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薩滿到來
##一、薩滿到來
五日後，黃昏。
庫莫奚大營外，三道身影緩緩走來。
最左側一人，身披灰狼皮毛大氅，頭戴狼頭骨冠，麵容冷厲枯瘦，眼窩深陷，眼中泛著幽綠寒芒，如荒野獨狼。他行走時無聲無息，但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狼嚎聲，陰冷戾氣彌漫，所過之處，草叢伏地，蟲蟻遁逃。
狼薩滿，烏洛蘭。
中間一人，身軀魁梧如山，高近九尺，披著完整的黑熊皮袍，熊頭作帽，熊爪搭肩。他手持一根粗大骨杖，杖頭嵌著不知名獸類的顱骨，步履沉穩厚重，每一步踏下，地麵都微微震動。他麵無表情，但自有一股山嶽般的壓迫感。
熊薩滿，勃兒帖。
最右側一人，身形清瘦，身著白鹿紋麻衣，頭戴靈枝編織的冠冕，冠上插著七色翎羽。他麵容素淨，眼神空靈，氣息縹緲如雲煙。手中握著一根鹿角杖，杖身天然彎曲，如月牙，杖頭懸掛著各色骨鈴，行走時叮咚作響，清脆空靈。
鹿薩滿，蘇合。
三大薩滿，各承一宗靈法，是庫莫奚部族的精神支柱，也是最後的底牌。
他們走得很慢，但所過之處，所有庫莫奚士兵紛紛跪地，匍匐叩拜，如見神明。連鬱律渾也走出大帳，親自迎接。
“三位大薩滿遠來辛苦。”鬱律渾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烏洛蘭抬眼，幽綠眸子看向古北口方向，聲音嘶啞如狼嚎：“青龍的氣息……很強。”
勃兒帖甕聲道：“山告訴我，那座關隘，很硬。”
蘇合輕輕搖晃鹿角杖，骨鈴叮咚：“天地靈氣，在那裡彙聚，有龍脈守護。此戰，不易。”
鬱律渾心中一沉，但隨即堅定道：“再不易，也要打。葉歸塵殺我兒子，辱我部族，此仇必報。請三位大薩滿助我，破關斬將，馬踏幽州！”
烏洛蘭咧開嘴，露出森白牙齒：“青龍的血，一定很美味。”
勃兒帖將骨杖頓地：“山嶽，會碾碎一切。”
蘇合望向天空，輕聲道：“那麼，開始吧。今夜子時，月圓之時，天地陰氣最盛，是施法的最佳時機。”
夜幕降臨，圓月東升。
庫莫奚大營中，燃起三堆巨大的篝火。三大薩滿圍坐火旁，開始吟唱古老的咒文。狼嚎聲從烏洛蘭喉中發出，低沉悠長，傳遍四野；勃兒帖敲擊骨杖，每一下都如重鼓擂響，震動大地；蘇合搖晃骨鈴，鈴聲空靈，與風聲、火聲、吟唱聲交織，形成詭異的韻律。
營外荒野，傳來狼群呼應般的嚎叫。地麵微微震顫，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地下蘇醒。天地靈氣開始紊亂，月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古北口城頭，葉歸塵忽然心悸。
他走出關樓，望向敵軍大營方向。那裡，三股詭異而強大的氣息正在升騰，如三頭遠古凶獸，緩緩蘇醒。
“薩滿……”他喃喃道，握緊了手中的青龍鐧。
身後，段懷遠、盧淩風也走出來，臉色凝重。
“好邪門的氣息，”段懷遠皺眉，“比拔也力的山嶽巨熊血脈，更詭異，更危險。”
盧淩風沉聲道：“庫莫奚的薩滿教，傳承千年，據說能溝通天地，馭使自然。此戰，恐怕不會輕鬆了。”
葉歸塵望著那三股氣息，眼中青芒流轉。
“傳令全軍，嚴加戒備。今夜，恐怕不會太平。”
夜風吹過城頭，旌旗獵獵。圓月高懸，清輝如霜，但空氣中彌漫的不祥氣息，讓每個人都感到心悸。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
而這一次的風，帶著草原的古老，帶著薩滿的詭異，帶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決絕。
##二、黑雲壓城
天色未明，東方地平線泛著慘淡的魚肚白。但天空是鉛灰色的，濃雲低垂，仿佛要壓垮城垛。狂風自北而來，卷著草原的黃沙，呼嘯著掠過城牆，打在鐵甲上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葉歸塵站在城頭，青鱗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他左手扶著雉堞，右手按在甲木青龍鐧上，望向北方。
那裡，地平線在蠕動。
起初是模糊的黑影，隨即迅速擴大，如潮水般漫過荒原。旌旗如林，密密麻麻，在風中狂舞。戰馬嘶鳴聲穿透狂風傳來，不是零星幾匹，是成千上萬，彙聚成沉悶的雷鳴，震得城牆磚石都在微微顫抖。
十萬大軍。
葉歸塵眯起眼睛。他能看清最前方的騎兵陣列，庫莫奚的蒼狼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騎兵之後是步兵，再之後是攻城器械——雲車、衝車、投石機，如一頭頭鋼鐵巨獸，在荒原上緩緩移動。
“終於來了。”他輕聲道。
身後，段懷遠、盧淩風並肩而立。段懷遠一身烏鐵重甲，丈八長槊倚在身側，狼目如電；盧淩風披玄色山文甲，左手重盾，右手陌刀，沉穩如山。兩人身上都帶著連日血戰留下的痕跡，甲胄有破損，臉上有血痂，但眼神依舊銳利。
“看陣勢，是傾巢而出。”盧淩風沉聲道，“鬱律渾要拚命了。”
“那就讓他拚。”段懷遠咧嘴，露出森白牙齒，“看是他的牙硬，還是老子的槊硬。”
葉歸塵冇有回頭，隻是緩緩拔出雙鐧。甲木青龍鐧青芒流轉，乙水青龍鐧寒氣氤氳，兩股氣息在他周身交融，隱隱有龍形虛影盤旋。
“傳令全軍，”他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到每個士兵耳中，“鐵浮屠列陣城門，準備出城逆擊。兩萬精兵分守城牆，弓弩手上箭，滾木礌石準備。今日，讓草原狼崽子們知道，古北口，是他們永遠跨不過去的坎。”
“遵命！”
命令層層傳遞，城頭瞬間忙碌起來。弓弩手檢查弓弦，箭矢上垛；步卒搬運滾木礌石，堆在牆邊；鐵浮屠在城門內列陣，重甲鏗鏘，戰馬嘶鳴。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戰，將決定幽州存亡，決定身後百萬百姓生死。
冇有退路，唯有死戰。
##三、天狼覺醒
庫莫奚軍陣中，鬱律渾立於高大戰車之上。
他今日未披尋常戰甲，而是一身特製的玄鐵狼首甲。甲胄通體漆黑，胸口鑄有猙獰狼頭，肩甲呈狼爪狀，頭盔是完整的狼首造型，獠牙外露，眼窩處鑲嵌著血紅寶石，在陰沉的天色下閃著詭異的光。
鬱律渾雙目緊閉，雙手平伸，如擁抱天地。周身黑氣翻湧，絲絲縷縷，如活物般纏繞遊走。他口中念念有詞，是古老的庫莫奚祭文，聲音低沉，卻穿透狂風，傳到每個士兵耳中。
“長生天在上，狼神庇佑。今日，以血獻祭，以魂為誓，踏破邊關，馬踏中原……”
念到此處，他雙目驟然睜開。
眼瞳已非人目，而是泛著幽幽銀芒，如月下狼眼。周身黑氣暴漲，衝天而起，在他頭頂形成一個巨大的狼形虛影。虛影仰天長嘯，無聲，但所有人都感到心頭一悸，仿佛被遠古凶獸盯上。
“嗷嗚——！！！”
一聲真正的狼嘯從鬱律渾喉中迸發，不是人聲，是狼嚎，蒼涼、凶戾、霸道，震得周圍士兵耳膜生疼，戰馬人立而起。
嘯聲中，鬱律渾身形開始變化。
骨骼爆響，筋肉膨脹，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玄鐵狼首甲被撐得咯咯作響，甲片崩開，露出下麵膨脹的肌肉。皮膚表麵長出濃密的黑毛，獠牙從口中伸出，雙手化作利爪，寒光凜冽。
三息之後，戰車上的鬱律渾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一丈高下的狼人。
狼首人身，狼毛如墨，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獠牙外露，長達半尺，滴著腥臭的涎水。眼若寒星，凶光四射。一雙利爪如彎刀，爪尖寒光閃爍，隨手一抓，戰車欄杆如豆腐般碎裂。
嘯月天狼道，天狼神獸血脈，徹底覺醒。
“大汗！大汗！大汗！”
十萬庫莫奚士兵齊聲高呼，聲浪震天。他們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那是信仰，是崇拜，是願為神祇赴死的決絕。
鬱律渾——或者說，狼人鬱律渾——仰天長嘯，聲震四野。他舉起利爪，指向古北口：
“全軍——衝鋒！踏平幽州，屠儘中原守軍！”
“殺——！！！”
十萬大軍如決堤洪水，如雪崩山傾，朝著古北口城牆猛撲而來。騎兵在前，步兵在後，攻城器械緩緩推進。馬蹄踏地，步卒奔跑，十萬人的呐喊彙成一股音浪，將狂風都壓了下去。
黑雲壓城城欲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