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如果隻因為對方是撒旦而不敢霸淩,那還叫什麼亥伯龍王?
一個年輕男人從血中慢慢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速度慢到亞列覺得這家夥可能是故意在給自己加戲.
先是肩膀,然後是胸膛,最後是一張讓人意外地英俊的臉。
如果不是從一灘血裡爬出來的話....
這張臉大概是可以去演偶像劇的。
“塞巴斯蒂安——!”
血徒們的獸影齊聲呼喊。
恐狼伏下前腿,猛禽收找翅膀降落在血池邊緣,就連遠處還在晃悠的暴龍也停下腳步,朝這個方向投來了近乎虔敬的注視。
年輕男人張開雙臂。
血水從他的掌心滴落,在地麵激起猩紅色的漣漪,擴散到獸影腳下時,獸影們更是興奮地低伏身體。
他站在那裡,濕淋淋的...
像一個終於登上講壇的牧師。
“感謝你們,我的兄弟們。”
他笑著說,“來。’
獸影們爭先恐後。
它們奔跑著,跳躍著。
齊刷刷地撞入塞巴斯蒂安的胸口。
鳥影們更是不再盤旋,一頭接一頭地刺入塞巴斯胸膛,羽毛在皮膚下拱起又消失,骨骼在皮下重新排列!
鹿與熊的輪廓則沿著他脊柱下沉,給他的身體注入密度,讓他的身形一寸一寸地拔高。
可漸漸地....
獸影們的歡呼聲漸漸變成了疑惑。
“我們的身體呢?"
“祭司......我的獸形呢?您答應過的......”
“兄弟們的血不是白流的對吧?”
更多的獸影開始躁動起來,有的獸影試圖後退,但腳下的血水卻在牽引著它們向前。
向塞巴斯蒂安的向前!
塞巴斯蒂安抬著手。
更多的獸影被無形的力量拽過去。
“祭司!”
“兄弟血!”
“我們已經獻上了血!”
一頭猛禽尖叫著試圖飛離,卻被塞巴斯蒂安掌心射出的血線纏住翅根,一圈一圈地拖了回來。
“我知道。”
塞巴斯蒂安低下頭,欣賞著自己身上逐漸成形的獸骨鎧甲。
肩頭的狼齒咬合成了肩甲,背後的羽骨展開成脊刺,鹿角沿著他的前臂盤旋而上。
整副鎧甲都是活的,都在微微搏動。
每一塊骨頭裡麵都裝著一個曾經活著的靈魂。
“你答應我們會在猩紅中複活——!”
最後幾個還能發出聲音的獸影拚命嘶吼。
“你們正在複活。”
塞巴斯蒂安抬起頭來,雙眼滿是慈悲。
最後一頭恐狼虛影還在掙紮。
爪痕在血水中型出深溝,但它的身體仍然在向前滑動,一寸一寸地靠近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俯下身揉了揉它的腦袋。
“隻是冇有作為你們自己。”他輕聲說。
亞列在十幾米外的血水裡站著,不緊不慢地打量著這一幕。
“看來,你不想帶他們回來?”
塞巴斯蒂安轉過頭來。
他朝著黑發青年微微俯身,行了一個優雅的鞠躬。
“當然,我踩著他們回來。”
亞列歪了一下頭。
“聰明的老鼠。”他輕笑了一聲。
這聲笑不大,但在猩紅色的空氣中卻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塞巴斯蒂安也笑了。
他捏住了恐狼虛影的脖子。
恐狼不再掙紮了。
“我可從未承諾過他們仍是自己。”
塞巴斯蒂安輕聲說著把恐狼塞進了自己的胸口。
皮膚鼓起,肌肉收縮,狼臉的輪廓浮現又消失,消失之前嘴還在動,像是在說什麼,或者在罵什麼。
但已經冇人聽得見了。
血池上方徹底安靜了。
隻有塞巴斯蒂安閉著眼睛。
血徒們的骨骼隔著他的皮膚一節一節地豎起來,像一群已經死去的信徒仍在替他抬高王座。
獸齒沿肩頭咬合成鎖鏈的紋路,羽骨在背後張開,形成某種介於披風與骨翼之間的結構。
亞列莫名想起小時候和喬安娜一起看過的一部紀錄片,講的是寄居蟹怎麼把海螺殼占為己有的。
海螺死了,寄居蟹住進去。
理所當然。
天經地義。
“信徒給我血,猩紅給我肉。偉大的三宮給我進入更高生命的門,”
“天經地義。”
塞巴斯蒂安哈哈大笑。
猩紅色的霧氣被一條條脈絡牽引,沿著他全身上下的毛孔鑽入體內!
每一滴都帶著一段段獵食者的記憶。
巨熊在雪地上撕開猛獁的喉嚨,恐鳥在白堊紀的密林中追逐蜥蜴,某頭劍齒虎在第一縷月光下學會了潛伏!
奔跑!撕咬!繁殖!
生存!
世界上所有動物曾做過的事!
此刻不過是他的一次呼吸!
塞巴斯蒂安走出血池。
血卵仍是在他身後池水中央。
他仰起頭,看向那個在布魯斯噩夢中盤踞了太久的血十字。
“慈悲為罪!殺戮即愛!”
“三宮!我敬愛你!”
“塞巴斯蒂安先生?是吧?”亞列嘖嘖有聲,“您到底怎麼把當狗說得那麼有層次的?”
塞巴斯蒂安搖搖頭。
“我希望你能尊重我,這位先生。”他說。
如果忽略掉他身上那套由人骨和獸骨拚成的血色鎧甲的話,這句話甚至算得上彬彬有禮。
“是麼?”
亞列眨了眨眼。
他確實考慮了一下這個提議。
大概...
考慮了零點一秒?
他身影鬼魅般的一閃。
上一瞬還站在十幾米外的血水裡,下一瞬已經到了塞巴斯蒂安麵前。
“轟——!”
一拳。
血海倒卷而起,漫天的水霧在空中凝成了一麵巨大的水牆!懸了大約數秒後才轟然落下,得到處都是。
紮坦娜沉默地拉了拉自己已經歪掉的禮帽。
布魯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
安靜了片刻。
“這就結束了?”布魯斯問。
“你覺得呢?”亞列偏過頭,聳聳肩,“你見過誰家BOSS上來就被秒的。’
你這話說的讓我感覺我的三千萬刀花的不是很值。
布魯斯撇撇嘴。
血池的中央再次湧動起來。
“我或許該教會你尊重。”
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從血水下麵傳上來,他的身影從翻湧的血浪中重新凝聚。
亞列微微眯眼。
血卵消失了。
一直懸在池水中央與整片猩紅空間共振的巨大血卵,在塞巴斯蒂安被打入血池的一瞬間消失。
被吸收了?
“轟——!”
猩紅色的巨大十字架終於從天穹上脫落。
它墜落在血原上,砸出來的震動讓腳下的大地裂開了無數道口子,就這麼筆直地插在地上,像一把被人插入泥土的長劍,又像一座替什麼人豎起來的墓碑。
十字架下。
塞巴斯蒂安跪在地麵。
胸腔向左右擴張,肋骨一根一根地向外撐開,兩隻新的眼睛從他額頭下方睜開,另外兩隻從胸骨兩側撕開血肉。
上方兩眼白茫一片,下方兩眼猩紅一片。
四隻眼睛同時轉動,各自看向不同的方向。
看著從地麵上重新站起來的塞巴斯蒂安。
“歸還獸形。”
他輕輕說。
“什麼意思?”布魯斯一愣。
“小心!”
紮坦娜臉色一變,她猛地想甩出撲克,但已經來不及了!
這三個字隻是落進布魯斯耳朵裡。
“荷————!”
青年發出了一聲嚎叫。
他的牙齒變得細密尖銳。
他....
他飛了出去?!
一隻巨大的黑色蝙蝠在半空撲扇翅膀,翼展接近一米五,幾乎擦著紮坦娜的帽簷飛過去。
“布魯斯?!”紮坦娜驚恐大叫。
蝙蝠張開嘴。
發出無人能聽見的超聲波。
“看見了嗎?”
但塞巴斯蒂安聽見了,他側過頭看著在空中笨拙撲騰的蝙蝠,露出了一個像是在聽懂了什麼的微笑。
“血肉從來不是牢籠,隻是形狀。”
“我的能力很簡單。”
“通過靈魂改寫血肉。每一副血肉都記得自己曾是野獸,幾十萬年前,幾百萬年前,幾億年前。”
“人類的基因裡睡著無數個曾經奔跑過的祖先。
“我隻是讓血肉歸還於獸性。”
紮坦娜的臉色一寸一寸變白了。
塞巴斯蒂安的四隻眼睛轉向亞列。
他抬起手。
“歸——”
“歸你媽呢。”
青年的拳頭比他咒語更快。
在所有的超級英雄故事裡,在所有的漫畫和電影和遊戲裡,反派總是有很多話要說。
關於自己的能力,關於自己的信仰,關於這個世界的規則應該如何被改寫。
他們需要說完這些話,需要觀眾聽到這些話,需要這些話成為他們存在的意義。
但暴君不需要!
亥伯龍王隻需要對方閉嘴!
“轟——!”
又是一拳。
這一拳比第一拳更重,因為亞列不再需要試探了,塞巴斯蒂安的整個身體在血水中倒飛!
他的獸骨鎧甲在衝擊下碎裂,露出裡麵扭曲的血肉和還在搏動的骨骼!
“鏘——!”
一聲金鐵交織之聲。
塞巴斯蒂安背後竟是猛地長出了八隻漆黑的長腿,宛若長矛般在地上。
“八蛛矛。”
他冷笑了一聲,“我力量的一部分。
“你就算是藍銀纏繞都冇用。”
亞列冷哼一聲,熱視線猛地竄射而出!
“冥頑不靈。”
塞巴斯蒂安的四隻眼睛同時睜開。
上方那兩隻冇有瞳孔的靈魂之眼開始吐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下方兩隻猩紅色的血肉之眼則讓整片血原沸騰!
血海翻滾。
血水中伸出成百上千隻爪子、鳥喙、牙齒和角!
無數遠古野獸的殘骸從猩紅之網的深處被召喚出來,幾億年來所有動物死亡時的最後一口呼吸凝結成了這場血肉之災!
塞巴斯蒂安陶醉其中地站在這片混沌中央。
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幸福的表情。
“萬獸之力。”
他喃喃自語,“我能感覺到...”
“它們的血肉記憶,都在我這裡。”
“整個生物圈的進化史,變成了我的樂譜。”
“啪嗒...”
一步一步地踩在翻湧的血水裡,黃金瞳在猩紅色的風暴中安靜地燃燒。
飄落在來人身上的血水被灼燒殆儘。
“萬獸!”塞巴斯蒂安嘶吼一聲。
這是君主的意誌!
成千上萬隻獸影從血海中被清醒召喚!恐龍在血霧中站起,猛獁在空中揮舞象鼻,巨鯊血水中躍出!
形同千軍萬馬!
它們一起撲向走過來的.....
人?
亞列平靜地一步步向前繼續走。
他撕碎了獸群走過來。
冇有任何東西能阻擋他的腳步。
他的動作甚至冇有什麼美感可言,就像是單純的...
頂著滿頭滿臉的碎骨頭和血沫子一步一步地借過一下?
塞巴斯蒂安四眼一震。
“歸還!”他猛地開口。
靈魂之眼射出刺目的白光!
“李——!”
但打在臉上的....
是拳頭?!
是男人的拳頭!
就在白光照射到他的同一個瞬間,他已經一拳打在了塞巴斯蒂安英俊的臉上!
這一次塞巴斯蒂安冇有被打飛,因為青年的另一隻手還好心地抓住了他的脖頸。
“字——!”
所以第二拳的全部力量都留在了他臉上。
塞巴斯蒂安的臉碎了。
亞列鬆開手。
大祭司向後跟蹌了幾步,四隻眼恍惚地看著身前,他是真的愣住了....
他看到了對方的血肉。
可這些血肉裡麵冇有獸。
他再次抬起手。
“歸還獸形。”
他把命令重複了一遍。
冇有任何變化。
“歸還獸形。”塞巴斯蒂安重複。
黑發黑眸,衣角未臟,
空氣安靜了下來。
“說完了?”亞列問。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
“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們可以和解麼?”塞巴斯蒂安臉上露出了一個爽朗的.....
“囁——!”
又是一拳。
塞巴斯蒂安無法理解。
他完全無法理解。
被打翻在血池之中,他上麵的兩隻眼睛盯著亞列。
他在看...
他在用血肉之眼一遍又一遍地掃描這個站在麵前的生物。
細胞?骨骼?肌肉?
血液?
塞巴斯蒂安瞳孔一縮。
血肉之眼在這個人的血液裡看到了某種東西。
“你不是...”他愣住了,“你不是這裡的生物?”
“你………………”
亞列微微勾起嘴角。
他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暴君從不回答螻蟻的問題。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靈魂之眼!轉吔!”
塞巴斯蒂安低喝一聲,方才優雅的形象淡然無存,他的兩隻靈魂之眼睜到了最大。
血肉冇有歸屬!
那他就去找靈魂的形狀!
任何靈魂都有形狀,哪怕是惡魔!哪怕天使!哪怕是神!
可.....
他什麼都冇找到。
他看見了一具由力量勾勒出的外殼。
骨骼是完整的,血肉是充沛的,細胞的活性甚至比他見過的任何生物都要旺盛。
但在這一切應當彙聚成靈魂的位置....
空空如也。
“你是誰?”塞巴斯蒂安無法理解。
“教會你尊重的人。”亞列冷笑。
“不!”
“你到底是誰?!"
“我已經回答過了。”
“你冇有回答!”塞巴斯蒂安憤怒起來,八條從背後延伸出來的蛛腿在血水中略拉亂劃,“你根本就冇出現在這!你......你本體在哪?”
亞列微微挑眉。
“你算計我?”
塞巴斯蒂安低喝道,“從一開始你就在用一個空殼在跟我打?這不是你的身體?你操控著一個冇有靈魂的容器在這裡當替身?!”
紮坦娜都聽愣了。
一個冇有靈魂的人,怎麼可能站在這裡?
她抿著嘴,下意識翻了一下手中的撲克牌,Jocker露出一角又被她壓了回去。
果然麼?
她還以為自己恍惚間看到的那一瞬金影是幻覺呢...
“旅者。”紮坦娜遲疑道。
亞列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紮坦娜想問的話在舌頭上吐了吐,最終還是被她咽了回去。
不是現在。
“你冇有靈魂。"
塞巴斯蒂安喃喃著重複,“你冇有靈魂。”
“夠了麼?”旅者平靜地回答。
塞巴斯蒂安愣在原地。
血海突然向兩側分開。
彆誤會。
亞列冇有使用什麼力量。
隻是塞巴斯蒂安自己的情緒波動讓猩紅之網產生了共振,他的恐懼正在通過血水向整片領域擴散。
“不不不不——!”
八條蛛腿在血水中爆射出去,帶起扇形的血液,他貼地突進。
“冇有靈魂又怎麼樣?!”
“空殼亦可以被占據。”
他雙手在胸前交叉,一根手指猛地刺入了自己胸口。
心跳加速!
塞巴斯蒂安的四隻眼睛裡同時映出了一個東西。
角冠!
惡魔的角冠!
某個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個量級的存在投下的影子!
“如果裡麵冇有主人——”他嘶吼著衝向旅者,“我就替你找一個!”
血水向前傾倒。
十字架扭折,血池翻滾,無數巨獸踩著彼此的屍體層層疊疊地撲向站在風暴中心的黑發青年!
萬獸天災。
地麵失去了地麵的意義,上下隻由血流的方向來決定!
蝙蝠形態的布魯斯被衝擊波拋向更高處,翅膀上沾滿了溫熱的血液,他拚命撲扇著那對不太習慣的翼膜,勉強穩住了身形。
紮坦娜連忙甩出三張撲克,在自己麵前撐開一道臨時的屏障。
而塞巴斯蒂安則是滿臉癡狂站在浪頭上,身後是整片動物生命!
他揮動手臂,血肉浪潮便橫跨而去!
但...
對方隻是輕輕向前邁出了一步。
雙眼中燒起白的光。
“轟——!”
血肉汽化。
血水化作了蒸汽,蒸汽又被電離。
閃得血原上空出現了一道極光!
金紅在天穹交織!
亞列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走過的地方。
血水在退開。
血水在恐懼。
猩紅之網中所有動物生命的記憶都在告訴這些血液同一件事!
不要觸怒前方之人!
“你到底是誰!”塞巴斯蒂安怒吼。
亞列停下了。
這一次,他真的給了塞巴斯蒂安一個觀察自己的機會。
黑發垂在額前,血霧中的猩紅光線打在他的側臉上,讓平平無奇的麵孔多了一層不屬於人間的陰影。
黃金色的瞳孔隱隱燃起。
可塞巴斯蒂安卻不敢看了。
能夠看穿靈魂的上方二目先閉上,緊接著能夠改寫血肉的下方二目也合找了。
他瑟瑟發抖地退後。
直到腳跟碰到了血池邊緣,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讓出了祭壇的中央。
一個大祭司被自己的恐懼逼退到了自己祭壇的邊緣?!
如果塞巴斯蒂安不是滿身血甲的四眼怪物,這一幕幾乎可以說是滑稽的。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翻湧的血池。
“猩紅啊!聽我號令!”
血海再度從四麵八方升起。
“還行吧。”
旅者輕輕向前邁出一步。
“轟——!”
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由血液和骨髓組成的蘑菇雲!
亞列一步一步走到塞巴斯蒂安麵前。
周圍的血水已經退到了他們腳踝以下。
“血,靈魂,權柄。”
亞列他點了點頭,表示認可,“很強。”
“足夠你站著挨我的打了。”
塞巴斯蒂安想開口說上哪怕是一句反駁....
但...
又是一拳轟出。
“轟——!”
力量穿過血肉。
直接落在塞巴斯蒂安心中的血卵之上!
猩紅領域發出了一聲嬰兒啼哭般的尖叫!
血卵從塞巴斯蒂安的背後穿出。
數十根猩紅色的血絲還連接著它和塞巴斯蒂安的身體,血絲在空中拉伸崩斷!
似是被剪開的臍帶!
墜入遠處的血池殘餘中,血卵重新開始搏動。
塞巴斯蒂安則跪倒在地。
他跪在殘留的血水裡。
冇有了猩紅之網的加持,他看起來就隻是一個普通的年輕男人。
脫了那身,偶像劇都上不了。
亞列搖頭歎氣。
去當小演員不好麼?一定要當什麼大祭司。
“不要...這種事情不要啊!”
塞巴斯蒂安連爬帶滾地朝血池方向爬去。
他不顧一切地想要夠到那顆還在搏動的血卵。
隻要能到那裡!
隻要能重新和猩紅之網連接!
隻要能....
“現在學會尊重了麼?”
一隻腳踩在了他的背上。
“不......不......”
塞巴斯蒂安尖叫。
亞列低頭看著腳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祭司。
他深吸了一口氣。
血氣入鼻。
說實話,這口氣吸得相當舒服。
猩紅之網被大量破壞後釋放出來的生物能量被他吸收了。
而且...
還有一種心理層麵的滿足感。
他享受這個過程。
撕碎獸群的過程,碾碎信仰的過程。
用絕對的暴力將一個以為自己站在世界頂端的瘋子踩進泥裡的過程。
他享受塞巴斯蒂安從自信到困惑再到恐懼的每一個表情變化。
他享受那四隻眼睛一隻一隻熄滅時的聲音。
他甚至享受現在這隻腳踩在對方脊椎上的觸感。
這種享受讓他有些陶醉。
也讓他有一點點......警覺?
「扮演度——60%」
亞列眯了眯眼。
從進入猩紅領域開始,他的扮演度就一直在往上漲。
打碎獸群的時候漲了一截,碾壓塞巴斯蒂安的時候又漲了一截,一拳擊穿血卵的時候更是直接跳了好幾個百分點。
六十了。
他已經相當於百分之六十的伯龍王了。
扮演。
依靠遵循扮演條件得到力量,但也能依靠自己的鍛煉,比如吸收猩紅之網的能量來提升。
前者快,後者慢。
但當兩者結合在一起的時候,一加一遠大於二。
他離八十越來越近了。
這是好事。
“偉大的三宮!”
腳下的塞巴斯蒂安突然發出了一聲怒吼。
“為何!為何我獻上了一切,你還不願意現身!”
亞列冷哼了一聲。
他抬起腳,打算補上最後一下,把這家夥的腦袋連同他那套關於三宮的碎碎念一起踩進血水裡。
“去地獄找你的主人——”
“嗡——!”
天空裂開了。
"......?!"
天穹上出現了一道細縫。
亞列瞳孔一縮。
一隻眼睛,猩紅色的虹膜,瞳孔深處是無數個疊加在一起的世界的倒影。
每一個倒影都在燃燒,每一個倒影都在流血!
眼睛轉動。
就是這一瞬間,亞列感受到了一種他以前從未感受過的東西。
凝視.....
一個小孩在玻璃缸外麵看金魚。
對金魚來說那是天神的注視,但對小孩來說隻是在看魚而已。
紮坦娜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旅者!”她大叫。
亞列抬頭看天,卻是毫不畏懼地與三宮大魔對視。
黃金瞳倒映著天上猩紅色的巨眼。
眼神的意思很簡單。
——堂堂撒旦,彆人叫你你就來?!
我鄙視你!三宮。
這就是伯龍王!
哪怕對麵是撒旦,哪怕對麵是惡魔!哪怕對麵是無限地獄的統治者!
但那又怎麼樣?
如果隻是因為這樣而不敢去霸淩對方!
那他還叫什麼亥伯龍王!
“大人!”
塞巴斯蒂安趴在血水裡,四個空洞的眼窩裡重新燃起了一絲猩紅。
他嘴角在笑。
“大人!我獻上了一切!血!肉!靈魂!兩百名哥譚貴族的靈魂!還有我的兄弟們的....”
“你不配。”
宛若洪鐘般的聲音在血原上回蕩。
誰...
誰不配?
塞巴斯蒂安的笑容凝固了。
“......什麼?”塞巴斯蒂安茫然了。
巨大的猩紅眼珠緩緩轉動。
它看向了...
踩著他身上的青年。
“你不錯。”
亞列眼角一跳,他突然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我的聖女已經來到了門前。”
那個聲音繼續說,浩瀚無垠。
“現在,迎娶她,你會得到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