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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擢升

2026-09-18 作者: 青牛過函穀

##一

晨曦艱難地穿透晉陽城上空厚重的鉛雲,吝嗇地灑下幾縷蒼白的光,照在丞相府素白一片的屋宇飛簷上,非但冇帶來暖意,反添幾分淒清。

靜心齋內,燈火一夜未熄。

婁昭君依舊穿著那身素白麻衣,端坐於書案後。案上堆著三卷攤開的絹帛,墨跡猶新,火漆殘印尚在。她目光沉靜,逐一掃過絹帛上的字跡,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但臉上已看不出昨夜那肝腸寸斷的悲慟,隻餘一片冰封的平靜。

三路信使,三封密函,昨夜至今日清晨,相繼送到。

陸路走壺關、滏口的那一路,信使是斛律金麾下一名悍勇校尉,昨夜子時抵府。他左臂齊肩而斷,傷口草草包紮,血汙浸透半邊身子,臉上布滿刀疤與新添的箭創,進門時幾乎是被親衛架進來的。信筒上沾滿乾涸的血跡與泥汙,但火漆封印完好。

他帶來的密函,詳細稟報了玉璧兵敗的經過,高歡憂憤吐血、彌留之際托付青龍鱗與《青龍長生典》,以及最後那句“回鄴城,休養生息,來年再戰”的遺命。字跡是段韶親筆,力透紙背,墨跡中隱隱帶著一股焦灼與不甘,最後幾行甚至有些淩亂,顯是書寫時心緒激蕩所致。

陸路繞道北線、經雁門的那一路,信使是段韶手下的一名心腹隊主,今晨天未亮時趕到。他未受重傷,但神色憔悴至極,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爆皮,顯然經曆了難以想象的跋涉與精神壓力。他呈上的密函,內容與第一封大體一致,但更多著墨於軍中的混亂、糧草的匱乏、以及斛律金重傷後軍心的動蕩。筆跡同樣出自段韶,但更顯疲憊虛浮,有些筆畫甚至微微顫抖。

而水路這一路……

婁昭君的目光,落在那卷最乾淨、幾乎冇有任何汙損的絹帛上。

是葉歸塵送來的那封。

內容與另外兩封互為印證,細節略有出入,但核心信息——高歡之死、遺命、青龍鱗失落、斛律金重傷——完全一致。筆跡、印鑒,經她反複比對,確係無疑。

三路信使,三條截然不同的路線,三種迥異的境遇,送來的卻是同一份殘酷的判決書。

至此,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灰飛煙滅。

高歡,她的賀六渾,真的死了。死在了玉璧城下,死在了他畢生追求的霸業途中,死在了……她再也觸不到的遠方。

心中那片剛剛被冰封的疼痛,又隱隱有碎裂的跡象。但婁昭君隻是微微吸了口氣,將那翻湧的情緒重新壓回心底最深處。

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信已確認,死訊已定。接下來,是狂風暴雨。

高歡的死,意味著東魏權力核心出現真空。鄴城的皇帝元善見不過是個傀儡,真正的權力一直掌握在高歡手中。如今高歡驟逝,那些蟄伏的勢力、懷有異心的將領、包括西魏南梁的敵人,都會像嗅到血腥的鯊魚,蜂擁而至。

晉陽,這座高歡經營多年的根基之地,將成為風暴眼。

而她和她的兒子們,正處在這風暴眼的最中心。

她必須穩住局麵,必須儘快確立新的核心,必須……為高家,為這搖搖欲墜的基業,尋到一條生路。

婁昭君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三卷絹帛,然後緩緩抬起,仿佛穿透牆壁,望向外間。

“劉管事。”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沉穩。

“老奴在。”劉管事應聲而入,躬身侍立。

“那三位信使,此刻何在?”

“斷臂的趙校尉正在前院廂房,由府中醫官診治。繞道北線的王隊主安排在偏廳用膳歇息。至於昨日先到的那位葉姓信使,”劉管事略一遲疑,“按夫人吩咐,安置在西廂客院,有人看守。”

“傷勢如何?”

“趙校尉失血過多,傷勢極重,醫官說需靜養數月,能否保住性命尚在五五之數。王隊主隻是勞累過度,心神損耗甚巨,調理些時日應無大礙。葉信使……看起來隻是些皮外傷和疲憊,並無大礙。”

“知道了。”婁昭君沉吟片刻,“你去,將葉歸塵喚來。另外,請孫騰司馬、高嶽將軍過府一敘。還有,讓大公子也來。”

孫騰是丞相府首席謀士,高嶽是高歡族弟,皆是心腹肱骨。而“大公子”,便是高歡長子高澄,今年二十有三,留守鄴城監國,但婁昭君已命其返回晉陽協理後方,此刻應已快到。

“是,老奴這就去辦。”劉管事領命,快步離去。

婁昭君獨坐案後,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麵,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她在思考,在權衡。

三路信使,九死一生,將消息送來。這本身就是一種忠誠與能力的證明。尤其是那個葉歸塵……

年輕,機敏,膽大心細。

能從玉璧那等絕地活著回來,能被斛律金和段韶選中擔任信使,能孤身一人走完凶險的水路,還能在麵見她時應對得宜(雖然那絲異常的“水氣”讓她略有疑惑,但悲痛之下也未深究),最後,他送來的信,是保存最完好、送達最“順利”的一路。

是運氣?還是本事?

或許,兼而有之。

但在這亂世,運氣,往往就是最大的本事之一。

而且,據劉管事暗中查報,此子身世清白,汾州人氏,父母早亡,從軍三年,無甚背景,在玉璧之戰中立過小功,但也僅此而已。像一張白紙,也像一把……尚未開鋒的刀。

這樣的人,或許可以一用。

尤其是現在,高歡新喪,舊部心思浮動,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她需要一個既與舊有派係瓜葛不深、又足夠機警忠誠、且能辦事的人,放在身邊,或可有些意想不到的用處。

當然,要用,也要防。

提拔,是一種恩典,也是一種束縛。將他放在眼皮底下,放在驍騎營——那是高歡最精銳的親軍,如今由高嶽直接統轄——既能觀察,也能控製。

至於他是否擔得起,是否真有那份膽識與忠誠,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婁昭君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光。

亂世用重典,危局需奇才。這葉歸塵,是成為助力,還是就此沉寂,甚或成為隱患,就看他自己的選擇了。

二葉歸塵在客院中坐立不安。

房間很乾淨,被褥也柔軟,甚至還有炭盆驅散寒意。但對於剛剛經曆過生死一線、又身處這龍潭虎穴般丞相府的他來說,這些舒適反而讓他更加警惕。

昨夜驚魂甫定,今日一早,他便被允許在院中稍稍活動,但院門處始終有護衛把守,看似保護,實為監視。他能感覺到,暗處還有更多眼睛在盯著他。

他不知道婁昭君會如何處置自己。是信了那“水氣”的說辭,還是心存疑慮?是賞是罰?是留是逐?甚或……是囚是殺?

每一種可能,都讓他心神不寧。

他隻能強迫自己鎮定,默默運轉青龍長生道,讓胸口的亢宿龍鱗緩緩吞吐靈氣,轉化長生氣,滋養身體,也平複心緒。一夜修煉,他感覺自己的修為又精進了一絲,對青龍長生氣的掌控也熟練了不少。但在這深不可測的丞相府,這點進步,依然微不足道。

就在他心神不寧時,院門被推開,劉管事走了進來。

“葉信使,夫人有請。”劉管事臉上依舊是那副恰到好處的肅穆表情,讓人看不出喜怒。

葉歸塵心中一凜,連忙起身:“是。”

他跟著劉管事,再次穿過重重院落。這一次,不是去往靜心齋,而是來到了前院正廳。

正廳比內堂寬敞明亮許多,但氣氛同樣凝重。廳中已站了數人。上首主位空著,左右兩側設了座位。左側首位坐著一位身著素色錦袍、麵容儒雅、三縷長髯的中年文士,眼神深邃,正是丞相府首席謀士孫騰。其下是一位身材魁梧、麵有虯髯、渾身散發著剽悍氣息的將領,乃是高歡族弟、驍騎營統領高嶽。

二人皆身著素服,麵帶悲戚,但眉宇間都凝著一股沉鬱與憂慮。見葉歸塵進來,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葉歸塵心頭壓力驟增。這兩位,可都是東魏真正的高層,手握實權的人物。他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幾步,在廳中站定,躬身行禮:“小人葉歸塵,見過諸位將軍、大人。”

“起來吧。”孫騰微微頷首,聲音平和,“你便是昨日送信來的信使?”

“正是小人。”

“嗯,一路辛苦。”孫騰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臉上、身上仔細掃過,似乎想看出些什麼。

高嶽則是冷哼一聲,聲如洪鐘:“小子,斛律將軍的信,真是你送來的?路上可曾遇到什麼?”

“回將軍,小人走的水路,雖遇風浪,幸得將軍保佑,未曾遺失。”葉歸塵不卑不亢地回答,將“遇險”輕描淡寫帶過。他知道,在這種場合,過分強調自己的“功績”或“艱險”,反而不智。

就在這時,側門腳步聲響起。

眾人皆神色一肅,站起身。

婁昭君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緩步走入正廳。她依舊一身素白,臉色比昨日更顯蒼白憔悴,但腰背挺直,步履沉穩,眼中那股冰冷的平靜,讓人不敢直視。她走到主位前,並未立刻坐下,目光先在廳中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葉歸塵身上。

葉歸塵連忙再次躬身:“小人葉歸塵,拜見夫人。”

“免禮。”婁昭君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她在主位坐下,兩名侍女侍立身後。

孫騰、高嶽也依次落座。

廳中氣氛愈發凝重壓抑,仿佛空氣都凝固了。葉歸塵垂手站在中央,能感覺到那四道目光如同實質,壓在自己身上。他努力維持著鎮定,但後背已隱隱滲出冷汗。

“昨夜至今晨,三路信使,皆已到府。”婁昭君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三封密函,筆跡、印鑒、內容,皆已驗明無誤。”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葉歸塵臉上。

“丞相……確已薨於玉璧軍中。”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婁昭君親口確認,孫騰、高嶽兩人還是渾身一震,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悲憤與痛苦。高嶽更是猛地握緊拳頭,骨節咯咯作響,虎目泛紅。

葉歸塵也適時地低下頭,露出哀戚之色。

“國失柱石,天崩地裂。”婁昭君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仿佛有岩漿在奔湧,“然,逝者已矣,生者尤艱。丞相畢生心血,大魏萬裡山河,無數將士性命,皆係於此。我等身為丞相舊部、親屬,此時此刻,更當戮力同心,穩住局麵,以慰丞相在天之靈!”

“夫人所言極是!”孫騰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當務之急,是穩定軍心,秘不發喪,同時即刻迎回丞相靈柩與斛律將軍,並急召大公子回晉陽主持大局!”

“孫司馬說的是。”高嶽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怒火,“但玉璧新敗,軍心動蕩,西賊恐會趁勢來攻!必須立刻調兵遣將,鞏固邊防!還有那些暗中窺伺的宵小……”他眼中寒光一閃,未儘之言,殺意凜然。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迅速商議起應對之策。婁昭君靜靜聽著,偶爾點頭,或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她的思路清晰,決策果斷,雖是一介女流,又新遭喪夫之痛,但此刻展現出的冷靜與魄力,讓葉歸塵暗自心驚。

這位丞相夫人,絕非等閒。

商議片刻,大致方略已定。孫騰二人領命,正準備起身去安排,婁昭君卻忽然抬手,示意他們稍等。

她的目光,再次轉向一直垂手肅立的葉歸塵。

“葉歸塵。”她喚道。

“小人在。”葉歸塵心頭一緊,連忙應道。

“你千裡送信,不避艱險,信函完好,準時送達,於國有功。”婁昭君看著他,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賞罰分明。今日,便當眾行賞。”

葉歸塵一愣。他本以為今日召見,是問話,是審查,甚至可能是更糟糕的情況。冇想到,竟是當眾行賞?

孫騰、高嶽也略感意外,但都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

“賞,黃金十兩,錦緞十匹,良馬一匹。”婁昭君緩緩道。

廳中眾人皆是動容。這賞賜,對於一個普通信使來說,堪稱厚重了。尤其是黃金百兩,足夠一個普通家庭一世衣食無憂。

葉歸塵也感到意外,但他冇有喜形於色,隻是躬身道:“小人職責所在,不敢受此厚賞……”

“賞罰既定,不容推辭。”婁昭君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其一。”

還有?

葉歸塵心中更是驚疑。

“其二,”婁昭君目光如炬,盯著葉歸塵,“我觀你膽識過人,機敏可靠,雖出身行伍,卻難得沉穩。值此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際。我欲擢升你入驍騎營,擔任傳令親兵,直屬丞相府調遣。你可願意?”

“轟——”

此話一出,不僅葉歸塵呆住了,連孫騰、高嶽兩人也麵露驚色。

驍騎營!那是高歡最精銳的親軍,是東魏戰力最強的部隊之一,更是拱衛晉陽、護衛丞相府的核心力量!能入驍騎營者,無不是百戰精銳,家世清白,忠誠可靠。而“傳令親兵”,雖隻是普通軍職,但“直屬丞相府調遣”,意味著他從此可以出入府邸,接近權力核心,其重要性非同小可!

這已不是簡單的賞賜,而是破格提拔,是莫大的信任,也是……一道沉重的枷鎖!

一個來曆不明、剛剛送信來的小兵,何德何能,竟得夫人如此青睞,直接擢入驍騎營,還放在身邊?

高嶽眉頭緊鎖,看向婁昭君,欲言又止。孫騰眼中精光閃動,若有所思。

葉歸塵心臟狂跳,腦海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婁昭君為何如此?是真的欣賞自己?還是另有圖謀?是試探?是控製?還是想把自己放在眼皮底下,觀察那所謂的“水氣”異常?

但無論如何,這對他而言,既是天大的機遇,也是巨大的風險。

機遇在於,進入驍騎營,直屬丞相府,意味著他獲得了相對安全的身份和立足之地,可以更近距離接觸權力核心,獲取信息,甚至可能接觸到更多與修行相關的資源。在晉陽這片漩渦中,這或許是最好的庇護所。

風險在於,從此他將徹底暴露在婁昭君和高層目光之下,一言一行皆需謹慎。那枚亢宿龍鱗和青龍血脈的秘密,必須隱藏得更加滴水不漏。而且,驍騎營中皆是驕兵悍將,他一個毫無根基的新人驟然得此高位,必會引來猜忌、排擠,甚至明槍暗箭。婁昭君的“信任”,更像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可披荊斬棘;用不好,反傷自身。

接受,還是拒絕?

拒絕?以何理由?婁昭君當眾宣布,已是定論,拒絕便是抗命,是不識抬舉,後果難料。

接受?前路荊棘密布,生死難卜。

電光石火間,葉歸塵已做出決斷。

亂世之中,不進則退,畏首畏尾,隻有死路一條。既然機會送到麵前,哪怕刀山火海,也要闖上一闖!至少,這比作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兵,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默默死去,要強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雜念,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清晰而堅定:

“承蒙夫人不棄,賞識提拔!小人葉歸塵,願入驍騎營,為夫人、為丞相府、為高家基業,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廳中一片寂靜。

婁昭君看著跪在麵前的年輕信使,看著他眼中那抹迅速隱去驚疑、轉而化為堅定的光芒,看著他挺直的脊梁和沉穩的姿態,冰冷的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波動。

是欣賞?是試探得逞?還是彆的什麼?

無人知曉。

“很好。”她緩緩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從今日起,你便是驍騎營傳令親兵,暫歸高嶽將軍統轄。具體職司,稍後自會安排。記住你今日之言。”

“小人謹記!”葉歸塵重重應諾。

“起來吧。”

“謝夫人!”

葉歸塵起身,垂手退至一旁,感覺背後已被冷汗浸透。但他站得筆直,目光低垂,神情肅穆,努力扮演著一個驟然得蒙賞識、既惶恐又振奮的年輕士兵。

婁昭君不再看他,轉向高嶽:“高嶽將軍,此人便交予你了。驍騎營的規矩,你好好教他。”

高嶽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見婁昭君主意已定,也不再多言,抱拳沉聲道:“末將領命!夫人放心,末將定會好生‘管教’於他。”最後幾個字,咬得略重,目光如刀般刮過葉歸塵。

葉歸塵心中一凜,知道這位頂頭上司,恐怕不會讓自己太好過。但他麵色不變,隻是再次對高嶽躬身行禮。

“都去忙吧。”婁昭君揮了揮手,略顯疲憊地閉上眼,“丞相靈柩不日將歸,諸事繁雜,有勞諸位了。”

“是,夫人保重。”孫騰三人起身行禮,依次退出。

葉歸塵也跟著高嶽,退出正廳。

走出廳門,重新呼吸到外麵清冷的空氣,葉歸塵才感覺那沉重的壓力稍減。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他抬起頭,望向丞相府高聳的屋簷和鉛灰色的天空。

晉陽的天空下,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他,這個意外獲得青龍傳承、又意外被卷入權力漩渦的小兵,已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前路是生是死,是沉是浮,皆在他自己腳下。

葉歸塵握緊了袖中的拳頭,胸口的亢宿龍鱗,似乎感應到他激蕩的心緒,微微發熱,一股溫潤而堅定的青龍長生氣,悄然流轉全身。

他眼神深處,那抹青色的光芒,在無人察覺的陰影中,一閃而過。

堅定,決絕,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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