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金秋鐵騎(下)
##三、鐵甲洪流
薊城以西二十裡,幽州大校場。
這裡是前朝修建的演武場,占地千畝,可容數萬兵馬操練。此刻,校場中央,三千鐵騎正在集結。
陽光照在鐵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人馬皆披重甲,連戰馬的麵門都罩著鐵麵罩,隻露出一雙眼睛。騎士手持丈八長矛,腰佩橫刀,馬鞍旁掛著鐵骨朵。遠遠望去,就像一片鋼鐵叢林。
葉歸塵站在點將台上,望著這支他耗費心血打造的鐵騎。
鐵浮屠。
這個名字取自“鐵塔浮屠”,意為堅不可摧。這是他整合幽州所有鐵礦資源,日夜趕工六個月,才打造出的三千重甲騎兵。為了這支騎兵,他幾乎搬空了幽州府庫,得罪了無數地方豪強。
但他不後悔。
世人隻知邊軍步兵成千上萬,卻不知一甲鐵騎,耗費可抵十名步卒。
尋常步兵,不過布衣皮甲、一杆長戈,日食鬥米便可安身。而重甲具裝鐵騎,人披重鎧、馬覆鐵衣,一匹良駒便值數戶家業,一副馬鎧千錘百煉,耗費鐵料、工匠錢糧,遠超十倍步卒甲械。
更兼戰馬日食芻豆數倍於人,還要配輔兵照料鞍甲、飼馬整械。糧草、甲仗、戰馬、後勤四項相加,養一名鐵塔重騎,便等於憑空養活十名步兵。
所以葉歸塵寧可精練數千甲騎為突擊中堅,也不敢大肆擴招。重甲鐵騎,實在耗國耗民,非重鎮雄藩,根本養不起。
“都督,全軍集結完畢!”
段懷遠策馬而來,在點將台前勒馬。他如今已是鐵浮屠統領,一身烏黑鐵甲,連臉上都罩著麵甲,隻露出一雙狼一般的眼睛。
葉歸塵點頭:“開始吧。”
“得令!”
段懷遠調轉馬頭,麵向軍陣,舉起手中長矛。
“鐵浮屠——!”
三千鐵騎齊聲怒吼:“殺!殺!殺!”
聲震四野,連天上的雲都被衝散。
“衝鋒——!”
段懷遠長矛前指。
“轟——!”
三千鐵騎開始移動。起初是慢走,然後是小跑,最後是衝鋒。三千匹戰馬,三千副鐵甲,三千杆長矛,彙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鐵流。馬蹄踏地,大地震顫,煙塵衝天而起,仿佛一條土龍在田野上奔騰。
葉歸塵站在點將台上,能感受到腳下地麵的震動。那震動從腳底傳遍全身,與心跳共鳴,與血脈共振。
這才是力量。鋼鐵的力量,鐵騎的力量,戰爭的力量。
鐵流在校場中縱橫馳騁,時而分為三股,時而合為一處,時而如利箭直插,時而如彎月包抄。每一個動作都整齊劃一,每一股洪流都如臂使指。這是六個月來,日夜苦練的結果。
“停——!”
段懷遠一聲令下,三千鐵騎在衝鋒中齊齊勒馬。戰馬人立而起,嘶鳴聲此起彼伏,但陣型絲毫不亂。鐵甲相撞,發出鏗鏘之聲,在陽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光芒。
葉歸塵走下點將台,來到軍陣前。
他走到一名騎士麵前。那騎士立刻下馬,單膝跪地:“參見都督!”
葉歸塵扶他起來,拍拍他肩上的鐵甲:“重不重?”
騎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回都督,剛開始重,現在習慣了。穿上這甲,箭射不透,刀砍不穿,衝起陣來,就像一堵牆往前推,爽快!”
周圍騎士都笑了。
葉歸塵也笑了。他走到軍陣中央,高聲道:“兄弟們!”
三千雙眼睛看向他。
“你們身上的鐵甲,是幽州最好的鐵打造的!你們手中的長矛,是幽州最好的工匠磨的!你們胯下的戰馬,是幽州最好的草料喂的!”
聲音在校場上空回蕩。
“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們是幽州最好的兵!因為我要用你們,去殺最凶的敵人,去守最難守的關,去打最硬的仗!”
“殺!殺!殺!”三千人齊聲怒吼。
“庫莫奚人要來了!”葉歸塵的聲音陡然提高,“他們要來搶我們的糧食,燒我們的房子,殺我們的親人!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那怎麼辦?”
“殺!殺!殺!”
怒吼聲一浪高過一浪,連天上的飛鳥都被驚散。
葉歸塵看著這些士兵,看著他們年輕而堅毅的臉,看著他們眼中燃燒的戰意。他們是農民的兒子,是工匠的子弟,是獵戶的後代。他們穿上鐵甲,拿起刀槍,不是為了功名利祿,隻是為了保護身後的家園,保護那五十萬畝麥田,保護那一張張期盼的臉。
“好!”葉歸塵翻身上馬,拔出腰間長劍,指向北方,“等他們來!用你們的長矛,告訴他們,幽州的麥子,不是那麼好搶的!用你們的鐵甲,告訴他們,幽州的土地,不是那麼好踏的!用你們的刀,告訴他們,幽州的兒郎,不是那麼好惹的!”
“殺!殺!殺!”
校場上,殺聲震天。三千鐵甲反射著秋日的陽光,如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如一股即將噴發的火山,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長城。
葉歸塵策馬在軍陣前緩緩走過,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他記得他們中很多人的名字,記得他們來自哪個村莊,家裡有幾口人。
這是他的兵,是他的底氣,是他在這亂世中,守住一方安寧的資本。
遠處,薊城的輪廓在秋陽下清晰可見。城外的田野裡,農人們正在收割,金黃的麥浪在風中起伏,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一邊是豐收的喜悅,一邊是鐵血的殺伐。這就是邊塞的秋天,這就是幽州的九月。
葉歸塵收劍入鞘,對段懷遠道:“繼續操練。十日之內,我要看到鐵浮屠能正麵擊潰三倍於己的輕騎。”
“末將領命!”
葉歸塵調轉馬頭,向薊城方向馳去。身後,鐵騎的操練聲再次響起,如雷霆滾過大地。
秋風吹過,帶來麥田的芬芳,也帶來北方草原的寒意。
山雨欲來,但幽州已做好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