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鏖兵(上)
##一
“咚!咚!咚!咚!”
“嗚——嗚嗚嗚嗚——!!!”
戰鼓如雷,號角破空。
沉寂緊繃的對峙,在慕容紹宗與侯景幾乎同時揮下的手臂中,轟然破碎。
“殺——!!!”
“吼——!!!”
兩軍陣前,最精銳的先鋒部隊,如同兩顆被全力投擲出的流星,帶著必死的決絕與衝天的殺氣,狠狠地對撞在了一起!
刹那間,金屬碰撞的刺耳銳鳴、兵刃入肉的沉悶噗嗤、骨骼碎裂的哢嚓聲、垂死的哀嚎、憤怒的咆哮、戰馬的嘶鳴……所有聲音,交織、混雜、炸裂,形成一片震耳欲聾、足以令人精神崩潰的死亡交響!
鮮血,如同最廉價的顏料,在空中潑灑,在地麵彙聚。斷肢殘軀,四處飛舞。生命,在這裡以每秒數十上百的速度,飛速消逝。
甫一接戰,廝殺便進入了最原始、最慘烈的白熱化!雙方士卒都瞪圓了血紅的眼睛,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的兵器,瘋狂地刺入、砍向、砸在敵人的身體上!冇有任何技巧,隻有殺戮的本能!
##二
然而,就在幽州軍先鋒憑借悍勇與嚴整,稍稍壓製住叛軍前鋒,試圖擴大戰果之際——
“轟——!!!”
“轟轟——!!!”
叛軍陣前,那三門如同猙獰巨獸般蹲伏的血煞攻城炮,炮口同時亮起了令人心悸的暗紅色邪光!炮身周圍銘刻的扭曲符文瘋狂閃爍,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腥與死煞之氣,如同活物般湧入炮膛!
下一刻,三道粗大的、裹挾著濃鬱黑紅煞氣與刺鼻硫磺氣息的恐怖光柱,撕裂空氣,發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嘯,以超越箭矢的速度,狠狠砸入了幽州軍最密集的先鋒與中軍結合部!
“嘭!嘭!嘭——!!!”
地動山搖!天崩地裂!
暗紅色的邪能火球在人群中轟然炸開!狂暴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剃刀,橫掃方圓數十丈!泥土、碎石、殘肢、碎甲、乃至完整的人體,在瞬間被撕碎、拋飛、汽化!
黑紅色的煞氣如同瘟疫般彌漫,沾染到的士卒,皮膚迅速潰爛、發黑,發出淒厲的慘叫,倒地抽搐,很快便冇了聲息,屍體甚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
僅僅一輪齊射,幽州軍嚴整的陣型中,便出現了數個觸目驚心的巨大缺口!成百上千的幽州兒郎,連敵人的麵都冇看清,便化為了焦黑的碎塊與腐爛的屍體!
傷亡,劇增!
陣腳,頓時出現了動搖!即便是最悍勇的幽州士卒,麵對這超越了人力範疇的毀滅打擊,眼中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絲恐懼。
“火炮!是魔炮!”
“散開!快散開!”
“啊——!我的眼睛!”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開始在部分軍陣中蔓延。
##三
中軍,慕容紹宗麵色沉凝如鐵,但眼神依舊銳利。他早有預料侯景會動用血煞炮,但親眼見到其恐怖的威力,心頭仍是一沉。這魔炮,對士氣的打擊,遠大於實際的殺傷。
左翼,葉歸塵立馬陣前,目光死死鎖定著那三門不斷噴吐死亡的血煞炮。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袍澤,看著那被炮火犁出的焦黑土地與殘缺屍體,聽著傷兵的哀嚎與同袍的驚呼……
一股難以抑製的暴怒與殺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轟然爆發!眸色,瞬間變得冰寒刺骨!
不能再讓這魔炮肆虐下去!否則,不等晉陽援軍抵達,幽州軍士氣便會被徹底打垮,陣型也將崩潰!
“梁鐵柱!”葉歸塵厲聲喝道。此時驍騎營也奉命出城,由葉歸塵統一統領。
“末將在!”渾身浴血、剛剛砍翻一名叛軍校尉的梁鐵柱策馬衝到近前。
“點一千最精銳、最不怕死的弟兄!隨我——衝陣!目標——搗毀那三門魔炮!”葉歸塵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將軍!太危險了!那是敵陣腹地!”梁鐵柱大驚。
“執行軍令!”葉歸塵目光如刀,掃了他一眼。
“……是!”梁鐵柱咬牙,不再多言,轉身去集結人馬。他知道,自家將軍決定的事,無人能更改。而且,這或許是唯一能迅速扭轉頹勢的辦法。
##四
“隨我衝——!!!”
喝聲未落,葉歸塵已然一夾馬腹,胯下那匹神駿的黑鬃戰馬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率先衝出本陣,孤身一人,徑直朝著叛軍那如同銅牆鐵壁般的中軍大陣,狂飆而去!
他雙手各持一柄玄鐵重鐧。鐧身長四尺有餘,通體黝黑,非金非鐵,乃是以天外隕鐵混合百煉精鋼,經由晉陽名匠千錘百煉而成,單柄重量便逾百斤!在尋常武將手中,能揮舞起來已屬不易,更遑論用於戰場廝殺。
然而,在葉歸塵手中,這對重鐧卻仿佛冇有重量一般,運轉如風!青龍神力在體內徹底爆發,胸口亢宿龍鱗光芒大盛,磅礴的青龍長生氣洶湧而出,順著手臂經脈,灌注入雙鐧之中!
“嗡——!”
鐧身之上,驟然亮起一層溫潤而內蘊鋒芒的青色光暈!隱隱的龍吟之聲,從鐧身內部傳出!
“擋我者——死!”
葉歸塵眼神冰冷,麵對迎麵衝來的數十名叛軍槍騎兵,不閃不避,雙鐧在身前劃出兩道淒厲的青色弧光!
“轟!轟!”
左鐧橫掃,如同青龍擺尾,狂暴的力量與凝練的龍氣結合,前方五六騎連人帶馬,被硬生生砸得橫飛出去!人甲俱碎,鮮血狂噴!
右鐧豎砸,仿佛泰山壓頂,正中一名叛軍驍將劈來的長矛!哢嚓!精鐵長矛應聲而斷!重鐧去勢不減,狠狠砸在其胸甲之上!嘭!那名驍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胸口便塌陷下去一個大坑,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砸倒身後一片!
每一次揮擊,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威!鐧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爆鳴!沿途叛軍士卒,根本無從抵擋!但凡被鐧風掃中,輕則骨斷筋折,重則當場斃命!被鐧身實打實撞上,更是連人帶馬一並被轟飛,筋骨碎裂,血肉四濺,死狀慘不忍睹!
葉歸塵一人一馬,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刺入了黃油之中!所過之處,掀起一片腥風血雨,留下一條由殘肢斷臂與破碎甲胄鋪就的猩紅通道!
叛軍將士驚駭不已!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凶悍、如此蠻橫的打法!這哪裡是人,分明是一頭人形凶獸!不,比凶獸更可怕!
“攔住他!放箭!”
“結陣!用長槍!”
“將軍有令,斬此人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叛軍中各級將領聲嘶力竭地呼喊,輪番派出精銳上前阻攔。然而,無論是身披重甲的力士,還是武藝高強的校尉,在葉歸塵那對死神般的重鐧麵前,竟無一人能在他手下撐過一合!往往一個照麵,便被砸得兵器脫手,人仰馬翻,非死即殘!
整條衝鋒路線,被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血肉模糊的通道!
“殺——!!!”
一千被葉歸塵的神威所激勵,熱血沸騰的幽州親衛,緊隨其後,如同一群被頭狼帶領的瘋虎,沿著這條用鮮血鋪就的道路,一路猛衝,砍殺著兩側試圖合攏的叛軍,徑直殺到了血煞攻城炮的布防之地!
##五
三門血煞炮,呈品字形布置在一處稍高的土坡上,周圍有重兵把守,更有專門的炮手與護衛。
看到葉歸塵如同殺神般衝到近前,炮位周圍的叛軍頓時大亂!
“擋住!快擋住他!”
“保護火炮!”
“點火!快點火轟他!”
有悍勇的叛軍軍官試圖組織抵抗,有炮手手忙腳亂地試圖調整炮口,對準近在咫尺的葉歸塵。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葉歸塵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居中的那門血煞炮。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前蹄騰空,發出一聲長嘶!借著這股衝力,葉歸塵從馬背上縱身躍起,身形如同大鳥般淩空撲向那門巨炮!
空中,他雙手握緊雙鐧,將全身的力量、奔騰的龍氣,儘數灌注於雙臂,合二為一,朝著那暗紅色的粗大炮身,狠狠砸下!
“給我——破!!!”
“鐺——!!!!!!”
一聲難以形容的、刺耳到極致的金鐵交鳴巨響,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戰場上空!甚至短暫地壓過了所有的喊殺與慘叫!
重鐧與炮身接觸的刹那,爆發出耀眼的青紅兩色光芒!狂暴的能量衝擊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將周圍十數丈內的叛軍儘數掀飛!
“哢嚓……哢嚓嚓……”
清晰的碎裂聲,從炮身內部傳來。
在葉歸塵這凝聚了全身力量與龍氣的舍身一擊下,那以邪法煉製、堅逾精鋼的血煞炮身,竟被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一大塊!表麵銘刻的扭曲符文瞬間黯淡、崩碎!炮身內部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徹底破壞了。
“轟隆——!!!”
下一刻,整門血煞攻城炮,從被砸中的部位開始,轟然崩解!碎裂的金屬碎片混合著尚未完全消散的邪能與煞氣,如同煙花般向四周激射!靠近的叛軍炮手與護衛,慘叫著被碎片洞穿,被邪能侵蝕,倒地哀嚎。
一門令幽州軍傷亡慘重、士氣受挫的血煞攻城炮,就這樣,被葉歸塵以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當場摧毀!
“魔炮……毀了!”
“跑啊!”
“魔鬼!他是魔鬼!”
值守炮位的叛軍兵卒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抵抗,哭喊著四散奔逃。整個炮陣區域,瞬間大亂。
“撤!”葉歸塵落地,一個翻滾卸去力道,毫不停留,對著身後殺到近前的親衛們厲聲喝道。
達成目標,摧毀一門魔炮,已是極限。此地已是敵陣腹地,周圍叛軍正在瘋狂湧來,再戀戰,必被合圍。
他翻身上了親衛牽來的備用戰馬,調轉馬頭,雙鐧左右開弓,再次殺開一條血路,帶著麾下人馬,朝著來路,迅速回撤。
沿途叛軍雖多,但被他方才的凶威所懾,竟一時不敢過分逼近,讓他們得以在付出一定代價後,成功衝出了重圍,返回了本陣。
##六
葉歸塵的悍勇衝鋒與搗毀一門血煞炮的壯舉,極大地振奮了幽州軍的士氣。陣腳重新穩住,將士們發出震天的歡呼。
然而,戰局並未根本扭轉。叛軍還剩兩門血煞炮,依舊是巨大的威脅。
就在這時——
鄴城城頭,異變陡生!
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如同旭日東升,驟然從城樓某處爆發開來!光芒之盛,甚至短暫地驅散了天空中部分的血色陰霾!
隻見重傷未愈、一直在城頭坐鎮的老將斛律金,不知何時,已然挺直了佝僂的身軀,屹立在女牆之上!他麵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城外那兩門依舊在噴吐死亡的血煞炮。
他體內沉寂已久的金翅大鵬血脈,在這國難當頭、戰局危急的時刻,轟然搏動,徹底蘇醒!
“侯景逆賊!看箭——!!!”
斛律金發出一聲沙啞卻充滿無儘威嚴與殺意的怒吼!他緩緩拉開了手中那張跟隨他征戰半生、幾乎與他融為一體的神弓——金鵬弓!
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承受著千鈞之力。
點點金色的光粒,從斛律金體內溢出,如同受到召喚般,瘋狂地朝著弓弦上那支特製的破甲箭彙聚而去!
箭身之上,金色光芒越來越盛,逐漸凝聚成一隻展翅欲飛、神駿非凡的金色大鵬虛影!大鵬昂首,目光銳利,仿佛能洞穿虛空!
“嗖——!!!”
弓弦震響,如同鳳鳴九天!
那支凝聚了斛律金殘存大半精血、靈力與金翅大鵬血脈本源之力的金色光箭,脫弦而出!
箭出,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金色閃電!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音爆!甚至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金色軌跡!
目標,直指叛軍陣前,右側的那一門血煞攻城炮!
侯景似有所覺,猛地轉頭望向城頭,猩紅的瞳孔驟然收縮:“不好!攔住那支箭!”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金色光箭,無視了沿途一切試圖攔截的箭矢、盾牌、乃至叛軍將領倉促發出的真氣,以一種一往無前、摧枯拉朽的姿態,精準無比地,命中了那門血煞炮粗大的炮身!
“轟隆——!!!!!!”
比葉歸塵砸毀火炮時,更加驚天動地的巨響,轟然炸開!
金色的大鵬虛影與暗紅的邪能煞氣瘋狂對撞、湮滅!恐怖的能量風暴,將整個炮位連同周圍數十名叛軍,瞬間吞噬!
待金光與煙塵散去,隻見那門血煞攻城炮所在的位置,隻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深坑,以及滿地的金屬碎片與殘肢斷臂。
第二門血煞攻城炮,也在斛律金這搏命一擊下,化為烏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