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小說 > 天道是我寫,現在我要改了重來 > 第六十七章 三州轉運司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六十七章 三州轉運司

2026-10-25 作者: 澧水汀蘭

許三更在礦洞口蹲了一天。

說是蹲,其實他坐不住。算盤擱在膝蓋上,手指頭閒下來就撥兩顆珠子。從早到晚,過了十七輛貨車。其中十一輛是金不換商隊的,三輛散商拚的車,兩輛青州來的藥車,一輛玄州鹽車。每一輛過礦洞地界,他都在賬冊上記一筆。車走遠了,他就撥算盤。

黃昏時他回來了,把賬冊往桌上一拍。

“你們猜猜,這十七輛車,稅交給誰了?”

沈丹青正在旁邊碾藥,頭都冇抬:“交給係統。”

“係統鎖了之後呢?”許三更問。

沈丹青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係統鎖的是值。”許三更說,把算盤也放下,珠子嘩啦一聲,“可貨過通道,得有通行令。通行令誰開?三州轉運司。冇有轉運司的章,係統鎖了稅,貨也走不了。”

林渡從帳篷裡出來,在桌邊坐下。明長歌已經在旁邊了,藍冊攤開。

“查到了。”許三更說,“三州轉運司,管十二通道。三大神宗,各派一人,共管。”

他伸出一根手指。

“金玉宗派的是個賬房,姓曹。管錢。”

第二根手指。

“玄機殿派的是個陣師,姓左。管通道開關。”

第三根手指。

“無極宗派的,就是陸青崖。管調度。三人的印必須同時蓋,通行令才有效。”

“表麵中立。”明長歌說。

“表麵中立。”許三更點頭,“實際上呢?雲州的稅,收到轉運司賬上。三份賬,三個章。每個章後麵,是一個宗門的分成。”

沈丹青把碾好的藥末倒進紙包,紮緊了口。她走到桌邊,低頭看許三更的賬冊。

“所以稅高一成半成,不隻是州裡的事。”她說,“誰定的,誰分錢。”

“對。”許三更說,“青州半成,不是青州讓的利,是玄機殿在青州的份子錢少。玄州一成半,是因為無極宗在玄州要養三條礦脈,開銷大。”

他頓了頓,用手指頭戳了戳賬冊的邊角。

“雲州取中間值,一成。不是雲州老實。是三大神宗在雲州都有產業。誰都不想讓彆人多拿。定一成,大家都冇話說。”

林渡一直冇說話。聽到這裡,他開口了。

“所以‘統一稅率’,不是係統統一的。是三家分賬,分出來的一個數。”

“就是這個意思。”許三更說。

明長歌紅筆在藍冊上畫了一道線。線的一頭寫著“係統:統一稅率”,另一頭寫著“轉運司:三家分賬”。中間空著。

“係統不管稅率具體是多少。”明長歌說,“它隻認一個空字段。那個值,是三家用注釋填進去的。而注釋填好之後,必須經過轉運司蓋章,才能落到每一單貨上。”

“管通道的人不寫規則。”林渡說,“寫規則的人不管通道。”

許三更看他一眼:“你說反了。陸青崖管調度,就是管通道。他也不寫規則。規則是永恒議會商業司建的字段。陸青崖隻執行。”

“執行到一半,他也可以不執行。”林渡說,“比如,把通道關一半。”

沈丹青往桌邊一靠,抱起胳膊:“那他為什麼不關?現在三州賺得都不少。”

“因為他還冇找到理由。”林渡說,“我們也冇給他。”

天已經暗了。礦洞口有鐘聲傳來,一下。收工了。許三更把賬冊收起來,卷了卷,彆在腰間。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

“明天還蹲嗎?”他問。

“不用了。”林渡說,“明天我去會會這個陸青崖。”

話音剛落,礦洞方向忽然靜了一瞬。

不是收工後的安靜。是所有人同時停下了動作。說話聲、鐵鍬聲、腳步聲,像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

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陳宗主,你們這礦洞,最近有點亮。”

那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但礦洞口所有人都聽見了。因為那聲音裡有一種東西,像刀刃擦過石頭,不帶情緒,卻讓每個人後頸一緊。

林渡站起來。

他走出帳篷,朝礦洞口走。明長歌跟在他身後。許三更和沈丹青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礦洞口已經圍了一圈人。礦工們三三兩兩站著,手裡的鐵鍬還拄著,頭都朝外看。

陸青崖站在礦洞外三十步遠的土路上。

他三十七八歲,瘦高。穿一身玄色製服,從頭到腳一絲不苟。衣擺正好垂到膝下兩寸,袖口的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頭發梳得極淨,用一根墨色發帶束著。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根標尺插在地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他說話時習慣性地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長,指甲修得極短,短到幾乎看不見白色。像每天都在用自己的手,但從來不讓手上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陳玄樞從礦洞裡出來。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陸司使。”陳玄樞拱了拱手,“你來得正好。洞裡的燈,燒得旺了些。”

“不是燈。”陸青崖說,目光越過陳玄樞,落在礦洞口掛著的那盞燈上,“是燈照出來的東西變了。”

燈就掛在礦洞口。鐵皮罩子,裡麵燒的是修士點的靈焰。那燈是十年前掛上去的,一直很穩。可最近半個月,燈焰變了。不是變大,是顏色變了。從暖黃變成了青白,像把月亮裝進了燈罩裡。

“燈冇變。”陳玄樞說,“是洞裡改了結算。靈石見了光,亮。”

陸青崖終於把目光從燈上收回來。他看著陳玄樞,停了一瞬。

“陳宗主,”他說,“你們這礦洞,最近有點亮。”

他又說了一遍。

這次,林渡聽清了。

陸青崖說話有一個特點:他一句話可以重複,但兩遍的停頓不同。第一遍像在試探,第二遍像在記錄。他的話,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陳玄樞冇再解釋。他側過身,看向林渡的方向,點了點頭。

“陸司使,這是林渡。”陳玄樞說,“洞裡的結算,他改的。”

陸青崖轉過身來,看向林渡。

林渡也看他。

兩人之間隔著三十步土路,和一群手裡握著鐵鍬的礦工。天已經暗透了,礦洞口的燈被風吹得輕輕晃。青白色的光從燈罩裡漏出來,落在地上,像鋪了一層薄霜。

陸青崖冇有打量林渡。他隻是把目光移過來,像看賬本上一行已經見過的數字。

“我知道你。”陸青崖說,“左耳響的那個人。”

林渡的左耳確實在響。從陸青崖出現的那一刻起,響得厲害。中響。像有人在他耳邊撕紙,一張接一張。他順著那聲音去看,看見陸青崖身上罩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輪廓。那是係統的“標記”。陸青崖的檔案上,有一條特殊記錄:

可對跨州通道執行人工乾預。

這幾個字浮在陸青崖身體右側,像一道影子。極淡,但確實在。

“陸司使。”林渡說,“管通道的,怎麼有興致來看礦洞了?”

陸青崖又低頭看自己的手。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另一隻手的虎口,像在確認什麼。

“礦洞的貨,走通道。”他說,“通道的口子,開在礦洞地界。我總得知道,最近從口子裡出去的東西,為什麼都開始‘留痕’了。”

林渡心裡動了一下。

“留痕?”

陸青崖抬起眼。那雙眼睛很安靜,像兩口舊井。

“以前礦洞的貨出去,係統隻記一條:裝車。現在不一樣了。”他說,“現在每一筐靈石從第幾層挖出來,誰搬的,抬到幾號車,裝車時多重,係統都記。留了痕。”

他頓了頓,把聲音放低了一些。

“我管了十二年通道。第一次看見礦洞的貨,在進通道之前就開始留痕。所以我來看看。看看這個讓係統開始記東西的人,長什麼樣。”

他看林渡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變量。

林渡冇說話。

陸青崖又把目光移向那盞燈。燈焰跳了一下。他看著那跳動的青白色,慢慢開口,像在背一段他已經執行過許多次的話:

“我管通道十二年。每次係統留痕出現異常,轉運司的操作手冊第一條:先封一半通道,再看變量來源。”

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一蜷,又鬆開。

“這個月,三州係統留痕異常一共三次。前麵兩次,我都冇封。一次在青州渡口,一次在玄州鹽道。異常範圍小,半日內消除。”他頓了頓,“這次,燈變了。”

陳玄樞沉聲問:“所以你要封。”

陸青崖看向陳玄樞,點了點頭。

“按手冊,該封。”他說,“明天開始,十二通道封六條。南向四條,北向兩條。具體哪六條,我今夜回轉運司定。但雲州這條,一定在封停名單裡。”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礦洞口的安靜裡。

一個礦工的手緊了緊鐵鍬柄。冇有人說話。陸青崖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依舊很平:

“不是針對你們礦洞。是留痕異常已經影響到了通道口的驗證效率。係統在礦洞地界多記了東西,到通道驗證的時候,它就要多讀一遍。每多讀一遍,通道口就慢半息。一天過幾十輛車,慢出來的時間,夠堵一支商隊。”

他停了一下。

“我封六條,是為了讓另外六條不堵死。”

林渡聽完,心裡那根繃著的線慢慢鬆下來。陸青崖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他是來執行程序的。就像他說的,按手冊。他隻是按手冊辦事。

“陸司使,”林渡說,“如果留痕異常消除了呢?”

陸青崖看著他。

“那就再開。”他說,“手冊第二條:變量來源確認並清除後,恢複通道。”

“如果變量來源不認為自己是異常呢?”林渡又問。

陸青崖沉默了一瞬。很短。短到燈焰隻跳了一下。

“那就要看。”他說,“是變量大,還是手冊大。”

說完,他轉過身,朝來路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他冇有回頭,隻說了一句:

“燈照出來的東西變了。通道也會跟著變。”

他的影子被燈照得很長,拖在土路上。腳步不疾不徐,像在走一條每天都會走的路。

陳玄樞站在礦洞口,一直看著陸青崖消失在青岡林後麵。他才開口,聲音很低:

“他今晚回去就會關。”

林渡問:“關多久?”

“不知道。”陳玄樞說,“等他覺得礦洞的燈不那麼亮。”

林渡冇再說話。他看向礦洞口那盞燈。青白色的光還在。風一吹,燈焰跳了一下,像什麼東西在火裡眨了眨眼。

明長歌走到他旁邊,低聲說:“他是在試你。”

“我知道。”林渡說。

許三更從後麵擠過來,算盤抱在懷裡:“他關通道,貨走不了,金不換的商隊明天就會被堵在口子上。他這是逼我們。”

“不。”林渡說,“他是在按手冊辦。留痕異常,封一半通道。這是規矩。”

他抬頭,看向青岡林的方向。陸青崖已經走遠了,但左耳裡的撕紙聲還在,細而密,像一條看不見的線,正從礦洞口拉向三州轉運司的深夜裡。

“他不是壞人。”林渡說,聲音很輕,“他是係統的另一條注釋。係統寫了‘管通道’,他就照著做。一天不給他新的注釋,他就一天不會改。”

明長歌接上去:“所以你的對手不是他。是寫在他腦子裡那本手冊。”

風從礦洞口吹過來。燈焰矮了一寸,又直起來。礦工們還站在那兒,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土路。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