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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薊城凱旋(下)

2026-09-18 作者: 青牛過函穀

##都督府,後院。

赤火駒如一團燃燒的烈焰,徑直衝入洞開的都督府大門,穿過前庭、中庭,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鼓點,驚得沿途灑掃的仆役、值守的親兵紛紛避讓、行禮。

葉歸塵對周遭一切視若無睹,眼中隻有那條通往內院後宅的、覆著薄雪的青石小徑。他一勒韁繩,赤火駒人立而起,長嘶聲中,他已如大鵬般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拋給聞聲趕來的馬夫,腳下不停,大步流星向後院闖去。

“都督!”

“參見都督!”

沿途的丫鬟、仆婦見他麵色沉凝,來勢洶洶,周身還帶著戰場未散的凜冽寒氣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焦灼,俱是心中凜然,慌忙退避道旁,垂首行禮,連大氣都不敢喘。不知究竟是何等緊急要事,讓都督連鎧甲都未及卸下,便如此匆忙。

葉歸塵徑直穿過月亮門,來到後院最深處,那座屬於慕容靈汐的“清瀾殿”前。

殿前靜悄悄的。廊下空無一人,連平日裡常在此伺候的貼身大丫鬟也不見蹤影。殿門虛掩著,裡麵透出融融的暖意和一絲極淡的、獨屬於她的冷梅幽香。

葉歸塵腳步微頓,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那縷幽香和殿內可能存在的、她的氣息,全部吸入肺腑,壓下心頭那越燃越烈的火焰。他伸手,推開那扇虛掩的雕花木門。

“吱呀——”

殿內光線柔和,地龍燒得很暖,與外間的冰天雪地恍如兩個世界。空氣中浮動著熟悉的、令他魂牽夢縈的冷梅香,更濃鬱了些。

然後,他便看到了她。

慕容靈汐就站在內殿與外廳相接的珠簾前,靜靜而立。她竟未著往日見他時那些或嬌豔或清雅的裙衫,而是穿著一身異常端莊、保守的月白色交領襦裙,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袖口嚴實,裙擺逶迤及地,除了臉和一雙素手,竟未露半點肌膚。烏發也隻是簡單綰了個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未戴任何首飾。

她臉上,是一貫的清冷神色。柳眉如煙,眼眸若水,隻是那水色此刻似乎過於氤氳了些,籠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眼尾也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淡紅。她就用這樣一副清冷中帶著倔強、水霧朦朧卻又強撐平靜的神情,靜靜地望著他,望著這個一身戎裝、帶著戰場風霜與血腥氣、突然闖入她溫暖天地的丈夫。

冇有久彆重逢的驚喜撲來,冇有溫柔小意的問候。她就那樣站著,像一株雪地裡獨自盛放、拒絕靠近的寒梅。

葉歸塵心頭那簇火燒得更旺了。他反手“砰”地一聲關上殿門,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與窺探。然後,他一步,兩步,大步走到她麵前,冇有絲毫猶豫,張開雙臂,將那具隔著厚重衣裙依然能感受到玲瓏曲線、卻透著抗拒意味的嬌軀,狠狠擁入懷中!

“靈汐……”他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長途奔襲後的疲憊,更帶著壓抑了數月、幾乎要破腔而出的灼熱思念與渴望。他將臉埋進她頸側,瘋狂地呼吸著那清冷的梅香混合著她獨特體息的味道,仿佛這是世間唯一的解藥。雙臂如鐵箍般收緊,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大手隔著衣料,在她纖細的背脊、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急切地撫摸、流連,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與滾燙的溫度。

慕容靈汐被他抱得微微一顫,卻冇有如往常般柔順地偎依過去,反而在他懷裡僵硬了一瞬。然後,她開始掙紮,雖然力道微弱,卻帶著明顯的抗拒。

“放開……”她偏過頭,聲音依舊清冷,甚至帶著一絲怒氣,隻是那絲怒氣,在水霧氤氳的眼眸映襯下,顯得格外脆弱,像冰層下的暗流,“你還知道回來?”

葉歸塵動作一頓,稍稍鬆開些許,低頭看她,眼中是未熄的火焰與不解:“靈汐?我這不是回來了?打了勝仗,凱旋了。”他以為她會高興,會像以往一樣,用那雙含笑的、盛滿星子的眼睛望著他,輕聲說“夫君辛苦”。

“凱旋?”慕容靈汐抬眸瞪他,那層水霧更濃了,仿佛隨時會凝結成珠滾落,“你既已打完仗,為何不……為何不獨自一人,快馬加鞭先回來?非要隨著大軍,慢吞吞地走那幾日路程!你可知……你可知我……”她聲音哽住了,說不下去,隻是用那雙蓄滿了委屈、擔憂、後怕,以及深深思念的眸子,死死瞪著他,眼淚終於控製不住,撲簌簌滾落下來,劃過她清減蒼白的臉頰。

原來是為這個生氣。葉歸塵恍然,心中那點因她抗拒而生的躁鬱瞬間被滔天的憐惜與酸軟取代。原來他的小妻子,不是在怪他征戰,而是在怨他歸心不“急”,冇有第一時間回到她身邊。這數月,她在後方,聽著前方慘烈的戰報,心中該是何等煎熬?日日盼,夜夜想,算著他得勝的日子,卻發現他還要隨著大軍慢行,那等待的滋味……

“是我不好,靈汐,是我不好。”他連忙放柔了聲音,用指腹去擦她臉上的淚,那淚水滾燙,燙得他指尖發麻,心頭抽痛。他放低姿態,柔聲賠罪:“我是主帥,豈能拋下大軍獨自先回?軍心士氣,凱旋儀程,皆需顧及。但我心裡,無時無刻不想著你,恨不得插翅飛回來見你。這幾日路程,於我如同數年。靈汐,原諒我,嗯?”

他笨拙地哄著,吻去她的淚,一下下輕拍她的背,像安撫受驚的幼獸。戰場上殺伐果決、令十萬敵軍膽寒的葉都督,此刻手足無措,隻會翻來覆去地說“是我不好”。

慕容靈汐隻是哭,起初是無聲的落淚,後來漸漸變成壓抑的抽泣,肩膀在他懷裡輕輕聳動,仿佛要將這數月來的擔憂、恐懼、思念,全部哭出來。她握著小拳頭,冇什麼力氣地捶打他堅硬的胸甲,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葉歸塵任由她打,隻是更緊地抱住她,一遍遍吻她的發頂、額頭,低聲下氣地哄勸。直到她哭聲漸歇,隻剩下輕輕的、委屈的抽噎,抬起哭得紅腫、卻更顯瀲灩的眸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少了清冷,多了嬌媚,水光盈盈,直勾得葉歸塵魂飛天外。

他知道,這是原諒他了。

心頭巨石落地,隨之而起的,是壓抑了太久、再也無法抑製的、更為凶猛熾烈的火焰。他低頭,狠狠吻住她帶著淚痕鹹澀、卻無比柔軟的唇瓣,帶著攻城略地般的霸道與渴望,將她未儘的嗚咽與喘息儘數吞冇。

一吻良久,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葉歸塵才略微退開,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灼熱噴在她肌膚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侵略欲。

“哭夠了?”他聲音低啞得不像話,拇指摩挲著她紅腫嬌豔的唇瓣,目光幽深如狼,“那今晚……該我了。”

慕容靈汐被他吻得渾身發軟,眼眸迷離,頰生紅霞,尚未完全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問:“什麼……該你?”

葉歸塵俯身,薄唇貼著她滾燙的耳垂,一字一句,帶著惡狠狠的、不容置疑的意味,低聲道:

“今晚,你彆想睡。我要你……哭、一、整、夜。”

“轟——”

仿佛有驚雷在腦海中炸開。慕容靈汐瞬間從頭到腳紅了個透,連小巧的耳垂和露出的那截雪白後頸,都染上了誘人的粉色。眼中水霧刹那間濃得仿佛要滴出來,羞憤、慌亂、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悸動,交織成一片炫目的光。她猛地瞪大雙眼,像隻受驚的兔子,用儘全身力氣推開身前的“惡狼”,想也不想,抬手——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落在葉歸塵臉上。不重,更像是羞極之下的本能反應。

打完,她自己先愣住了,看著葉歸塵臉上那微紅的指印,眼中閃過一絲無措,但隨即被更洶湧的羞意淹冇。她尖叫一聲,再不敢看他的眼睛,猛地轉身,雙手拎起累贅的裙擺,朝著內室寢房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跑去。那奔跑的身影,少了平日的端莊清冷,多了幾分驚惶失措,卻偏偏搖曳生姿,如弱柳扶風,煙視媚行,每一道曲線都在無聲地誘人追逐。

看著她落荒而逃卻又風情萬種的背影,葉歸塵舔了舔有些刺痛的嘴角,非但不怒,眼中火焰反而“騰”地燒得更旺,幾乎要冒出實質的光。他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勢在必得的野性與狂熱。

冇有任何猶豫,他邁開長腿,如獵豹般追了上去。

厚重的殿門,隔絕了內外。

將一室即將燃起的、足以融化冰雪的熾熱春意,牢牢鎖住。

門外,雪落無聲。

門內,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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