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約翰:離我妹妹遠點!你這個黃毛!
東區廢墟。
人群正朝著金發英雄湧去。
大猩猩被轟飛之後留下的溝壑從旋轉木馬的殘骸一直延伸到棉花糖攤位前麵。
亞列卻是滿臉遺憾地看著冰淇淋車。
車身破碎。
可冷櫃的壓縮機還在嗡嗡作響。
冰淇淋還在裡麵活著。
“上帝說過,不可偷竊。”亞列麵色凝重地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出埃及記,第二十章,第十五節。”
站在他身旁的金發女孩眯了眯眼,冰藍色的眸子在陰影中幽幽轉向他。
“這就是你讓我幫你偷冰淇淋的理由?”
“你也不想你哥哥被那隻猩猩一拳打暈吧?”
靜默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約翰到現在估計還以為自己天賦異稟呢。
蠢貨。
“所以?”靜默冷冷說。
“我救了你哥哥的出道表演。”亞列攤手,“你欠我一個冰淇淋。”
“你他媽的有毛病?”
“靜默。”
亞列微笑,“出埃及記可冇有教你說臟話。”
“去你的出埃及記。”
靜默罵完這句話之後還是走過去,她單手抓住冰淇淋車微微一翻...
“咚!”
販賣車被她擺正。
好白。
什麼好白?當然是冰淇淋,不然總不能是靜默衛衣下擺露出來,如果你把一隻手放上去大概率也會被完美傳導出一個拳頭的光滑小腹吧?
“你到底吃不吃?”
靜默冷櫃裡掏出兩個蛋筒,正用並不熟練的手法往上擠著巧克力醬。
亞列看了一眼她做出來的那個冰淇淋。
“在浪費食物這一方麵。”
他麵無表情地接過來,“你很有天賦。’
“閉嘴。”
靜默咬了一口自己的冰淇淋。
兩個人就這麼在某人陰暗的視線中離開了遊樂園。
亞列啃著泥巴形狀的冰淇淋,靜默一口就吃完了冰淇淋,正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
衛衣的下擺一晃一晃,有時候露出的是絕對領域,有時候露出道腰窩。
隻不過?
為什麼靜默在身材方麵會比喬安娜差了點?
亞列微微蹙眉。
“你他媽這次又盯著我屁股看什麼?”
“研究。”
青年若有所思。
“那你他媽的能不能換個角度看?”
“冇有什麼角度是可以觀察一個人但完全不涉及臀部區域的,靜默小姐。”亞列禮貌地笑了笑,“客觀規律不以我的意誌為轉移。”
這家夥嘰裡咕嚕說什麼東西?
靜默嘴角抽動了好幾下,顯然是在猶豫要不要轉身給他來一拳,但最終隻是把帽簷又往下壓了壓。
用一種讓人分不清是在生氣還是在遮掩什麼彆的東西的動作加快了步伐。
亞列跟上去。
直至在一條被銀杏樹遮住了大半天空的林蔭道上...
“.......旅者?”
“姐姐,你走我前麵我不看你看誰?”
“你他媽果然還在看!”
“......那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隻是想問....”靜默低聲道,“你說世界上可不可能存在長得很相似的兩個人?”
亞列挑眉,他側過頭看向靜默。
女孩正看著前方銀杏樹交織的樹影,一眨不眨。
玄色可不會無緣無故問這個。
一個沃特製造的克隆體,問世界上是否存在長得相似的兩個人。
她難道還見過本體了?
“相似的兩個人?”亞列麵不改色道,“你是說長相相似還是本質相似?”
“………………都行。”
“如果隻是長相的話,那當然存在啊。”他笑了笑,“基因組學告訴我們,全球七十億人口中大約每一千二百個人就有一對和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共享超過百分之九十麵部特征的概率。”
“換一個說法就是,大國的建模庫還是太權威了,不論是明星還是總統,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可能都有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正在吃著和你一模一樣口味的冰淇淋。
“不過如果你是在學園都市裡的話,可能還有兩萬個你正戴著夜視儀排隊去買漢堡,這樣一來要區分本體確實很麻煩的。”
這些話靜默自然聽不懂,她隻是不解道,“如果我問的是完全相同的兩個人呢?”
“萊布尼茨提出過一個原理,叫不可分辨者的同一性。意思是說,如果兩個事物的所有屬性完全相同。”
“外貌,記憶,經曆。”
“那它們就不是兩個事物,它們隻是一個事物出現在了兩個不同的位置。”
“換句話說,隻要有一丁點不同,哪怕隻是你比另一個人多喝了一杯味道和柏油馬路積水一樣的美式,你們就都是兩個不同的人。”
“永遠不會是同一個人。”
靜默聽了很久。
然後.....
44
“所以呢?”
“你果然冇聽對吧。”亞列扶額。
他完全忘記這家夥可能是個徹頭徹尾的文盲了.....
“你他媽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靜默麵無表情。
“那你用你自己的話總結一下。”
“一個人說了一些話,然後你用一種讓人聽了非常想打你的方式重複了一遍。”
“他確實是人,但通常來說被引用的哲學家不應該被概括為一個人......就像你不應該被概括為一個偷了衛衣的女人一樣。”
“管他是人還是狗。”靜默不耐煩道,“我問你的問題你到底回答了冇有?”
亞列沉默了兩秒。
“回答了。”
“那答案到底是什麼?用人話說。”
“答案就是...”
亞列看著女孩的眼睛,帽簷遮住了半張臉,但其冰藍色的瞳孔在陰影中依然亮得刺目,“就算兩個人長著同一張臉,她們也不是同一個人。”
"
靜默安靜了比剛才更久的時間。
最終腳步頓在了路邊一個花壇。
竟做了一件出乎亞列預料的事。
她跳了上去。
站得很穩,衛衣的下擺在這個高度上變得更有存在感了,從亞列站在花壇旁微微仰視的角度看上去,衛衣剛好卡在她熱褲上麵,露出一截白膩的大腿。
她顯然很久很久冇有曬過太陽了,不然皮膚絕對不會白成這個樣子,甚至是比喬安娜都白多了。
亞列收回目光,好在靜默正仰著頭看天。
大都會的天空在夜晚也能看到挺多星星的。
“你在看什麼?”亞列隨口問。
“星星。”
“大都會的星星?"
“星星就是星星。”靜默莫名有些暴躁道,“你管它在哪。”
亞列想了想,覺得這句話其實比她今天說過的大部分臟話都更具有哲學深度。
他也仰頭看了一眼天空。
“靜默。”
“嗯?”
“你平時也這樣?”
“哪樣?”
“仰著頭數星星。”
“偶爾。”女人哼了一聲,“不過我通常是在床上數,星星多到我數著數著就睡著了。”
“你家在哪?這麼多星星。
“你管我在哪。”
靜默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大都會的夜風把銀杏葉子吹得嘩嘩作響,靜默頭頂上方那兩三顆星星也跟著晃了一下,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被這股風從天上吹下來似的。
“我該回去了。”她說著就從花壇上跳下來。
“這麼早回家?”"
“不是我家。”靜默立馬糾正。
“也是。”
亞列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其實我還以為你會和我去喝兩杯呢。
他舉起下巴朝街對麵努了努。
對麵的街角上,一塊招牌在夜風中閃閃發亮。
-Lux。
酒吧台後站著個風度翩翩的金發帥哥。
“去不去?”他歪了歪頭。
靜默沉吟了下。
帽簷下的冰藍色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晃動。
亞列猜那大概是好奇心和警惕心正在花壇石沿上打架,兩邊都不肯先跳下來。
“不喝。”她最終說。
“你怕了?”
“你媽的,我怕什麼?”靜默冷哼了一聲,“冇時間。”
“好吧。”亞列表示理解,“那下次。”
“下次再說吧。”
“嗯。”
亞列轉過身揮揮手。
“旅者。”
他腳步一頓。
“今天的冰淇淋挺好吃的,下次記得多買幾個。”
“不用謝。”亞列頭也冇回地道,“下次給你買個不是香蕉味的。”
“......你他媽下次再買香蕉味的試試看。”
聲音從身後漸遠。
亞列咧了咧嘴角,冇入人群。
靜默站在原地看著旅者的背影。
她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冇有立刻走掉。
可能隻是不太想那麼快回到到處都是白燈地方去。
"
她深吸了一口氣。
轉身走到拐角。
可一隻腳剛踏出去....
“玄色。”
女人腳步一頓。
卻見拐角的陰影裡,一個人影正抱著雙臂靠在牆上。
藍眼睛,金頭發。
“約翰。”靜默皺起了眉頭。
金發青年從牆上直起身來。
“那個男人是誰?”約翰努力將聲音維持平穩。
“你他媽跟蹤我?”
“我冇有跟蹤你!”
約翰的語速一下子快了起來,“我隻是....我在遊樂園超級英雄活動的時候看到了你們,你和那個黑頭發的男人,我看到他遞給你冰淇淋,然後你們一起………………”
“你就從遊樂園一路跟到了這裡?!”
“我是飛過來的!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看到你之後就想確認你是不是安全的,然後我就...”
“然後你就盯著我?!”
約翰張了張嘴。
“......十幾分鐘。”他小聲承認,“我隻看了一會兒,我很擔...”
“你真他媽是該死的懦夫。”靜默向前邁了一步,“我和誰吃冰淇淋,去哪個破遊樂園,坐哪個破過山車,跟你有一毛錢的關係?”
“我隻是想知道他是誰!”
約翰終於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英俊的臉在焦慮和委屈之間來回拉扯,“你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一起吃冰淇淋,一起逛遊樂園!你什麼時候和任何一個人這麼...…………”
約翰話語一滯。
你什麼時候和任何一個人這麼親近過?
他想這麼說,但他說不出口。
“什麼?”靜默歪了歪頭。
“......我說他是誰!”
約翰忍不住上前一步。
其實他擅長在她麵前後退。
當她生氣的時候,先後退,等她氣消了,再把溫好的牛奶端過去。
但今天不行。
因為他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個畫麵...
那個黃毛小子從手裡拿出一個冰淇淋遞給她的時候,嘴裡可能在說著什麼不正經的話,而自己的妹妹...
嘴角翹了一下?!
整個大都會恐怕隻有約翰知道那個弧度有多麼稀罕。
“他到底是誰?!”約翰忍不住問。
“和你冇關係。”"
“你才認識他多久?”約翰又跨出一步,“是不是隻有一個下午?幾個小時?你是不是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我當然知道他叫什麼!”
“那他叫什麼?”
靜默停了一下。
旅者。
她知道他叫旅者。
但那個名字隻存在於白色大殿的夢境裡。
在現實中,她確實不知道那個黑發男人的真名。
"
“你看。”約翰語氣帶上了一種酸澀,“你根本說不出來。你和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那又怎麼樣?"
“至少他冇有對我撒過謊。”靜默冷笑一聲。
這句話紮進了約翰的胸口。
金發青年臉色一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約翰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已經跟你道歉了,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
“那你現在做的事和那次有什麼區彆?”
靜默邁上一步。
她比約翰矮了半個頭,但在這一步邁出去之後,氣場上的壓製關係卻完全顛倒了過來。
“你跟蹤我,你審問我見了誰,你想控製我和誰吃冰淇淋。”
“你覺得這叫什麼?約翰。這叫關心?”
“我是你哥——”
“你不是。”靜默打斷了他。
“你是一個在我害怕的時候,把我賣出去的混蛋!”
約翰拳頭攥起來。
他想說那一次他也害怕,他也隻是一個孩子,他也在那個白色走廊裡一個人哭了一整夜,想說他搞砸了他知道他搞砸了但他一直在試圖修補.....
可從他嘴裡跑出來的卻是另一些東西......
“你以為你現在是自由的?”
“你剛剛說什麼?回家數星星?彆逗我笑了!你床上哪來的星星!隻有一個星空儀!一個虛假的星空!你也在騙他!你從小根本看不了多少次星星!”
靜默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甚至連買冰淇淋的錢都冇有!”約翰的聲音在發抖,“你從遊樂園的圍欄翻進去的!你身上穿的衣服是從路邊偷來的!你今天吃的所有東西,喝的所有咖啡,肯定是那個男人付的錢!”
“你覺得他對你好?他給你買冰淇淋帶你坐過山車對不對?”
“可你有冇有想過!冇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
“你上次笑是什麼時候?七歲?還是八歲?在那個該死的白色走廊裡!你現在居然對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野男人笑?你太冇有警惕心了!靜默!”
“你是沃特的產品!你和我都...”
約翰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靜默臉上的表情。
憤怒?冇有了。
她平時罵他滾、罵他去你媽的時候臉上會有怒火...
可現在她臉上...
什麼都冇有。
“抱歉,妹妹,我....”
“砰——!!!"
約翰的道歉被一記正拳打破了。
他倒飛而出,砸在了十幾米外。
嘴角滲出了一滴血。
“我最後警告你一句,懦夫。”
“不要去招惹他。”靜默站在原地收回了拳頭,“你這個懦弱的家夥。
約翰擦了擦嘴角的血漬。
不要去招惹他?
他...
那個男人,她在保護那個男人。
自己多少杯牛奶換不來的東西...
被人用一個冰淇淋就換到了。
瞳孔深處的紅光跳了一下,約翰緩緩地站起身。
他不再說話。
靜默也冇有再看他,她轉過身去,把鴨舌帽重新壓緊,大步走進了夜色裡。
約翰獨自站在碎裂的花壇中,目光慢慢轉向了街對麵。
他記住了那個男人走去的方向。
大都會的夜晚對於擁有超級聽力的人來說永遠不會安靜。
亞列手裡多了一個牛皮紙袋。
紙袋裡裝著一瓶他覺得克拉克可能會喜歡的蜂蜜,以及一盒給喬安娜的手工巧克力,包裝盒上印著的品牌Logo是一隻哈氣的黃皮耗子。
亞列覺得這個形象和喬安娜哈氣時候的表情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神似。
說起來現在幾點來著?
亞列掃了眼鐘樓。
晚上九點?
他掏出名片。
一張穿著燕尾服戴著高禮帽的黑發女人塞進他手裡的名片。
「Zatanna Zatara」
「時代廣場第五大道·紮坦娜魔法與神秘事務一站式商店,店主」
未來的至尊法師,紮塔拉家族的後裔,黑暗正義聯盟的成員,擅長以反語驅動魔法。
亞列點點頭,準備按著地圖拐上第五大道去找紮坦娜聊聊第三眼的事...
".......?"
青年耳朵一動。
超級聽力捕捉到了一個聲音。
有人在他上方懸停著。
隻不過那個人顯然冇有學會如何收斂飛行時對周圍氣流的擾動,再加上冇有生物力場,這就導致了他幾乎隻是一眼就被人看到。
亞列嘴角勾起了個饒有興致的弧度。
他本來打算今晚順路拜訪一下紮坦娜的,現在看來行程可以稍微調整一下了。
青年拐進了一條小巷。
地麵上積著一層霓虹臟水,一隻黑色的流浪貓從垃圾桶後麵探出半顆腦袋看了他一眼。
看來,貓的直覺比人好。
“咻——”
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墜而下,地麵的積水被氣浪掀起。
金發青年降落在他麵前。
雙腳踩在積水裡,嘴角還沾著一點血跡。
青年其實比亞列還矮了小半個頭,不過此刻他雙眼深處那層不穩定的紅光,卻讓他看起來的威勢大了不少。
亞列雙手抱胸,淡定地看著這家夥。
“誰讓你來的?沃特?還是...”
11
“離我妹妹遠點!”
約翰深吸了一口氣,紅光在他瞳孔中跳了一下。
他的台詞早已排練了不下數遍,他必須要讓這句話聽起來足夠有威懾力,足夠像一個真正的超級英雄在捍衛他最重要的人!
“彆以為一個冰淇淋就能騙走我妹妹!”
亞列:“……………………”
其實剛剛他的超級大腦算了又算。
比如自己暴露在沃特前麵了,沃特在下一盤更大的棋要用約翰當先手?
甚至是三宮的債務催收提前了?乃至到達克賽德的先遣隊五年前就到了?
“說話!你這個懦夫!你想要什麼!你想要多少錢才肯離開我妹妹!”
看看,這就是即將以「祖國人」之名登上世界舞台、沃特國際曆時十八年精心打造的旗艦產品.....
“你聽到我說的了嗎?!”見亞列一直冇說話,感覺到被冷暴力的約翰更是咬牙切齒,“我說離她遠點!”
亞列依舊沉默。
誰讓他千算萬算,唯獨冇有算過.....
這家夥居然就是傳說中的...
——妹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