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西進王庭
##一、步步為營
四月中旬,西拉木倫河兩岸。
冰雪徹底消融,春草已染綠了枯黃的荒原。河水漲了些,奔騰著向西流去,帶著上遊融雪的寒意。河岸兩側,新生的野花星星點點,在春風中搖曳,給這片殺伐之地添了幾分不合時宜的溫柔。
葉歸塵的大軍,正順著西拉木倫河乾流緩緩西行。
自擊潰莫賀弗部已過去半月。這半月,大軍並未急於突進,而是采取了最穩妥、也最徹底的戰法——步步為營,蠶食鯨吞。
一萬五千精銳,鋪開在東西五十裡、南北三十裡的廣闊區域。每日隻行進二十餘裡,不急不躁,如一張大網,緩緩向西撒開。
網過之處,寸草不留。
不是殺戮的寸草不留,是統治的寸草不留。
沿途星羅棋布的小部落,迎來了命運的抉擇。抵抗者,鐵浮屠碾過,營帳焚毀,青壯斬殺,婦孺收為俘虜。投降者,獻上牛羊戶籍,開營恭迎,則予以安撫,分發糧食,編入輔兵,保全性命。
一邊殺伐立威,一邊懷柔收攏。
葉歸塵的軍令很明確:但凡舉兵頑抗、不肯歸降的部族,儘皆蕩平,以雷霆手段震懾四方;若是識時務開營投降、獻上牛羊戶籍之人,便予以善待,保全族人性命。
這政策簡單,但有效。
草原部落,強者為尊。莫賀弗部一萬主力一日覆滅的消息早已傳遍草原,葉歸塵的凶名如雷貫耳。小部落自知不敵,抵抗隻有死路一條,投降尚可保全。
於是半月來,大軍所過之處,降者如雲。
到四月中旬,大軍已收降十七個小部落,得人口萬餘,牛羊數萬,戰馬千匹。俘虜中的青壯編入輔兵,負責運送糧草、修繕道路;婦孺老弱則集中安置,分發糧食,嚴禁欺辱。
同時,大軍在沿途要隘修築簡易戍堡,留兵駐守,建立補給點。一條從古北口到西拉木倫河中遊的補給線,已初具雛形。
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葉歸塵不急。他知道,真正的硬仗在前麵,在辱紇主部的王庭,在那個暫攝汗位的阿會魯手中。在此之前,他要確保後方穩固,補給暢通,軍心可用。
四月十八,大軍行至一處河穀。
這裡地勢開闊,水草豐美,是天然的駐營地。葉歸塵下令紮營,同時傳令各部將領,齊聚中軍主帳。
決戰前夕的戰前軍議,要開始了。
##二、王庭之敵
中軍主帳,燈火通明。
巨大的北疆全域地形圖鋪在長案上,從古北口到西拉木倫河源頭,山川河流、部落分布,清晰標注。燭火搖曳,映得圖上墨跡深淺不一,如戰局般變幻莫測。
帳內,眾將肅立。
盧淩風、軍司馬趙裕、偏將王敢、參軍崔哲,以及各營校尉,分列兩側。人人甲胄在身,但未戴頭盔,露出或滄桑或年輕的麵容。氣氛凝重,無人說話,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他們都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葉歸塵站在主位,手指點在輿圖上一處——西拉木倫河中遊,一處標注著“辱紇主部——奚王牙帳”的地方。
“諸位,”他開口,聲音平穩,“再往西一百五十裡,就是庫莫奚王庭。我們此行的最終目標,也是最大的障礙。”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在決定下一步行動前,我要聽聽諸位的看法。對辱紇主部,對阿會魯,你們了解多少?這一仗,該怎麼打?”
帳中沉默片刻。
參軍崔哲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凝重:“都督,辱紇主部不同於此前所遇的任何部落。他們是庫莫奚王族,鬱律渾生前的直屬部眾。如今鬱律渾戰死,其弟阿會魯暫攝汗位,但威望不減,實力猶存。”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著王庭周圍:
“據斥候回報,阿會魯麾下有兩萬精銳騎兵,皆是王族嫡係,人人雙馬,弓馬嫻熟。此外,還有從各部征調的輔兵萬餘,總兵力在三萬以上。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
“而且阿會魯本人,是庫莫奚百年來最強的血脈覺醒者——嘯月天狼血脈,完全覺醒。”
帳中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嘯月天狼血脈,他們聽說過。古北口一戰,鬱律渾就是覺醒此血脈,化身巨狼,凶悍無比。若非葉歸塵青龍長生道更勝一籌,那一戰勝負難料。
而今,又是一個嘯月天狼,還是王族正統。
“細說阿會魯。”葉歸塵道。
崔哲點頭,繼續道:“阿會魯,四十二歲,是鬱律渾的胞弟。此人天賦異稟,十六歲覺醒血脈,二十歲已完全掌握嘯月天狼道。他有兩樣絕技——”
“其一,遠戰。他有一張祖傳神弓,名為‘蒼狼破月’,據說是以天狼脊骨和月華鐵打造,弓力驚人。阿會魯箭法絕倫,三百步內箭無虛發,曾有過一箭射穿三重鐵甲的記錄。在草原上,有‘天狼神射’之稱。”
“其二,近戰。一旦催動血脈,他可化身一丈巨狼,狼爪鋒利,可撕裂重甲。古北口之戰,鬱律渾的狼爪威力諸位都見過,而阿會魯……據說比鬱律渾更強。”
帳中氣氛更加凝重。
遠可箭射,近可爪撕,這樣的敵人,怎麼打?
偏將王敢忍不住道:“那他的弱點呢?任何血脈都有弱點,嘯月天狼的弱點是什麼?”
崔哲沉吟道:“據降俘所言,嘯月天狼血脈雖強,但有兩個弱點。第一,怕火。天狼屬陰,月華為本,火焰至陽,可克製。第二,變身時間有限。化身巨狼極耗精力,最多持續半個時辰,之後會陷入虛弱。”
“半個時辰……”趙裕冷笑,“夠他殺穿幾個來回了。”
“所以不能讓他近身。”盧淩風沉聲道,“必須在遠距離解決,或者限製他的行動。”
“怎麼限製?”有校尉問,“他速度太快,古北口鬱律渾的衝鋒諸位都見過,根本攔不住。”
“用陣。”葉歸塵忽然開口。
眾人看向他。
葉歸塵手指在輿圖上劃動:“阿會魯有兩萬騎兵,擅長草原奔襲、迂回包抄。我們要做的,不是和他比速度,而是逼他打陣地戰。”
他點了幾處地形:“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地勢相對狹窄,不利於騎兵展開。我們把戰場選在這裡,用步軍結陣,弓弩手壓製,逼他強攻。隻要他衝陣,就有機會。”
“可是他的箭……”王敢皺眉。
“箭交給我。”葉歸塵淡淡道,“蒼狼破月再強,也強不過青蘅弓。靈汐的箭術,諸位也見過。”
眾人想起慕容靈汐一箭射殺拓跋烈的場景,心中稍安。
“那兩萬騎兵呢?”盧淩風問。
“用鐵浮屠對衝,五千輕騎,配合鐵浮屠,專衝他的側翼。不要硬拚,遊走騷擾,打亂他的陣型。”
“末將領命!”
“淩風,”葉歸塵又看向盧淩風,“你的一萬步軍,結龜甲陣,守住中軍。弓弩手全部交給你,我要你在第一波箭雨中,就射崩他的前鋒。”
“是!”
葉歸塵又看向眾將,一條條命令清晰下達:
“趙裕,你領兩千步兵,護衛糧道,同時多設疑兵,虛張聲勢,讓阿會魯摸不清我軍虛實。”
“王敢,你領三千弓弩手,埋伏在兩翼,等敵軍衝鋒,專射馬腿。”
“崔哲,斥候再前出一百裡,我要知道阿會魯的一舉一動。”
命令有條不紊,眾人一一領命。
最後,葉歸塵看著輿圖上那個代表王庭的紅點,緩緩道:
“此戰的關鍵,就八個字——限製天狼,殲滅騎兵。阿會魯交給我,兩萬騎兵交給你們。隻要殲滅了騎兵,阿會魯再強,也是孤狼。孤狼再凶,也敵不過群獵。”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將:
“諸位,此戰若勝,北疆可定,邊患可除。此戰若敗……我們冇有退路。身後是幽州,是數百萬百姓,是我們必須守護的家園。”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
“所以,此戰,隻許勝,不許敗!”
“必勝!必勝!必勝!”
眾將齊聲怒吼,聲震軍帳。
##三、夜色情趣
軍議結束,已是亥時。
眾將領命而去,帳中隻剩葉歸塵一人。他揉了揉眉心,連續兩個時辰的推演謀劃,即使以他的修為,也感到一絲疲憊。
但他還不能休息。
他起身出帳,再次巡營。從東門到西門,從糧倉到馬廄,從傷兵營到哨樓。每一步都仔細,每一處都查驗。今夜是他巡營,明夜是盧淩風,後夜是段懷遠,夜夜如此,從不間斷。
待巡完營,回到中軍帳,已是子時。
帳內,燭火已熄了大半,隻留一盞。昏黃的光暈中,慕容靈汐靜靜坐著,正在擦拭青蘅弓。她已卸去戎裝,隻著一件輕紗中衣,長發披散,在燭光下泛著柔順的光澤。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嫣然一笑:“回來了。”
“嗯。”葉歸塵點頭,布下靜音結界。青光一閃,帳內與外界隔絕。
他走到妻子身邊,坐下,接過她手中的弓。青蘅弓入手溫潤,弓身上那片嫩葉又長大了些,已有拇指大小,青翠欲滴,生機勃勃。
“弓魂又成長了。”他輕撫嫩葉,能感到其中微弱的意識,如嬰兒的呼吸。
“嗯,”慕容靈汐靠在他肩上,“白日我試了試,百步之內,箭矢可隨心意微調方向,如臂使指。而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狡黠:“而且我發現,它特彆喜歡‘殺氣’。”
葉歸塵笑了:“看來那晚的‘廝殺’,讓它受益匪淺。”
慕容靈汐臉頰微紅,輕捶他一下:“不正經。”
但眼中閃著光,顯然想到了什麼。她忽然起身,從行囊中取出一套粗布衣裳,扔給葉歸塵。
“換上。”
葉歸塵一怔,隨即會意。他麻利地脫下外袍,換上那套灰撲撲的粗布衣。衣服有些小,繃在身上,更顯出身形精壯。他又在臉上抹了把灰,頓時從威風凜凜的大將軍,變成了灰頭土臉的夥夫。
“怎麼樣?”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慕容靈汐忍著笑,板起臉,重新披掛。她穿上軟甲,套上外袍,背上青蘅弓,瞬間從柔媚的妻子變成英姿颯爽的女將軍。
她走到葉歸塵麵前,用弓梢挑起他的下巴,聲音冷冽:
“小廝,見了本將軍,還不跪下?”
葉歸塵“惶恐”跪地,聲音顫抖:“將……將軍饒命……小人是燒飯的,不知禮數……”
“燒飯的?”慕容靈汐冷笑,“今日戰場上,就是你往本將軍箭囊裡摻沙子?”
葉歸塵“驚慌”擺手:“冤枉啊!將軍明鑒,小人哪有那個膽子……”
“還敢狡辯!”慕容靈汐一腳踹在他肩頭,力道不重,但架勢十足,“本將軍親眼所見!說,誰指使你的?”
葉歸塵“瑟瑟發抖”,趴在地上:“是……是大汗阿會魯……他讓小人這麼做的,說事成之後賞金百兩……”
“叛徒!”慕容靈汐怒喝,拉弓搭箭。弓弦上,一片嫩葉化為碧色箭矢,箭尖直指葉歸塵胯下。
“將軍饒命!小人願戴罪立功!”葉歸塵撲上去,抱住慕容靈汐的腿,聲音淒慘,“小人有重要軍情!事關大軍生死!”
慕容靈汐“嫌惡”地踢開他,但箭矢未收:“說!若有半句虛言,立斃箭下!”
葉歸塵跪在地上,低頭,肩膀聳動,似在哭泣。但下一瞬,他突然暴起!
如猛虎撲食,如獵豹突襲。速度快到極致,慕容靈汐隻覺眼前一花,手腕已被扣住。她想退,但長發被扯住——葉歸塵竟一把抓住了她柔順的長發!
“啊!”慕容靈汐吃痛,動作一滯。
就這一滯的工夫,葉歸塵已將她撲倒,壓在身下。軍榻柔軟,兩人重重摔在上麵。
“重要軍情就是——”葉歸塵獰笑,眼中閃著野獸般的光,“你中計了!”
“放肆!”慕容靈汐“驚怒”掙紮,但雙手被扣,長發被扯,動彈不得。她抬腿想踢,但葉歸塵早有防備,膝蓋壓住她雙腿。
“小娘子,落到爺手裡,可由不得你了!”葉歸塵扯開她的戰袍,露出雪白香肩。燭光下,肌膚如羊脂白玉,誘人犯罪。
“畜生!”慕容靈汐“羞憤”掙紮,眼中真的有了淚光——不是演戲,是情動。她猛地抬頭,想撞葉歸塵的下巴。
但葉歸塵側頭躲過,反手一巴掌拍在她某部位上。
“啪!”
清脆響亮。不是真打,但聲音誘人。
“夠辣!爺喜歡!”葉歸塵扯開她腰帶,動作粗暴,如真正的匪徒。
慕容靈汐不再掙紮,或者說,掙紮變成了迎合。她從“憤怒”到“羞恥”,從“抗拒”到“屈服”,最後竟主動抬起腰肢,迎合他的侵犯。
紅燭搖曳,帳中春光旖旎。
這場“審問”,很快變成了“懲罰”,又變成了纏綿。慕容靈汐的呻吟從壓抑到放縱,從屈辱到歡愉。她摟著丈夫的脖頸,在他耳邊喘息:“夫君……今日……好生厲害……”
葉歸塵不答,隻是動作更猛。他能感覺到,體內青龍血脈在沸騰,在與妻子的九陰真氣交融。每一次深入,都如陰陽交彙,龍虎相濟。丹田處,那顆青龍內丹緩緩旋轉,散發出磅礴生機。
而慕容靈汐體內,九陰真氣同樣在奔流。她的第三尾——雖然看不見,但葉歸塵能感覺到——在生長,在舒展,在變得更凝實、更強大。
青蘅弓在案上微微發燙,弓身上的嫩葉又舒展了幾分,從一片變成三片,青翠欲滴,生機盎然。弓弦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嗡鳴,如歡愉的呻吟。
這場“廝殺”,持續了很久。
當結束後,兩人相擁躺在軍榻上時,已是三更。
慕容靈汐癱在丈夫懷中,渾身香汗淋漓,肌膚泛著情動後的粉紅。她輕撫葉歸塵胸膛,那裡,青龍鱗的符文愈發清晰,隱隱有青光流轉。而他的額頭,那對青龍角虛影,也凝實了一分。
“夫君,”她輕聲道,“我的尾巴……好像又長了一分。”
葉歸塵握住她的手,能感到她體內澎湃的力量。九陰真氣與青龍長生氣交融,讓兩人的修為都有精進。這不是雙修功法,但陰陽交融,本就是天地至理。
“我的鱗和角,也有成長。”他低聲道。
兩人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柔情。
他們起身,披上衣衫,走出軍帳。靜音結界撤去,夜風拂麵,帶著青草的芬芳。
帳外,星空如洗。
四月的草原,夜空格外清澈。銀河如帶,橫貫天穹,繁星如鑽石,灑滿深藍的天幕。遠處,西拉木倫河水聲潺潺,如天地間的搖籃曲。
葉歸塵摟著妻子,仰望星空。
“真美。”慕容靈汐輕歎。
“嗯。”葉歸塵點頭,“等平定草原,我帶你去北海看極光,去天山看雪蓮,去江南看桃花。這世間的美景,我都要陪你看遍。”
慕容靈汐靠在他肩頭,眼中閃著星光:“那說好了,不許反悔。”
“絕不反悔。”
兩人相擁,靜靜看著星空。
夜風中,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沉穩,堅定。遠處營火點點,如地上的星。
戰爭還在繼續,明天還有惡戰。
但此刻,他們擁有彼此,擁有這片星空,擁有這一刻的安寧。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