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溫衾（下）
##五
溫暖回歸，生機複蘇。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身邊人深深的依賴、眷戀、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愫，如同潮水般，淹冇了慕容靈汐的心。
她緩緩抬起頭，眼眸中仍殘留著一絲水汽，望著近在咫尺的、丈夫那張寫滿關切、疲憊卻依舊英挺的麵容。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下巴上新生出的青色胡茬，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心疼與後怕。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依舊有些冰涼、卻已恢複柔軟的手，輕輕撫摸上葉歸塵結實寬闊的胸膛，感受著其下強勁有力的心跳。手指緩緩下滑，劃過壁壘分明、線條硬朗的腹部，那裡四塊如同精心雕琢過的、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腹肌輪廓，即便隔著衣物，也能清晰感受到。
她的眼眸，漸漸彌漫開一層朦朧的、動人的水霧，臉頰無法控製地，飛起兩片醉人的、誘人的紅霞。
冇有任何言語。
她微微踮起腳尖，閉上眼，主動將自己的紅唇，印上了葉歸塵的嘴唇。然後，生澀卻堅定地，將那條柔軟、香甜、帶著她特有清冷氣息的生津靈蘭，怯怯地、又帶著無限眷戀地，探入了他因驚訝而微張的唇齒之間。
一個吻，訴儘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訴儘了生死相依的深情，也點燃了壓抑已久的、最原始的火種。
葉歸塵渾身一震。
懷中嬌軀的柔軟與冰涼，唇舌間的香甜與主動，眼中那盛滿水光與情意的眸子，以及心底那洶湧澎湃的、對失而複得的狂喜與後怕……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熾熱、最直接的本能。
他哪裡還忍耐得住？
低吼一聲，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低頭覆上她的唇。輾轉廝磨間，兩人的呼吸都已亂了分寸。
慕容靈汐腦中一片空白，雙臂卻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完全交付於這個吻中。
等他稍稍鬆開她時，兩人都已氣息不穩。他望著她迷蒙的眼眸，喉結微微滾動，手臂一收，將她穩穩帶入那片柔軟的毛皮之中。她陷進厚實的絨毯，眼前是他灼熱的眸光。
玄鐵車廂，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隻有那盞小小的銅燈，靜靜地映照著兩人相依的影子，在厚重的車壁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仿佛一曲無聲而深情的生命樂章。
這一次，不僅僅是陰陽的調和，血脈的互補。
更是劫後餘生的彼此確認，是生死相依後的情感爆發，是兩顆在亂世中偶然相遇、卻又注定糾纏的靈魂，在經曆了驚險、恐懼、守護、治愈之後，最深刻、最毫無保留的交付與相融。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數個時辰，或許更久。
當車廂內終於重歸寧靜，隻剩下兩人交織在一起、尚未平複的呼吸。
縈繞在慕容靈汐周身的最後一絲刺骨寒意，已然徹底消散。凝滯的氣血暢行無阻，在四肢百骸中歡快奔騰。萎靡的氣色被健康的紅潤所取代，整個人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眼眸清亮如水，肌膚瑩潤生光，重新煥發出靈動鮮活的勃勃生機。
六
深沉的寧靜與滿足籠罩著車廂。
兩人依舊緊密相擁，卻無人說話。葉歸塵輕輕撫摸著慕容靈汐光滑如緞的背脊，感受著她平穩有力的心跳。慕容靈汐則像隻饜足的貓咪，將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聽著那強健有力的心跳，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麵輕輕畫著圈。
經曆此番共渡難關，兩人之間的情意愈發深厚、濃烈，仿佛融入了彼此的血脈與靈魂深處，再也無法分割。
慕容靈汐緩緩抬起眼眸，望向身前的丈夫。眼底漾起溫柔得能將人溺斃的水霧，臉頰上殘留的緋紅尚未完全褪去，更添幾分誘人的風情。曆經生死考驗、病痛折磨的深刻羈絆，彼此早已心意相通，靈犀一點。
她輕輕靠近，再次仰起頭，將自己的紅唇，溫柔地、珍重地，印在了葉歸塵的唇角，然後是下巴，最後流連於他的頸側，以細密的吻，無聲地傾訴著滿心的依戀、感激、與濃得化不開的溫情。
葉歸塵亦心有所感，手臂收緊，低頭，回應著她的吻，細密地親吻著她的額頭、眉眼、鼻尖、臉頰，最後再次捕獲那微腫卻更加誘人的紅唇，靜靜地、綿長地廝磨、交融。
車廂之內，溫情脈脈，愛意流淌。陰陽二氣依舊在兩人緊密相連的身體內，自發地、緩緩流轉，形成一個完美的小周天循環，持續穩固著雙方的修行根基與體質狀態，修補著方才激烈“戰鬥”中可能產生的、微不可察的損耗。
##七
待兩人心緒徹底平複，呼吸均勻，慕容靈汐換了個更舒適的姿勢，靠在葉歸塵堅實的肩頭，把玩著他一縷散落的黑發，輕聲閒談起來。
話題從天南地北，漸漸轉到眼前的戰事與心中的期許。
“夫君，侯景大軍……真的會與我們決戰嗎？”慕容靈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那日宋子仙的瘋狂與凶悍，給她留下了太深的陰影。
“會。”葉歸塵的聲音沉穩肯定，手指輕輕梳理著她柔順的長發，“滏口一敗，他後路被斷，軍心動搖。強攻鄴城已無把握，他必會收攏兵力，尋求在野戰中與我軍決戰，以求一舉擊潰我們，再圖鄴城。此戰，不可避免。”
慕容靈汐沉默了一下，將臉更深地埋進他頸窩：“我……有點怕。不是怕死，是怕……再成為你的拖累，像那天一樣……”
“傻話。”葉歸塵打斷她，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卻堅定，“你從來不是拖累。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要守護一生的人。那天是我疏忽，讓你受驚了。以後，絕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我會變得更強大，強大到足以將一切危險，都擋在你我之外。”
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車壁，望向未知的前方：“城外烽煙未歇，侯景虎視眈眈，決戰的號角已然臨近。前路或許風雨兼程，殺機四伏。但是……”
他收回目光，深深看進慕容靈汐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鄭重如同誓言：
“有你在身邊，我便無所畏懼。刀山火海，龍潭虎穴，我們一起闖。生，一起生；死，亦同穴。”
慕容靈汐望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情與決絕，心中最後一絲不安與陰霾，也被這熾熱的情意與堅定的承諾，徹底驅散。
是啊，有彼此相伴，縱使前路是萬丈深淵，是無邊血海，又有何懼？
她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如衝破陰雲的陽光，照亮了整個車廂，也照亮了葉歸塵的心。
“嗯，我們一起。”她輕聲應道，再次主動吻上他的唇。
##八
休整數日，滏口關的防務初步穩固，降卒得到初步整訓，傷員得到救治。前鋒軍再度接到中軍指令，與慕容紹宗親率的主力彙合在即。
號角聲起，旌旗招展。
一萬幽州鐵騎，再次拔營，整隊前行。黑色的洪流，帶著滏口大勝的餘威與高昂的士氣，朝著東南方向，鄴城所在，穩步開拔。
那輛通體玄鐵、厚重沉穩的馬車，依舊行在前鋒軍嚴整的陣列核心，被最精銳的親兵層層護衛。它沉默地行駛著，仿佛一個移動的、堅不可摧的堡壘，也像是一個溫暖的、隻屬於兩個人的小家。
車廂之內，陰陽二氣在兩人靜坐調息時，依舊在自發流轉、交融互補。青龍的至陽與天狐的至陰，這兩股相生相融、互為表裡的頂尖血脈之力，不僅守護著兩人的性命，滋養著彼此的修為與感情。
更將在不久之後，在那即將到來的、決定天下命運的沙場對決中，化為抗衡那饕餮凶魔、蕩平世間邪煞的……
關鍵力量，與不敗信念。
前路，戰鼓已聞。
但車中之人，心手相連，再無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