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月下思君(下)
##三、秘卷夜讀
入夜,雪落了下來。
起初是細碎的雪霰,敲在窗紙上沙沙響,後來變成鵝毛大雪,無聲地覆蓋了庭院、屋瓦、枯枝。天地間一片素白,唯有經緯堂窗內透出暖黃的燈光。
慕容靈汐已沐浴更衣。
她遣退了所有丫鬟,獨自坐在梳妝台前。銅鏡中映出一張緋紅的臉,眸中水光瀲灩,唇色嫣紅如染了胭脂。身上隻著一件月白紗衣,薄如蟬翼,透出底下緋色肚兜的輪廓,以及更深處玲瓏的曲線。
妝台上,攤著幾本泛黃的古籍。
《歡喜禪秘要》《合歡宗雙修大法》《素女經》《洞玄子》……皆是前朝秘傳的雙修典籍,有些甚至是禁書,被她母親當年收繳,藏在秘庫深處。她幼時偶然發現,好奇翻過,那時懵懂,隻當是怪力亂神。如今再看……
指尖輕顫著翻開《歡喜禪秘要》。
書頁已脆,翻動時簌簌作響。開篇便是露骨插圖:男女交纏,姿態各異,旁以小字注解運氣法門、陰陽交彙的關竅。畫工精細,連神情都勾勒得栩栩如生,女子仰頸呻吟……
慕容靈汐臉頰滾燙,卻移不開眼。
她修九尾魅惑道,本就對陰陽之道感悟極深。此刻看著這些圖,體內天狐真元竟自發運轉,與圖中法門隱隱呼應。那些曾經模糊的、隻憑本能行事的雙修細節,此刻豁然開朗。
“原來……青龍真元走督脈時,天狐真元當走任脈,陰陽在膻中交彙……”她輕聲念著旁注,指尖不自覺地按在自己胸口。
那裡,膻中穴微微發熱。
她又翻開《合歡宗雙修大法》。這本更奇,竟記載了七七四十九種雙修姿勢,每種對應不同時辰、節氣、星象,甚至標注了增功、療傷、孕子等不同功效。
“魚翔淺底……適合子時,滋陰補陽……”
“老樹盤根……宜在雨日,可祛濕寒……”
“觀音坐蓮……”
她的目光停在一幅圖上。畫中女子,長發披散,仰麵閉目,神情似痛苦又似極樂。旁注寫著:“此式名‘天狐拜月’,於月圓之夜行之,可引太陰精華,助天狐血脈突破。”
天狐拜月。
慕容靈汐心尖一顫。她忽然想起,三日前正是月圓,她獨自在院中,看那輪滿月,體內天狐真元躁動不安,第三條狐尾虛影幾乎凝實……原來,是錯過了機緣。
窗外傳來打更聲。
梆!梆!梆!
三更了。
慕容靈汐合上書,吹熄了燈。卻不上床,而是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寒風裹著雪沫卷入,吹在她滾燙的臉上,稍解燥熱。她望向北方——那是古北口的方向,千裡之外,他此刻在做什麼?是在軍帳中看輿圖,還是在校場巡夜?鎧甲可還保暖?傷口可又添了新傷?
想著想著,身體又熱起來。
紗衣被風吹得貼緊身子,勾勒出飽滿的弧線。她抱緊雙臂,卻壓不住胸口那團火。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畫麵:他得勝歸來,風塵仆仆衝進臥房,盔甲都來不及卸,就將她按在門上……
“唔……”
一聲低吟逸出唇瓣,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慕容靈汐慌忙掩口,臉頰燒得厲害。她匆匆關窗,轉身撲到床上,扯過錦被將自己裹緊。
可被子裡全是他的氣息。
那床錦被,是他出征前夜蓋的。他走後,她不許丫鬟換洗,每夜就裹著這床被子入睡。被麵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鬆墨味,混著他身上特有的、陽光曬過青草般的氣息。
她把臉埋進被褥,深深吸氣。
身體裡那團火越燒越旺。小腹深處湧起熟悉的空虛感,腿心已是一片濕滑。她咬著唇,雙腿不自覺地絞緊錦被,輕輕磨蹭。
不夠……
遠遠不夠。
她想要他滾燙的唇,想要他粗糙的手掌,想要他沉重的身軀,想要他進入時那種被填滿、被撐開、被撞碎的極致歡愉。
“夫君……”她在被中嗚咽,第三條狐尾虛影在身後凝實,雪白的絨毛輕輕顫動,“快回來……求你……”
腦海中,那些秘卷中的圖一幅幅閃過。
魚翔淺底……老樹盤根……觀音坐蓮……天狐拜月……
等他回來,她要一一試過。
不,不止這些。她是九尾天狐,他是青龍轉世,他們的雙修,該比書中記載的更熱烈、更纏綿、更……驚天動地。
想象著他看到這些秘卷時的表情——定是先驚後笑,那雙總是溫潤的眸子會暗沉下來,燃起她熟悉的、要將她吞吃入腹的欲火。
然後,他會將她壓倒在榻上,咬著她的耳垂低笑:“我的靈汐,學壞了……”
光是想象,她就渾身戰栗。
“等夫君回來……”她蜷縮著,指尖陷進錦被,聲音帶著哭腔,“定要……定要讓他三天……下不了床……”
窗外,雪落無聲。
月光從雲隙漏下,照在窗紙上,投出疏疏的梅枝影。
慕容靈汐在錦被中輾轉許久,終於疲憊睡去。睡夢中,她仍在北疆的雪原上奔跑,前方是葉歸塵策馬的背影。她追啊追,終於追上了,他回身將她拉上馬背,滾燙的吻落下來……
而千裡之外,古北口。
軍帳中,葉歸塵忽然從淺睡中驚醒。
帳外風雪呼嘯,他卻莫名覺得心口一熱,仿佛有隻柔軟的手輕輕按在那裡。緊接著,一股熟悉的、帶著媚意的氣息,透過冥冥中的血脈聯係,絲絲縷縷傳來。
是靈汐。
他坐起身,望向薊城方向,冷硬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笑意。
“等我。”他低聲說,指尖撫過腰間玉佩——那是她出征前為他係上的,“快了。”
##四、梅綻待歸
十一月初三,薊城雪霽。
連下了五日的大雪終於停了,陽光破雲而出,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庭院中那株老梅,竟在一夜之間,綻了滿樹花苞,點點鵝黃,在雪中格外嬌嫩。
慕容靈汐披著狐裘,站在廊下看梅。
捷報傳來已十日,葉歸塵又送了兩封軍報,俱是小規模接戰,古北口對峙仍在繼續,但庫莫奚已露疲態,退兵是早晚的事。
她的心已安定,可身體裡的渴,卻一日甚過一日。
每夜獨寢,都成了煎熬。那些秘卷已被她翻得爛熟,甚至能閉目默誦其中篇章。她開始嘗試獨自運轉九陰真氣,按書中法門疏通經脈,卻總在關鍵時刻,因缺少青龍長生氣的引渡而功虧一簣。
陰陽之道,終究需兩人同行。
“小姐,”慕容雲海從廊下走來,低聲道,“北互豐號蜀中分號的掌櫃到了,帶了今年巴蜀的新茶,另外,古北口有一個信使到了,有一封信。”
“信?”
“是姑爺的。”
慕容靈汐倏然轉身:“快拿來!”
慕容雲海奉上一隻牛皮信筒,火漆封口,印著葉歸塵的私印。慕容靈汐接過,指尖微顫,匆匆回屋。
拆開信筒,裡麵隻有一張薄紙,字跡潦草,顯是軍旅途中倉促寫就:
靈汐吾妻:
見字如晤。
古北口已固,一切安好,勿念。
唯每夜獨臥軍帳,聽北風呼嘯,常憶經緯堂暖衾,與卿交頸之溫。軍中寂寥,幸有卿所贈玉佩相伴,撫之如觸卿肌。
待歸時,當與卿徹夜長談,以慰相思。
夫歸塵手書
短短數行,慕容靈汐卻看了又看,指尖撫過“交頸之溫”“徹夜長談”八字,耳根紅透。
這個壞人……分明是故意的。
她幾乎能看見他寫這些字時,唇邊那抹促狹的笑。
可心底,卻像被蜜浸透,甜得發顫。
他將相思寫得這般隱晦,卻又這般露骨。軍帳寂寥,撫玉佩如觸她肌膚……他也在想她,像她想他一樣。
慕容靈汐將信紙輕輕按在胸口,良久,提筆回信。
她寫北互豐號的盈利,寫賀連城掃清了漠北馬賊,寫雷萬鈞的“鐘神”之名,寫薊市二期臘月開張的籌備……寫了許多許多,最後,筆尖頓了頓,添上一行小字:
庭中梅已綻,待君歸來,共賞。
另:妾近日得古籍數卷,頗有趣味,願與君共研之。
寫完,她看著那句“共研之”,臉頰發燙,卻還是仔細封好,喚來慕容雲海:“派人快馬送去古北口,務必親手交到都督手中。”
“是。”
信使離去後,慕容靈汐重新走到廊下。
陽光正好,雪光梅影,清冷空氣中浮動著暗香。
她望著北方,輕輕撫上小腹。
快了。
等他回來,她要告訴他,這一個月她是如何想他。要讓他看那些秘卷,要與他試試“天狐拜月”,要讓他知道,他的妻子,不止能運籌商路,也能……讓他醉死溫柔鄉。
梅枝在風中輕顫,一朵花苞悄然綻放。
慕容靈汐唇角微揚,眸中光華流轉,身後第三條狐尾虛影凝實如真,在雪光中輕輕搖曳。
“夫君,”她輕聲說,聲音融在風裡,“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