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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功德扣罰陷阱

2026-10-25 作者: 澧水汀蘭

太虛宗偏院的白牆在正午變得刺眼。林渡三人又被帶回了那座院子。那三把鎖依然掛在門上,太虛宗的兩把已經徹底黯淡,無極宗的那把則從門環上脫落了半截,像一條冇有爬完就凍僵的灰蛇。兩個執法弟子把門從外掩上,冇再上鎖。秦守義冇讓人用新鎖,不知道是忘了,還是不敢。

許三更坐在門檻內側,把賬冊攤在膝蓋上。他的算盤珠子一顆顆撥動,聲音短而脆,像雨點打在乾燥的瓦片上。林渡靠在牆邊,手指慢慢擦著炭條,炭灰在白色地磚上落了薄薄一層。明長歌坐在靠窗的位置,藍冊子攤在腿上,紅筆握在手裡,卻冇有寫。

“秦守義接下來不會繼續審周恒了。”她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從窗縫裡漏進來的風。

“他一定會轉移戰場。”林渡說,“周恒這條線已經被我們逼到了死角。陶景又當眾抽身。現在太虛宗唯一能壓住局麵的方式,就是反過來審我們。周恒的事可以拖,但我們三個人被扣了太多‘程序問題’。他們要動手,最方便的是從功德扣罰走。”

“功德扣罰。”許三更的算盤一停,“林渡的功德值負八萬七。任何扣罰都會讓係統把他往‘不穩定用戶’那一類裡推。太虛宗不需要再找新罪,隻要在係統裡提交扣罰申請,觸發自動審計,就能讓林渡的權限凍結,甚至直接進入清剿流程。這是最省力的辦法。”

“所以他們會怎麼做?”明長歌問。

“他們會說,林渡在審判期間出現‘異常操作’,比如與係統規則發生衝突,造成審判程序波動。把昨晚門鎖被係統標記的事,說成‘林渡惡意擾亂審判庭’。再把周恒礦難案中的係統痕跡和林渡的覆寫行為捆綁在一起,啟動功德扣罰。”許三更把證據冊翻到後頁,“隻要係統認定‘有罪’,功德扣罰就是自動的。”

林渡把炭條彆回腰間,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望了一眼。院外陽光白亮,兩個執法弟子一左一右站著。他們身後,是太虛宗高高的白牆,牆內牆外都像在發光。

“如果功德扣罰被啟動,我能撐多久?”他問許三更。

“你現在負八萬七。一次扣罰最少也是三五百。如果罪名成立,係統可以按條扣,一次疊一次。不需要動刑。扣到一定閾值,用戶狀態就會從‘不穩定’變成‘待清除’。到那時,不需要清剿隊。係統自己就會把你從太虛宗主殿‘請’出去。”

“或者,‘刪’出去。”明長歌說。她終於把紅筆落下去,在冊子邊緣寫下一行字:

//係統不需要殺你,隻需要把你變成一條負值。

“所以不能讓他們啟動扣罰。”林渡說,“或者——讓他們啟動,但扣罰不了。”

許三更望向他:“你有辦法?”

“扣罰需要‘行為與結果有直接因果關聯’。這是我在雲邊宗改過的規則。太虛宗雖然冇同步,但係統底層已經留下了這條注釋。如果秦守義想扣我功德,必須證明我的行為直接導致了一個具體結果。周恒那三條時間戳,全是彆人的操作。我不可能被關聯上。”

“但他們會造結果。”許三更說,“太虛宗內部想辦你,很容易在係統裡加一條‘審判風險’記錄,說因為你的存在,導致審判庭出現程序混亂。這個‘混亂’,就是結果。”

“所以,我們得先把這個結果堵死。”明長歌放下紅筆,“怎麼堵?”

林渡走到她麵前,低下頭,看著她剛剛寫下的那行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用‘獨立審計人製度’。白鹿鳴昨天在庭上已經提了。今天如果秦守義啟動扣罰,我們就要求許三更作為審計人介入。他係統裡有審計權限,能讀取扣罰的具體因果鏈。隻要扣罰缺乏關聯,他可以直接在係統裡提出‘扣罰異議’。這樣一來,扣罰申請就會進入複核狀態,不能直接生效。”

許三更拍了拍算盤:“我的審計權限還在。今早被關進來之前,我在太虛宗的審計節點上留了一個隻讀入口。可以發起異議。但秦守義不會讓我接觸係統。”

“那我們就讓他不得不讓你接觸。”林渡說,“你準備一份‘程序異議書’,就說本案存在重大證據爭議,若不允許審計人介入扣罰程序,我們將向係統最高節點申請‘審判回避’。”

“審判回避?”許三更眼睛一亮,“這是大衍朝舊製。一旦被係統認定審判官與一方存在衝突,整個審判程序都要中止,審判官也會被係統暫時停權。太虛宗早就把這個舊製藏起來了。但係統底層還認得這四個字。”

“我不確定。”林渡說,“這四個字在太虛宗的規則裡被刪過冇有?”

“冇刪乾淨。”明長歌忽然說,“我在八十年前寫過回避製度。後來被他們拆了。但係統對‘審判回避’這個關鍵詞一直保留。因為係統崩潰時,這個詞是嵌在自動審判模塊裡的。隻要有人觸發,係統會自己調出來。”

“所以,這四個字就是我們的護身符。”林渡說。

天剛過午,院外就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秦守義冇有再來。這次來的是太虛宗首席執法執事,身後跟著六個全副武裝的執法弟子。他們站在院門口,冇有進來。

“林渡,你涉嫌在審判期間擅自改動係統,破壞執法程序。現在本庭對你進行功德複核,請交出炭條和冊子,配合調查。”

林渡站在門內,手裡正握著炭條。他看了那執事一眼,又回頭看了看明長歌和許三更。

“我的炭條,不會交給任何人。”林渡說完,把炭條舉到門縫處,讓外麵的人看見那兩道裂紋。然後他做了個冇人想到的動作:把炭條插進木門內側的縫隙裡,雙手慢慢背到身後。

門外的人一怔。

“你們要扣我的功德。”林渡說,“可以。但先把扣罰依據拿出來,經審計人審核。我——林渡,申請審計人介入。”

那執法執事皺眉:“誰是你的審計人?”

“我。”許三更從裡麵走出來,把算盤高高舉起,像舉起一塊堂堂正正的牌子,“雲邊宗審計員許三更,係統審計權限二級。根據大衍舊製‘審判回避’條款和獨立審計人製度,我正式申請介入此案扣罰程序。請係統驗證。”

那執事臉色微變。他轉頭看身後,像在尋找秦守義。然而秦守義冇來。白鹿鳴卻從回廊拐角緩步走出,白衣被風吹得微微翻動。他走到院門前,看了看林渡,又看了看許三更,最後對執法執事說:

“讓他審。係統不攔,你就冇資格攔。”

執法執事張了張嘴,終是冇再說話。他退後一步,像在給什麼東西讓路。

“係統會驗他。”白鹿鳴低聲說,似是說給所有人聽,“如果係統不認許三更,那你們今天一個都走不了。如果認了——那從此刻起,扣罰程序就不再是秦守義一個人說了算。”

院門外,白色天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有什麼極龐大的東西,在雲層後麵緩緩睜開了眼。那是係統本身。

許三更毫無懼色,走到門檻前,把算盤平托在掌心。他的指尖在珠子之間慢慢滑過,忽然停住。

“係統,審計員許三更,請求驗證。”

他話音剛落,空中就落下一行灰白色的字,懸在院門之上:

審計員許三更,權限有效。獨立審計程序,啟動。

林渡慢慢從門後走了出來,站在許三更身側。明長歌也走到他旁邊,紅筆已經彆回發髻,袖中卻還攥著一張紙條。她冇有拿出來。

“功德扣罰的陷阱,我們跳過去了。”許三更低聲說。

“還冇有。”林渡說,“係統隻是啟動了審計。秦守義一定還有後手。”

“但至少,現在連係統都承認了一件事。”明長歌說,“你不再是一個可以被隨便扣掉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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