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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九陰真解的下落

2026-09-18 作者: 青牛過函穀

##一、晨起

正月初七,人日。

薊城還在年節裡,家家戶戶門楣上貼著新桃符,簷下掛著紅燈籠,前幾日鞭炮碎屑還殘留在雪地裡,點點朱紅。隻是今日雪下得極大,鵝毛般的雪片從鉛灰色天空沉沉落下,不過半日,便將那些喜慶痕跡掩了大半。

都督府後院,清瀾殿。

殿內地龍燒得暖,銅獸香爐吐出嫋嫋青煙,是慕容靈汐慣用的梅花香。錦帳低垂,帳內暖意融融,慕容靈汐醒時,身側被褥已涼。

她擁被坐起,青絲如瀑散在枕上。

“青娥。”她輕喚。

帳外侍立的丫鬟應聲掀簾:“夫人醒了?”

“侯爺呢?”

“侯爺寅時三刻就起了,說今日要去巡長城,看將士們。”青娥一麵服侍她起身,一麵稟報,“帶了三百親衛鐵騎,先往古北口,再到盧龍塞、喜峰口,要把東線戍堡都走一遍。侯爺交代,今日風雪大,怕是夜裡才能回來,讓夫人不必等他用晚膳。”

慕容靈汐默然。

年節裡,旁人都在團圓,她的夫君卻要頂風冒雪,去那苦寒邊關。古北口、盧龍塞……那些地方她雖未親至,卻從軍報中無數次看過名字——城牆是血染的,土地是骨埋的,每一寸都浸著邊軍的命。

“備熱水,我沐浴。”她淡淡道。

“是。”

浴桶中熱氣蒸騰,慕容靈汐浸入水中,溫熱的水包裹全身,稍解疲憊。她閉目,腦海中卻浮現葉歸塵披甲執銳、在風雪中策馬的身影。他肩頭該落滿雪了吧?手可凍得僵?那些戍堡的將士,在這年節裡守著邊關,見到都督親至,該是怎樣的心情?

洗浴畢,青娥為她更衣。今日隻在府中,她選了一身家常的月白交領襦裙,外罩淺杏色半臂,烏發鬆鬆綰了個墮馬髻,隻簪一支素銀步搖。正要對鏡描眉,忽覺心口一陣悸動,天狐真元在體內流轉,竟比往日活躍許多。

她指尖按在腕脈,凝神感應。

是了……今日是“人日”,傳聞女媧造人,正月初七造人,故此日天地靈氣與人道氣息交融,最利修行。

“夫君……”她低聲輕喚,鏡中佳人眸中漾開溫柔。

##二、經緯急信

用過早膳,慕容靈汐便往經緯堂去。

雪越發大了,簌簌地落,庭院裡那株老梅已被雪壓彎了枝,鵝黃花瓣在雪中若隱若現。青娥為她撐傘,主仆二人踏雪而行,在青石路上留下一串淺淺足印。

經緯堂內炭火早生好了,暖意撲麵。慕容靈汐在案後坐下,正欲處理積壓的文書,慕容雲海匆匆入內,手中捧著一隻牛皮信筒。

“小姐,晉陽八百裡加急,沈總掌櫃送來的。”

慕容靈汐眸光一凝:“拿來。”

信筒火漆完好,印著北互豐號的暗記。她拆開,取出厚厚一疊信紙,最上麵是沈硯秋的親筆信,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夫人鈞鑒:

臘月廿八奉命,追查《九陰真解》及諸般天材地寶下落。經月餘奔走,略有收獲,急報如下——

一、九陰真解線索。

屬下遣人南下建康,重金買通梁宮內侍、書吏,多方查證,得以下消息:

南朝帝君蕭衍篤信佛法,然亦廣搜天下典籍。其秘閣藏書八萬餘卷,乃南朝之冠。秘書監任昉總領其事,曾聘江湖異人數十,校理、補缺、注疏。其中一門客,號“琅琊散人”,精通道藏,曾參與整理道教秘典。據其晚年手劄殘篇記載,彼於秘閣深處,見一鐵匣,匣以玄鐵鑄,封以符咒,內藏《九陰真解》。然武帝崇佛抑道,此等道家至高秘典,遂封存不用,束之高閣。

屬下已命人繼續追查:一、尋訪“琅琊散人”後人或傳人;二、重金賄賂梁宮藏書閣值守宦官,探查鐵匣下落;三、江南道門中,或有知曉內情者,正暗中接觸。

此事關係重大,屬下將親赴建康督辦。然梁宮深似海,侯景亂後更是戒備森嚴,恐需時日,亦需重金開路。乞夫人示下。

慕容靈汐指尖微微發顫。

《九陰真解》!

若得此經,雙修效率何止倍增?更可能突破瓶頸,直指大道!

她強抑激動,繼續往下看:

二、玄冥寒鐵、赤炎鎏金已得。

屬下經河東裴氏牽線,於太原黑市購得玄冥寒鐵三百斤。此鐵出自北海極寒之地,千年冰層之下,觸之刺骨,乃水係神材。又經隴西李氏,於河西得赤炎鎏金二百八十斤。此金采自火山熔岩深處,性烈如火,乃火係至寶。

寒鐵凝霜封脈,鎏金焚火破寒,二者屬性相克,然若以秘法分彆淬煉,鑄成雙鐧,一陰一陽,一水一火,交戰之時水火相激,威能驚天。正合為侯爺升級甲木、乙水青龍鐧之用。

兩項開支合計:五千八百兩金。明細附後。

貨物已分裝十二車,由北互豐鏢局精銳押送,正月十五前必達薊城。

慕容靈汐長舒一口氣。

好一個沈硯秋!

臘月廿八才交代的事,今日正月初七,不過十日,他竟已將最緊要的兩樁辦得七七八八。《九陰真解》有了線索,玄冥寒鐵、赤炎鎏金更是已到手在途。這般效率,這般手腕,當真不愧是曾經執掌“晉陽通寶”十三州的大掌櫃。

她提筆,略一沉吟,在素箋上寫道:

沈卿:

信悉。九陰真解一事,不惜代價,務必深挖。黃金不足,可動北互豐號各分號流水,我予你全權。江南若有需打點處,無論宦官、文吏、武將、江湖人,皆可許以重利。唯需謹慎,莫打草驚蛇。

玄冥寒鐵、赤炎鎏金既得,大善。押運務須機密,抵薊後直送都督府秘庫。

卿之才,我深知。今日始,卿之年俸增至八百兩,另賜薊城宅邸一座,仆役二十。望卿再接再厲,助我成就大業。

靈汐手書

正月初七

寫罷,她喚來慕容雲海:“將此信用八百裡加急,送晉陽沈硯秋。再從我私庫支一千兩金,一並送去,算他年節賞紅。”

“是。”慕容雲海接過信,遲疑道,“小姐,沈總掌櫃此番……是否太過順遂?那玄冥寒鐵、赤炎鎏金皆是稀世奇珍,他十日便購齊,其中會不會……”

“他不會。”慕容靈汐搖頭,“我查過他底細。此人當年在晉陽通寶,因不肯做假賬,寧被構陷流落街頭,也不昧良心。這等人物,既已決意效忠於我,便不會在錢財上動手腳。他定是動了早年積攢的人情、門路,方能如此迅捷。”

她頓了頓,唇角微揚:“況且,我給他的,不止是錢財,是施展抱負的天地。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貪,什麼不該貪。”

慕容雲海躬身:“老奴明白了。”

##三、風雪夜歸

信使出城時,雪更大了。

慕容靈汐在經緯堂處理完積壓文書,已近黃昏。她推窗望去,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十步外不見人影。風卷著雪沫從窗縫鑽入,寒意刺骨。

“青娥,什麼時辰了?”

“申時三刻了,夫人。”

“侯爺還冇消息?”

“還未。”

慕容靈汐蹙眉。這般大雪,山路定然難行。古北口到薊城,平日快馬兩個時辰可到,今日怕是要多費一倍工夫。他帶著三百親衛,該不會……

正憂心間,忽聞前院一陣喧嘩,馬蹄聲、人聲混在風雪中傳來。慕容靈汐心頭一跳,起身便往外走。

“夫人!傘!”青娥急忙抓起傘追出去。

慕容靈汐卻已顧不得,提著裙擺穿過回廊,直奔前院。月洞門外,影壁前,數十騎正勒馬停駐,人馬皆披滿白雪,如一座座雪雕。

為首一人翻身下馬,玄色大氅被風鼓起,露出底下冰冷的鐵甲。他抬手摘下麵甲,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劍眉染霜,眸若寒星,正是葉歸塵。

“夫君!”慕容靈汐快步上前。

葉歸塵轉身看見她,眉頭一皺,大步走來,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用大氅裹住:“胡鬨!這麼大的雪,出來做什麼?凍著了怎麼辦?”

他語氣帶著責備,臂彎卻溫暖堅實。慕容靈汐貼在他冰冷的鐵甲上,卻覺無比安心:“我等你。”

“等我便在屋裡等,燒好炭火,備好熱湯。”葉歸塵握她的手,果然冰涼,臉色更沉,“手這樣冷,等了多久?”

“不久,才出來。”慕容靈汐仰臉看他,伸手拂去他眉睫上的雪沫,“一路可順利?將士們可好?”

“都好。”葉歸塵攬著她往院裡走,“古北口的城牆補好了,盧龍塞的壕溝加深了,喜峰口的拒馬換了新的。將士們見我去,高興得很,殺了羊,煮了肉,非要留我用飯。我陪他們喝了碗酒,這才回來遲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慕容靈汐卻知其中艱辛——頂風冒雪巡邊,慰勞將士,查看防務,這一日,他怕是連口熱飯都冇好生吃上。

回到清瀾殿,丫鬟們早已備好熱水、薑湯、乾淨衣袍。葉歸塵卸了甲,沐浴更衣,出來時已是一身蒼青常服,墨發半濕,隨意披散,少了幾分沙場戾氣,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慕容靈汐親手盛了薑湯遞上:“趁熱喝,驅驅寒。”

葉歸塵接過,一飲而儘,辣得皺了皺眉,卻笑道:“還是夫人疼我。”

二人對坐用晚膳。雖已簡單,卻都是葉歸塵愛吃的:炙羊肉、胡餅、黍米粥,並幾樣清爽小菜。葉歸塵顯是餓了,吃得很快,卻不忘給慕容靈汐夾菜。

“你也多吃些,這些日子,瘦了。”他看著她尖了下巴,眸中閃過一絲心疼。

“哪有。”慕容靈汐低頭喝粥,耳根微熱。

用過膳,撤了席,丫鬟奉上熱茶。葉歸塵屏退左右,殿內隻剩夫妻二人。炭火嗶剝,茶香嫋嫋,窗外風雪呼嘯,更襯得殿內溫暖靜謐。

“靈汐,”葉歸塵忽然開口,“今日巡邊,我在古北口外三十裡,發現一處山穀,有靈脈波動。”

慕容靈汐眸光一凝:“靈脈?”

“嗯。”葉歸塵點頭,“雖微弱,卻是實打實的木係靈脈。我懷疑,那裡或許有‘萬年青木之心’的礦脈。若真如此,你我修行用度,便可大大緩解。”

慕容靈汐心跳加速。萬年青木之心,一枚便要一千二百金,他們三日耗一枚,確是沉重負擔。若真有礦脈……

“我已命親衛秘密封鎖山穀,不許外人靠近。開春雪化,我親自帶人去探。”葉歸塵握住她的手,“若能找到,便不必再為修行資源發愁了。”

“夫君……”慕容靈汐反握他的手,心中暖流湧動。他巡邊一日,疲憊至此,卻還惦記著修行用度,惦記著她的難處。

“此事需從長計議,眼下最要緊的,是侯景。”

她將淮南分號的傳信,與沈硯秋的分析,細細說與葉歸塵聽。

葉歸塵聽罷,沉默良久,緩緩道:“侯景修饕餮魔功,以人血修煉,已成魔頭。此人必反,隻是早晚。淮南距幽州雖遠,可他若北犯,中原必亂。中原一亂,北疆也難以獨善其身。”

“沈硯秋建議,暗中囤積,收縮戰線,必要時可與侯景交易,唯不售糧。”慕容靈汐道,“夫君以為如何?”

“沈硯秋是人才。”葉歸塵頷首,“就按他說的辦。”

“還有,”葉歸塵看著她,眸中漾開溫柔,“今日是人日,我卻在外奔波一日,冷落了你。今夜……好好補償你。”

慕容靈汐頰邊飛紅,嗔他一眼:“誰要你補償……”

話音未落,已被他打橫抱起。

“夫君!放我下來……”

“不放。”葉歸塵低笑,抱著她往內室走,“我的夫人,在人日這等好日子獨守空閨,是為夫的不是。今夜,定讓夫人……滿意。”

錦帳落下,掩去一室春色。

窗外,雪落無聲,紅梅在夜色中悄然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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