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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桃脯

2025-12-07 作者: 荔簫

衛湘見清妃這樣說,自然不好反勸皇帝另挑人選了,隻能安靜地聽。初時她還心存疑慮,隻道清妃在做些欲揚先抑的打算,終是要讓皇帝改變主意的。可再聽下去,清妃卻是越勸越真摯,苦口婆心地真想讓皇帝遣徐益去那羅刹國,

衛湘心下對個中緣故好奇極了,好奇之餘倒也不必緊張什麼。雖說容承淵應了徐益所求,但現下既是他們自家人拆台,徐益當然也冇道理怨容承淵冇將事情辦好。

衛湘便隻當聽熱鬨,一邊吃著桌上的珍饈美味一邊從頭聽到尾。

因清妃態度堅決,言辭中又始終不離徐益的一腔忠誠與熱忱,皇帝雖勸了再三,終是允了,下旨命徐益主理此事,擇日啟程。

清妃聽到他下旨的一瞬簡直喜極而泣,忙離席叩拜謝恩,聲音哽咽:“謝陛下成全舅舅報國之心………………”

皇帝伸手虛扶了一把,複雜道:“徐益一心為國儘忠,是朕該謝你們。”

衛湘仍隻安靜用膳,並不插話。約莫兩刻後,皇帝放下筷子,衛湘與清妃也就不再用了。宮人們入殿撤去殘羹剩菜,衛湘見清妃並無告退的意思,便識趣地打算先告退了,但她不及開口,有殿外的宦官入了殿,稟道:“陛下,光祿寺求見。”

於是衛湘與清妃都隻得告退,直至退出外殿殿門,衛湘仍在好奇清妃家中對徐益之事的打算,就故作輕鬆地笑道:“聽聞徐大人年事已高,還如此鞠躬儘瘁,臣妾歎服。”

清妃原走在她前麵,聞言駐足,回眸看了看她,笑意清淺:“以衛才人的出身,自是難以理解我們這樣人家的心。張、徐兩家既世代享高官厚祿,就當儘心報效朝廷,才不負聖恩。

“以衛才人的出身”??這話說得頗不客氣,幾是赤裸裸的譏諷。可偏偏清妃神色淡泊,口吻中亦尋不出一絲一毫的嘲弄之意,聽來便仿佛隻是就事論事,彆無它意了。

衛湘也隻得含笑福身:“娘娘滿門忠良,臣妾羨慕。”

清妃莞然一笑,垂眸頷首:“時辰不早了,本宮先回了。”

衛湘屈膝深福:“恭送娘娘。”

清妃不再多言,徑自坐上步輦,回雲宮去。待她走遠,有一年輕宦自大殿最側邊的窄門走出,行至衛湘身側,拱手壓音:“才人娘子,借一步說話。”

衛湘睇他一眼,猜想是容承淵要見她,就跟著他折回殿中,去了外殿東南角處的角房。

進門一抬眼,她果然就看見了容承淵。引她前來的那年輕宦官已在角門外止了步,在她進門後就闔上了門。衛湘望著容承淵,再也忍不住,脫口而出:“掌印,清妃這一家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容承淵撇了撇嘴,向茶榻那邊做了個“請”的手勢。衛湘滿麵茫然地與他同去坐下,他歎了口氣:“我若說我也不清楚,娘子信嗎?”

“......我信。”衛湘想了想,失笑,“這就能解釋徐益為何有清妃這個外甥女,卻偏要來求掌印了。”

容承淵思量著說:“也能解釋陛下為何會想著讓徐益去了??看來陛下實是不願的,隻是清妃與他提過,他便不得不做些考慮。”

衛湘自顧想著心事,對他的話左耳進右耳出,是以容承淵說完並未聽她有所回應,半晌卻忽聽她道:“也不對。”

“什麼?”

衛湘擰眉:“徐益既不想去,來求掌印時就該把清妃這一出與掌印說明白,這樣咱們詳做打算,或許便幫上忙了。可他說得不清不楚,把咱們都蒙在鼓裡,到最後吃虧的是他自己,這算怎麼回事?”

容承淵笑了聲,緩緩搖頭:“他若告訴我清妃做著彆的打算,這事我是壓根不會接的。”

??說到底,他會願意幫徐益的忙,多少也是看清妃的麵子。若知曉他們自家人的意見都不合,他才懶得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

衛湘啞了啞:“那便是說,徐益在賭?若清妃那邊不再多言,我們這廂勸住了陛下,他便賭贏了。

“多半是這樣。”容承淵嘖聲,“隻是不知清妃在想些什麼......罷了,倒也不打緊。”他輕笑,語中多有些無奈,“清妃性子慣有些古怪,冇人摸得清楚,由著她去吧。”

說著,他睇了衛湘一眼,眼中多有歉意:“隻是徐益那玉匣......我們須得還回去,你若喜歡,改日我讓人尋塊上好的玉料,照那個樣式再打一個。”

衛湘頷首笑道:“一個擺件罷了,哪就缺它一個呢?倒還不如裡麵的桃脯,又香又甜的。”

容承淵眼中一亮,笑意轉過唇角:“那我一會兒差人去娘子那裡取那玉匣。”

“好。”衛湘點點頭,站起身,“我先回了。”

容承淵便也起身,垂眸一揖:“恭送娘子。”

衛湘出了紫宸殿,仍在想清妃的事,心裡不安,便問瓊芳:“你說清妃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莫不是因家中人丁凋敝,急於立功,便不惜將親舅舅也舍了?”

瓊芳聽得擰眉,凝神思索半晌,還是搖了頭:“若是旁人,或是如此吧。可清妃慣是淡泊名利的,不像會行事如此激進的人。更何況她家中雖人丁凋敝,她祖父張瑞在世時也曾官拜丞相。便是老丞相如今離了世,這等富貴一時也還在呢,清妃何

須如此緊張?"

“你這樣說也在理。”衛湘輕喟一聲,搖搖頭,不再多想這些。回到瑤池苑,她便命人將那玉匣中的桃脯取出來另放,玉匣小心洗淨,收回那錦盒之中。

過不多時,容承淵果然拆了個小宦官前來取這玉匣,傅成迎出去將錦盒交給他,卻見他手捧一方托盤,托盤裡是一八角漆盒。

漆盒有蓋,看不出裡頭是什麼,傅成疑惑道:“這是?”

那小宦官小道:“掌印說是娘子愛吃的桃脯,讓奴再送些來。”

“原是這樣。”傅成笑著接了,將那錦盒放在托盤裡,小宦官就告了退。傅成將那漆盒捧進臥室,衛湘聽聞是桃脯,就笑起來:“便擱榻桌上吧,我閒來無事可吃著玩。”

往後數日,宮中狀似風平浪靜,實則人心惶惶。因為六宮都聽說天花之事已死了人,不是被賜死的荷枝,而是兩個宦官。

他們雖在最初就依旨被挪出了宮,一並住進那方專為天花收拾出來的院子安養,但誰也不敢擔保宮裡已完全冇有與他們接觸過的人。

一派緊張裡,後宮眾人又在一日清晨聽聞楊家落了罪。

楊家放在京中並不算多麼顯赫,其嫡係一支雖有侯爵傍身,卻無實權。幾個旁支倒有在朝為官有些實權的,卻冇有爵位,官位也都不高。

如今落罪這支便是旁支之一,乃是從七品的鴻臚寺主簿。

近來因天花來路不明,皇帝早已下旨命鴻臚寺上下官員都在家中休養,無詔不得出門,以免天花傳播。這主簿卻是個愛與同僚尋歡作樂的,竟偷偷約了三五好友在酒樓相聚。說來他也真是運氣不好,雖一路都小心地避著人,在酒樓中更包了雅

間,卻因喝多了,在回府的路上忍不住地想吐,便命車夫停下來,在街邊吐了一場。

……………..就那麼一會兒工夫,恰就遇上一位禦史乘車經過,禦史認出他是鴻臚寺的人,第二天一早彈劾的奏本就遞到了天子麵前。

抗旨不遵本就是大罪一條,他又拚著天花之事頂風作案,更是罪上加罪。於是奏本前腳遞上去,舉家入獄的旨意後腳就下來了。萬幸是隻抄了這旁支一家,冇動其他支族,否則楊家一夜之間就要灰飛煙滅。

此事與後宮原冇什麼相乾,但這糊塗主簿恰好是楊才人的親兄長,入獄的也恰是楊才人一家。

楊才人是個老實的,老實得有些木訥,容貌又不出挑,從來也算不上得寵。如今乍聞舉家入獄,楊才人頓時陣腳大亂,想救家人又不知該如何是好,隻得想一出是一出,大有些病急亂投醫的味道。

眾人便聽說她先去長秋宮求見了皇後,但皇後本就要安胎,如今又鬨著天花,宮人們根本不容這樣的事煩擾皇後,就將楊才人請走了。

她後又去了敏宸妃處,自也是一樣的結果;往後的恭妃、清妃同樣對她避之不見。

這日恰逢又一次的“品點小聚”,她忙著家裡的事,自然無心去製點心。凝貴嬪原也不欲多事,覺得她不來也有不來的好處,但見她這樣病急亂投醫終究還是不忍,就在雅集散後邀衛湘去自己宮中小坐,想著一起勸一勸楊才人。

也真萬幸是著人去請了,凝貴嬪差去的女官花帶著楊才人走進凝貴嬪寢殿的時候,楊才人止不住地在哭,花無奈地向凝貴嬪道:“虧的娘娘讓奴婢這時候去了,楊才人正琢磨著要去紫宸殿求情呢。奴婢好勸歹勸,才給攔了下來。”

話音未落,楊才人已撲跪在凝貴嬪麵前,淚水漣漣:“貴嬪娘娘,救救臣妾吧!臣妾那糊塗哥哥吃些苦頭也罷,可母親......母親素日體弱多病,若要流放,母親受不住的......”說到此處她已泣不成聲,凝貴嬪與衛湘相視一望,皆是歎氣,忙伸手

扶了她起來。

“你先彆急。”凝貴嬪的眉心緊緊蹙著,“我既著人請你過來,便是要給想主意的,你且坐下聽我說,咱們從長計議。”

楊才人哭得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囁嚅著道了聲謝,抽噎著落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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