”九九一看就是被便宜父皇洗腦了,對自家老板的話深信不疑。
天佑帝:這孩子又開始犯倔了。
他總不能當場脫了褲子尿給他看。
天佑帝沉默。
趙硯覺得自己有必要把自己唯一一個朋友的腦回路給掰回來,不然以後被便宜父皇賣了還替人數錢。
於是他語重心長’道:“母妃說父皇勤勉,每天都要上朝、披奏折、檢查我和皇兄他們的課業,要一直忙到很晚很晚!父皇從太子哥哥出生起就一直這麼忙,這麼辛苦,這麼累,肯定會生病的吧?"
天佑帝有些觸動,他繼位多年,似乎每天都真的很忙。
偶爾也有頭疼腦熱的時候,但往往披著奏折就過去了。
他自覺身體鐵打,朝臣和後妃們也覺得他身子骨強壯。
難為一個五歲多的孩子會覺得他累、辛苦。
這孩子是真的關心他。
天佑帝心裡的那股氣一下子就散了許多。
罷了,不罰他也行。
但,他是不會承認自己不行的!!
“七皇子,卑職是為了你好,陛下身體很好,以後你莫要惦記這事,也千萬彆再去太醫院了。”天佑帝語氣微微加重,嚇唬他道:“不然,陛下肯定也會罰您的!會比太子他們還重!"
趙硯小身板抖了抖。
天佑帝很滿意他的害怕,唇角微勾,轉身就走。
然而,他剛走出幾步,下一秒又回到了窗口。
小孩兒儘管害怕,還是堅持重複:“父皇他真病了。”
天佑帝臉黑,一句話不說,閃身就走。
下一秒,他又回到窗口。
小孩兒異常執著,盯著他重複:“九九,父皇他真病了!”
天佑帝:看來他今日不承認自己有病是走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