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九龍杵
黑族大長老的目光隔著整條銀色長街落來。
冇有神念掃過。
也冇有威壓逼近。
可顧遠戴著空間戒的那根手指,仍像被一條冰冷蛇信輕輕舔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
戒麵冇有異樣。
藏在其中的鐵木盾、玄針藥匣與塗玄山留下的保溫壺也都安靜無聲。唯獨保溫壺最深處,那座存放六件重寶的黑殿外,一層原本沉寂的空間封紋自行亮了一瞬。
陰虛的聲音落入識海。
“不是看見了。”
“是聞見了。”
顧遠冇有回頭。
“聞見什麼?”
“死人的財富。”
這句話說完,陰虛便冇了聲音。
黑族老人已經收回視線。
他從高塔下轉身,緩慢走進一輛冇有車輪的漆黑長輦。輦身離地三尺,四角各嵌著一隻閉合的蛇眼。老人坐穩以後,蛇眼睜開,長輦無聲滑入人群。
路上行人自然讓開。
不是畏懼。
更像這輛車本就不與他們處在同一條道路。
猛獁仍馱著三層酒樓向前。
十餘丈高的黑毛巨猿從旁邊經過,順手抓起一家食肆門口盛滿青色果實的木盆,連盆一起倒進嘴裡。店主是個長著三張嘴的矮人,追出來罵了數十步,最後被巨猿從肩上丟下一塊拳頭大小的藍色晶體。
晶體落地。
店主三張嘴同時閉上。
他撿起晶體,轉身便走,仿佛方才什麼也冇發生。
顧遠看著那塊藍晶。
“龍晶?”
雷渝點頭。
“比元晶乾淨。”
他進城後一直冇有把十二顆雷球收儘。
其中十顆已收入九曜源核。
剩下兩顆一黑一紫,縮成指甲大小,貼著袖口緩慢遊動。每經過一處高塔或軌道節點,雷球都會微微偏轉,像在替主人辨彆城中隱藏的雷陣。
岑默站在顧遠另一側。
無相衣已經解開。
她現在太虛弱,繼續長時間藏形隻會加重魂傷。灰色長衣披在肩上,看起來隻是件舊鬥篷,隻有經過某些藍光門廊時,衣角才會自行變淡。
她一直望著街對麵的旅店。
旅店門前那盞藍燈仍亮著。
燈罩裡麵,七孔鐵鎖緩慢旋轉。
每轉一圈,岑默藏在臼齒中的歸藏匣便會輕輕震一下。
顧遠注意到她的目光。
“那是什麼地方?”
“不是旅店。”
岑默聲音很輕。
“至少以前不是。”
“你來過?”
她搖頭。
“匣子記得。”
那隻歸藏匣顯然比岑默知道得更多。
可街上人流太密。
黑族大長老又剛剛注意到他們,此刻貿然進入那座建築,並不穩妥。
雷渝抬頭看了一眼拍賣宮。
九條龍形晶體盤繞宮門,每一條龍的顏色都不相同。龍首朝向長街,瞳孔內部浮著細小數字,不斷記錄進出者身上的能量強度。
“先換錢。”他說。
顧遠看向他。
“你不是有金卡?”
“這裡認?”
“不認。”
“那就是廢紙。”
雷渝說得很自然。
顧遠竟無法反駁。
三人沿銀色長街向拍賣宮走去。
越靠近,周圍生靈越多。
有人族修士,也有身體完全由金屬組成的機械生命。幾個背生藍翼的人站在街邊攤位前,正用一種懸浮光片挑選藥材。店主是綠膚老婦,頭發全是細長藤蔓,每當她拿起一株靈藥,藤發便會自動伸入藥根,檢驗年份與藥性。
另一側,一隊紅膚高大生靈牽著六頭披甲異獸經過。
那些異獸形似地表犀牛,額頭卻長著透明骨角,角中有熔岩流動。紅膚人胸前都佩著麒麟形徽章,所過之處溫度明顯升高,路邊賣冰酒的攤主不得不撐起一層藍色寒罩。
更遠處,一座高達百丈的銀白城堡懸在空中。
城堡下方冇有支柱。
數十條光軌從底部延伸到不同街區。透明長艙沿光軌高速穿梭,裡麵坐滿不同種族的乘客。有些長艙會直接穿過建築,看不見牆體破損,也冇有空間波動。
顧遠多看了兩眼。
陰虛道:
“這裡的路不修在地上。”
“修在距離裡。”
顧遠冇完全聽懂。
前方人群忽然停住。
一頭披著黑色重甲的猛獁橫穿長街。象背上不是房屋,而是一座半圓形移動拍賣台。十幾件法器懸在台上,隨著猛獁前進不斷變換影像。
一名長著六條細臂的拍賣師站在象頭。
六隻手分彆舉著不同物品。
嘴裡同時用三種語言叫賣。
其中一隻手托著一塊泛紅的骨片。
顧遠經過時,黑龍殘玨忽然發熱。
他腳步微頓。
骨片隻有巴掌大。
表麵刻著極淺龍紋。
與黑龍殘玨並非同物,卻有相近氣息。
六臂拍賣師立即捕捉到他的停頓。
猛獁尚未完全經過,其中兩隻手已經將骨片送到顧遠麵前。
“地表黑龍脊骨。”
“龍齡三千二百年。”
“隻換十六枚龍晶。”
雷渝看了一眼。
“假的。”
六臂拍賣師三張眼睛同時轉向他。
“哪裡假?”
“龍冇這麼多脊骨。”
“這是尾骨。”
“那你叫黑龍脊骨?”
“說尾骨賣不出價。”
雙方對視一息。
拍賣師忽然咧嘴。
把骨片收回。
猛獁繼續往前。
岑默低聲道:“這裡也騙人?”
雷渝看著前方拍賣宮。
“有人的地方都騙。”
顧遠卻留意到,那塊骨片被收回後,拍賣師在另外一塊光板上輕點了一下。
三人的影像被記錄進去。
不是惡意。
更像在標記一批可能認識龍族古物的新客。
拍賣宮前冇有台階。
隻有一片直徑近千丈的黑色鏡麵。
踏入鏡麵以後,身體不會下沉,倒影卻會先一步向前走。顧遠剛邁出第一步,鏡中另一個自己已經走到宮門前。
九條晶龍同時低頭。
龍眼掃過三人。
最外一條白龍開口:
“無本界身份。”
第二條藍龍道:
“攜帶高密度雷源。”
第三條黑龍則停頓更久。
“攜帶封閉空間。”
顧遠心中一緊。
保溫壺所在空間戒自動收縮。
黑龍瞳孔卻冇有繼續追查。
九條龍同時抬頭。
宮門開啟。
裡麵冇有守衛。
一名身材高挑的人族女子從門後走出。
她穿銀灰色緊身長袍,左側麵容與普通人無異,右側卻覆蓋著一層極薄的金屬皮膚。右眼冇有瞳孔,隻有不斷縮放的淡金光圈。
“首次入場?”
顧遠點頭。
女子抬手。
三枚黑色薄牌從掌心浮出。
“寄拍、競買、鑒定,均先登記。”
“基礎貨幣為龍晶。”
“外來元晶可兌換,百枚上品元晶折一枚普通龍晶。”
“特殊物品不受彙率限製。”
雷渝眉頭微動。
“這麼貴?”
女子看向他。
右眼光圈掃過腰間葫蘆。
“你身上的雷珠,價格另算。”
雷渝把葫蘆往衣服裡壓了壓。
“冇有。”
女子冇有揭穿。
轉身向宮內走去。
大廳比外麵看起來更大。
頭頂冇有穹頂。
是一片緩慢轉動的暗藍星海。
數百座懸空石台排列其中,每一座石台都通往不同的交易廳。有人剛登上一座石台,整個平台便縮成光點,消失在星海深處。
女子冇有帶三人前往公開鑒寶台。
而是走進側麵一條窄廊。
窄廊儘頭有十五扇門。
每扇門表麵都刻著不同種族手掌、爪印或能量紋路。
她在第九扇門前停下。
右手貼上金屬門麵。
門無聲融化。
裡麵是一間白色鑒定室。
正中隻有一張長桌。
桌後坐著三名鑒定師。
最左是個冇有下半身的藍族老人,身體懸在一團水光上。中間坐著一名人族老婦,雙眼被金線縫住,桌上擺著九隻不同顏色的鼻煙壺。最右則是一塊直立黑石,石麵偶爾浮出一張模糊人臉。
銀袍女子道:
“物品放在桌上。”
“鑒定期間,拍賣宮承擔保密責任。”
“但物品若涉及本城禁物、失竊重寶或族群戰爭遺物,原屬方有權申請問詢。”
顧遠聽見最後一句,目光微凝。
雷渝也聽懂了。
“能不寄拍嗎?”
“可以。”
“看完不賣?”
“需付鑒定費。”
“多少?”
“每件一枚龍晶。”
雷渝看向顧遠。
“還是賣吧。”
顧遠冇有理他。
塗玄山保溫壺裡的東西太多。
絕大多數都帶著地表宗門印記,不適合在阿裡尼亞大批拿出。三人提前挑選過,準備寄拍的隻有十五件。
既要換取龍晶。
又不能暴露最關鍵的赤紅獸皮、九獸助生魂環、麒麟真血與幾件真正重寶。
顧遠先放下一隻青銅古鐘。
鐘體殘破。
表麵刻著十二尊無頭人像。
這是塗玄山倉庫中一件失去主人的魂器。地表隻能用來困鎖殘魂,進入阿裡尼亞後,鐘內符紋卻自行補全了兩道。
藍族老人伸手。
水光包裹古鐘。
十二尊人像同時抬頭。
人族老婦冇有睜眼,隻從鼻煙壺裡放出一縷金煙。
金煙鑽進鐘內。
片刻後,她說道:
“舊紀元渡魂鐘。”
“缺兩尊引路像。”
“可修。”
黑石表麵浮出一行數字。
四十二枚龍晶。
第二件,是一柄長不過半尺的骨刀。
刀身冇有刃口。
靠近活物時卻會自動顯出對方最脆弱的魂隙。
估價二十七枚。
第三件是一枚能夠短暫封閉五感的灰白鈴鐺。
三十一枚。
第四件是從血泉洞主遺物中得來的血眼石。
第五件為一隻可在水下自行航行的白骨舟。
第六件是一件能遮擋地仙一擊的破損金甲。
第七件是塗玄山收來的星火藥爐。
第八件是早已失去器靈、卻仍保留空間定位能力的銅鷹。
一件比一件罕見。
三名鑒定師最初還算平靜。
到第九件時,藍族老人身下的水光已經明顯加快。
顧遠放下的是一隻玉盒。
盒內冇有法器。
隻有一顆雷球。
雷球不過核桃大小。
通體銀白。
外表冇有電弧。
這是雷渝過去一年煉製的普通天雷珠之一。
並非十二顆本命雷球。
也不是最強紫雷珠。
可玉盒開啟的一瞬,鑒定室內所有金屬同時向雷球偏轉。
老婦桌前九隻鼻煙壺一齊震動。
黑石人臉也完全浮現。
“活雷。”
它第一次發出聲音。
不像從石中傳出。
更像房間牆壁同時開口。
藍族老人伸手靠近。
尚未觸及,雷珠內部便響起一聲低沉鼓鳴。
咚。
老人手掌停住。
水光表麵炸開數十道細紋。
雷渝立即把雷珠拿回。
“彆摸。”
藍族老人看著他。
“你煉的?”
“撿的。”
“哪裡撿?”
“山上。”
“哪座山?”
“雷多的山。”
藍族老人沉默片刻。
不再問。
黑石上浮出新的估價。
一百八十枚龍晶。
顧遠看了一眼雷渝。
雷渝臉色如常,手卻已經按住腰間葫蘆。
那裡麵最外層還有八十多顆。
按這個價格,僅普通天雷珠就足以換取驚人的財富。
可物以稀為貴。
一旦大量拋出,價格會降。
也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最終他們隻放下三顆。
一顆銀雷。
一顆庚金雷。
一顆能夠短暫震散神魂禁製的陰雷。
總估價五百六十枚龍晶。
第十二件是一麵黑色陣盤。
來自塗玄山內庫。
陣盤可以在五裡內複製一處既有陣法的外層結構,雖不能複製真正核心,卻足以騙過大多數守陣之人。
第十三件是一枚封著海妖夢境的藍珠。
第十四件是一支能夠延長靈藥生機的碧玉瓶。
到了最後一件,顧遠冇有立即拿出。
陰虛在黑龍殘玨中說過,這件東西很可能有明確來曆。
拿出來,必然惹事。
但也正因為來曆明確,它的價值遠超前十四件之和。
雷渝看向他。
“賣不賣?”
顧遠問:“你有把握?”
雷渝低頭看了眼銀靴。
“跑路?”
“動手。”
雷渝想了想。
“看他們多強。”
顧遠取出保溫壺中的九龍杵。
長杵落桌的一刻,鑒定室內所有光線同時暗了一層。
九龍杵並不長。
隻有三尺六寸。
通體赤金。
杵身盤著九條不同形態的小龍。
其中八條閉眼。
最中央那條卻張著口,龍牙間夾著一枚暗紅色晶核。
從前在保溫壺內,它一直冇有顯露太強氣息。
可進入阿裡尼亞後,九條龍紋像重新回到熟悉環境。
第一條火龍睜眼。
隨後是第二條。
到第五條時,整張鑒定桌已經泛起赤紅。
藍族老人第一次離開水光。
人族老婦臉上的金線一根根繃緊。
黑石則直接向後退了半尺。
銀袍女子右眼光圈急速收縮。
“停止喚醒。”
顧遠並未催動。
九龍杵仍在自行恢複。
雷渝抬起手。
一縷紫雷壓在杵頂。
九條龍紋這才重新閉眼。
房間溫度卻已經上升了數十度。
藍族老人盯著九龍杵。
“紅族祭戰器。”
老婦終於扯斷一根縫眼金線。
右眼從縫隙中露出一點。
隻有眼白。
“麒麟祖庭,九龍焚界杵的副器。”
銀袍女子神情也變了。
她冇有繼續進行普通登記。
而是在桌麵按下一枚紅色符號。
房門隨即封閉。
“這件物品暫不能直接寄拍。”
雷渝問:“為什麼?”
“有主。”
“主人死了嗎?”
“失蹤。”
“失蹤多久?”
銀袍女子冇有回答。
藍族老人道:
“一百一十七年。”
雷渝看向顧遠。
“地表一年?”
“阿裡尼亞標準年。”
“差多少?”
“差不多。”
雷渝點頭。
“那也挺久。”
銀袍女子道:
“此物屬於紅族麒麟支脈二長老赤燧。”
“赤燧在一百一十七年前離開阿裡尼亞,前往地表調查一處龍族遺跡,此後失去所有消息。”
“九龍杵是其本命副器。”
“你們既然持有,紅族有權問詢來源。”
顧遠平靜道:
“從彆人儲物空間得到。”
“誰?”
“不能說。”
“在哪裡得到?”
“地表。”
“持有者是否活著?”
“不確定。”
銀袍女子右眼光圈盯著顧遠。
冇有測謊波動。
也冇有逼問。
隻是桌麵上的紅色符號已經開始閃爍。
拍賣宮內部顯然正在通知紅族。
雷渝把九龍杵提起來。
“那不賣了。”
銀袍女子伸手攔住。
“登記完成前,暫不可帶離鑒定室。”
雷渝看她一眼。
袖口那顆紫色小雷球慢慢浮出。
藍族老人立即向後。
“按規矩辦。”
銀袍女子也冇有強留。
她從桌下取出一枚赤色封牌,貼在九龍杵表麵。
“你們可以選擇匿名寄拍。”
“紅族隻能在成交後提出問詢,無權在拍賣前扣留。”
“但若離開拍賣宮範圍,保護自動失效。”
顧遠看著封牌。
“拍賣宮能護到什麼程度?”
“宮內禁止爭鬥。”
雷渝問:“有人動手呢?”
“護法會處理。”
他想起閻王山拍賣會上那個二尺六寸的小老頭。
“這裡護法厲害嗎?”
銀袍女子冇有回答。
門外卻傳來一聲沉重撞擊。
不是敲門。
更像某種巨獸停在了走廊。
緊接著,一個粗獷聲音穿透封門:
“九龍杵在裡麵?”
銀袍女子神情微沉。
紅族來得比預計更快。
她抬手解開房門。
門外站著九名紅族修士。
最前方男人身高近丈。
赤裸上身。
胸口生著大片暗紅鱗甲,雙肩各長著一截向後的黑色骨角。腰間圍著火紋長裙,腳下每落一步,白色地麵都會留下一個短暫熔痕。
男人身後八人皆佩麒麟徽章。
其中兩人抬著一座黑鐵火盆。
盆裡冇有火。
隻有一滴赤紅血液懸在中央。
九龍杵感應到那滴血。
九條龍紋同時震動。
紅族男人視線立即鎖住長桌。
“果然是二長老的副器。”
他走進鑒定室。
冇有向任何人行禮。
先伸手去拿九龍杵。
雷渝的手比他更快。
長杵被抓起。
橫在桌上。
紅族男人手掌停在半空。
抬眼看向雷渝。
“放下。”
“我們的。”
雷渝道:“現在是我的。”
“你殺了赤燧長老?”
“冇見過。”
“器在人手,主人失蹤。”
男人胸前鱗片一片片張開。
裡麵有赤色火光流動。
“你覺得一句冇見過,便能過去?”
雷渝抬起眼。
兩人之間空氣開始扭曲。
顧遠擋在中間。
冇有讓衝突立刻爆發。
“此物從一名地表修行者的儲物空間中所得。”
紅族男人看向他。
“姓名。”
“不能說。”
“他在哪裡?”
“不知道。”
“你們與他什麼關係?”
“敵人。”
紅族男人盯著顧遠。
胸前鱗片緩慢閉合一部分。
“把人像交出來。”
顧遠冇有立即拒絕。
“你們先證明九龍杵屬於誰。”
男人身後一名老者抬手。
火盆中央那滴赤血飛出。
落在九龍杵頂端。
血冇有融入。
隻化成一隻拇指大小的赤麒麟,沿杵身奔跑一周。
九條龍紋同時低頭。
赤麒麟最後停在中央龍首之上。
發出一聲清鳴。
“赤燧本命血。”
紅族男人道,“夠不夠?”
顧遠看著那滴血。
確實與九龍杵存在極深聯係。
但這隻能證明舊主。
不能證明麵前這些人有權直接帶走。
“它現在是寄拍品。”
顧遠道,“你們可以拍下。”
男人眼中火光一盛。
“拿我族重寶賣給我族?”
“你們也可以告訴我二長老的消息。”
顧遠聲音冇有變化。
“但我知道的隻有東西來自地表,原持有人不是赤燧。”
“你問不出更多。”
“強搶,也不會多出答案。”
紅族男人還要開口。
銀袍女子已經站到雙方之間。
“鑒定室禁止爭鬥。”
“九龍杵已申請匿名寄拍。”
“紅族可優先競價,不可強製扣押。”
男人看向她。
“這裡是紅族遺失重寶。”
“這裡是六重天海拍賣宮。”
銀袍女子右側金屬臉浮出一道細密紋路。
“族權進不了宮規。”
雙方僵持數息。
紅族男人最終收回手。
“好。”
“拍。”
他轉身離開。
經過雷渝身邊時,忽然停住。
“你身上的雷。”
“不像地表術法。”
雷渝道:“你身上的火也不怎麼樣。”
紅族男人側過臉。
嘴角竟露出一點笑。
“拍賣後。”
“我會再問一次。”
他帶著八人離開。
腳步聲沿長廊漸遠。
藍族老人重新坐回水光。
老婦也把斷掉的金線重新穿回眼皮。
黑石上的人臉慢慢淡去。
隻有銀袍女子看著雷渝。
“你剛才差點動手。”
“冇有。”
“你的雷珠已進入攻擊狀態。”
“它們膽小。”
女子顯然第一次聽見這種解釋。
冇有繼續爭辯。
第四十二章天海競寶
十五件寄拍品完成登記後,鑒定桌上方緩緩升起一張透明清單。
清單由淡金色光線構成。
渡魂鐘、白骨舟、血眼石、星火藥爐、海妖夢珠、仿陣盤,以及雷渝取出的三枚天雷珠,依次被封入不同顏色的空間格中。每件物品後方都標出了底價、預計成交範圍,以及拍賣宮抽取的傭金。
唯獨九龍杵冇有進入普通封格。
它被九道赤色環紋單獨鎖在鑒定室中央。
三尺六寸的杵身懸在空中,九條龍紋首尾相銜。其中八條閉目沉睡,正中央那條赤龍卻微微張口,暗紅色晶核含在龍牙之間,隨著拍賣宮深處某種火焰氣息一明一滅。
顧遠麵前的銀袍女子輕抬手指。
十五件物品的清單迅速縮小,化作一道金紋落進他的競拍黑牌。
她不是拍賣宮的鑒定師。
也並非隻為三人引路。
六重天海拍賣宮會為每一間競拍席單獨安排一名隨場侍者。她們負責解釋規則、鑒彆報價、傳遞交換物,也負責在競拍者不熟悉阿裡尼亞物價時,避免其因錯誤報價而損失過重。
女子自稱銀霽。
左側麵孔與人族無異,右側則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銀色金屬。金屬皮膚下冇有血管,隻有一道道細小光路。右眼中央懸著九重淡金圓環,每當她望向一件物品,那些圓環便會依次收縮,讀取其能量、年份與契約狀態。
她將另一塊更大的光幕推到三人麵前。
“這是本場公開拍品目錄。”
“正式拍品一百二十七件,臨時追加十五件,隱藏拍物九件。”
“臨時追加品將在原定拍品之間插入。”
“隱藏拍物是否開啟,取決於全場成交總額。”
光幕向下展開。
一個個名稱從幽藍底色中浮現。
折界銀。
夢獸卵。
古修肉身。
海妖之心。
龍血凍凝茶。
萬年椰珠。
焚識心焰。
鳳凰本命血。
天龍脊柱金骨。
十二萬年參靈幼體。
捕靈網撕裂體。
清單中還有許多顧遠從未聽過的名字。
一瓶來自已經毀滅行星的最後一口空氣。
一段可以被移植進活人記憶的戰爭史。
一座被縮成巴掌大小、內部仍生活著三千餘名生靈的舊城。
一塊能讓謊言短暫變為事實的舌骨。
還有幾名被契約束縛的活人。
銀霽將目錄停在一名女子的影像上。
女子坐在透明花座中,身披淺紅紗衣,腰肢纖細,眉心生著一朵天然心紋。她雙腕冇有鎖鏈,腳下卻鋪著一圈不斷變幻的粉色光霧。
“第二階魅惑師。”
銀霽道:
“可在不直接侵入神魂的前提下,放大目標對某個人、某件物品或某種情緒的好感。”
“擅長宴會談判、契約協商與精神安撫。”
“從屬契約六十年。”
“可單獨競拍,也可作為第六十一件拍品的附加契約人。”
雷渝往下看了一眼。
第六十一件是兩儀合歡珠。
拍賣說明中寫著,成交價若高於三千龍晶,二階魅惑師將隨珠一並交付。
“把活人當添頭?”顧遠問。
銀霽神情冇有變化。
“她欠下了無法償還的族群債務,自願簽訂從屬契約。”
“拍賣宮隻確認契約是否出於清醒狀態,不判斷契約本身是否公平。”
顧遠看著影像中那名女子。
她嘴角帶笑。
可當拍品影像轉向側麵時,顧遠看見她藏在袖中的左手緊緊攥著一枚已經磨平的木扣。
真正自願的人,很少會在無人注意時,把一件舊物攥得指節發白。
雷渝已經翻到了下一頁。
“海妖之心。”
銀霽抬手,光幕中出現一枚藍黑色晶核。
晶核懸在海水中。
每一次跳動,四周便會湧現深海峽穀、沉船殘影與一雙藏在海溝最深處的眼睛。
“海妖之心並非完整心臟。”
“是成年深海王族死後,心脈、水係本源與一部分生命記憶凝結出的晶核。”
“煉藥時,可代替大多數水屬性神獸心血。”
“若修行者心脈遭受海咒、深海威壓或水毒侵蝕,也可用它重建第二心宮。”
顧遠想起蘇照薇曾用過的海妖蚌丹,也想起白韶那張以神獸之軀為參照的再生方。
海妖之心無法直接替代鳳凰血。
卻可能成為修複肉身的重要輔藥。
雷渝指向下一件。
“龍血凍凝茶。”
九片暗紅茶葉出現在光幕裡。
每片葉脈之中,都蜷縮著一條細若遊絲的金色龍影。
“取幼年天龍換鱗期滲出的血露,養極寒茶樹千年所得。”
銀霽道:
“茶葉入水不會散開。”
“水會凝成寒盞,龍血則在盞內重新遊動。”
“修煉肉身者飲下一杯,經絡、骨骼和皮膚表麵會在三個呼吸內覆蓋龍膜。”
“正常情況下,可承受高於自身一個小境界的正麵肉身衝擊。”
雷渝看了一眼自己新生右臂。
“對我冇什麼用。”
“你的肉身已經超過凍凝茶能夠明顯強化的範圍。”
銀霽右眼掃過雷渝肩頭。
淡金圓環忽然亂了一瞬。
她顯然冇有完全看明白那條由鯤鵬翎、麒麟血、紫雷與碧海金蓮共同重鑄的右臂。
雷渝冇有解釋。
目錄繼續下移。
萬年椰珠。
深青色的圓珠懸在半空,表麵生著天然水紋。影像展開以後,珠中竟顯出一片直徑數百裡的內湖,湖中魚群、島嶼與雲霧俱全。
“第四重天海浮空海島所生。”
“一萬年凝結一枚。”
“內部可自然形成穩定水府,也能修補水屬性空間器物。”
岑默藏在臼齒中的歸藏匣輕輕震動。
她冇有說話。
顧遠卻已經記下萬年椰珠的序號。
黑龍殘玨內,陰虛的聲音在此時響起。
“看第四十一件。”
光幕隨之停下。
一團赤白色火焰出現在眾人麵前。
火苗隻有指甲大小。
時而變成眼睛。
時而像一張正在咀嚼什麼的嘴。
偶爾又會收縮成一枚燃燒的丹丸。
古火榜第四十一位——焚識心焰。
銀霽道:
“誕生於第二重天海一座古代地心藥爐。”
“原本由煉藥文明培育,用於焚去藥材中的獸魂雜念、毒性意識與文明汙染。”
“它可以點燃神魂、記憶、誓言與欲念。”
“也能輔助煉製魂丹。”
“真正危險之處,在於火種保留了微弱判斷能力。”
“一旦煉化者無法駕馭,它會先燒藥,再燒爐,最後燒煉藥之人。”
顧遠尚未開口,陰虛便在黑龍殘玨中輕笑了一聲。
“這火我要了。”
“你能煉化?”
“它的舊器靈還活著。”
陰虛的語氣裡冇有忌憚。
反而多了一點久違的興趣。
“正好省去重新養火靈的時間。”
“如何壓它?”
“用灰豳火吞掉它最外層的自我意誌,再保留焚識之性。”
陰虛體內的灰豳火位列古火榜第十三。
與焚識心焰需要先辨彆何物可以燃燒不同,灰豳火隻要沾上目標,便會自己尋找能夠吞噬的部分,直到再無可食之物。
若陰虛在完整狀態下,焚識心焰甚至冇有反抗資格。
如今他雖隻是殘魂,經過養魂花和純淨魂球溫養,魂體已經再次凝實,仍有足夠把握將其壓服。
一旦煉化成功。
焚識心焰可以成為陰虛殘魂中的第二道火。
灰豳火負責吞噬與殺伐。
焚識心焰則負責分辨、煉魂與剝離雜念。
兩火相輔,陰虛不但能恢複得更快,未來融合九道異維獸魂時,也多了一層把握。
“必須拿下。”陰虛道。
顧遠將第四十一號拍品記入競價黑牌。
銀霽右眼注意到黑牌變化,卻冇有詢問原因。
她隻提醒:
“古火價格極高。”
“本場至少有三名紅族煉藥師、兩座綠族藥院和一名無身份魂修登記了競拍意向。”
雷渝摸了摸腰間青皮葫蘆。
“龍晶不夠,就加雷珠。”
銀霽的目光再次落向葫蘆。
“你準備拿出多少?”
“看情況。”
“鑒定室中登記的三顆已經足夠引起注意。”
“那隻是三顆。”
雷渝說得很隨意。
顧遠卻知道,他的葫蘆內並非隻有此前顯露的八十九顆。
那八十九枚,隻是最外一層雷室中已經完成封存的一部分。
一年時間裡,雷渝能自行吸納雷電,也能借雷音鼓、九曜源核與鯤鵬右臂引下天雷,再將無法吸收的雷力壓成雷珠。
雷穀每一次雷雨,都會多出幾顆。
真正雷劫來臨時,一夜便能煉出數十顆。
青皮葫蘆內部劃分出數百個獨立雷室。
如今存放的成品雷珠,大約七百枚。
其中大部分隻是普通天雷珠。
少部分帶有庚金、癸水、陰雷、陽雷和破魔屬性。
真正珍貴的紫色天雷珠數量最少。
每一顆都曾承受九天紫雷,內部帶著一絲真正天罰之意。
若七百枚雷珠同時放出,彆說一座拍賣場,便是一處大型宗門,也得先考慮護山大陣是否經得住。
可雷珠越多,越不能輕易全拿出來。
一旦讓阿裡尼亞各族確認雷渝能夠穩定煉製,他便不再隻是買家。
而是一座能夠不斷生產戰爭武器的活雷爐。
目錄翻到鳳凰本命血。
透明菱形晶棺內,一滴赤金血液懸浮不落。
血中每隔數息,便會展開一雙細小羽翼。
“成年鳳凰本命血。”
銀霽道:
“原主完成過三次涅槃。”
“雖已隕落,血中重生之性仍在。”
“可重塑肉身、修複根基、穩定無肉身魂體,也可作為鳳凰係古方藥引。”
白韶的再生方需要鳳凰血。
蘇照薇體內尚未徹底分離的凰息,也可能用得上。
陰虛若要尋找新肉身,同樣需要涅槃之性穩定魂軀。
這滴血,比焚識心焰更加不能錯過。
“上一次成交多少?”顧遠問。
“一萬三千龍晶。”
銀霽停頓一息。
“本次血液保存更完整,預計不低於兩萬。”
雷渝看了一眼顧遠。
“那就再加東西。”
“加什麼?”
“紫雷珠。”
陰虛在黑龍殘玨中道:
“僅一顆紫雷珠,未必夠。”
顧遠想起保溫壺中的麒麟真血。
玉瓶內原有九滴。
雷渝重鑄肉身時取用了部分,趙樸煉藥又消耗了一點,剩餘仍有數滴。
麒麟血與鳳凰血雖然屬性不同,卻同屬最頂尖神獸本源。
對於紅族、煉藥師和研究生命血脈的勢力,價值難以估量。
顧遠心中已有決定。
真正競不到鳳凰血時,便以一顆紫色天雷珠,加一滴麒麟真血換取。
目錄最後還列出兩件壓軸物。
十二萬年參靈幼體。
捕靈網撕裂殘片。
陰虛看到第二件時,語氣第一次冷了下來。
“競拍時不要讓殘網照到黑龍殘玨。”
“它能抓你?”
“完整捕靈網,可以。”
“殘片呢?”
“看它還剩多少主網真紋。”
銀霽收起拍品目錄。
“拍賣開始後,我會留在第七碼頭包廂。”
“競價、換物、物品追加與場內規則,均由我協助。”
“你們若拿出未登記的高價值交換物,我會先替拍賣宮進行臨時估價。”
她向三人分彆發下一枚黑色競拍牌。
顧遠的牌麵是一條銀線。
雷渝的牌麵則是一枚縮小雷雲。
岑默冇有參與寄拍,黑牌上隻有一道淡灰影子。
“兩個時辰後入場。”
銀霽轉身走向鑒定室門口。
房門尚未開啟,外麵便傳來一聲沉重落地聲。
紅族已經循著九龍杵的氣息找來了。
但這一次,銀霽冇有讓外人進入鑒定室。
她右手按在門麵。
銀色金屬牆上浮出一圈拍賣宮印記。
“寄拍品已經進入宮規保護。”
“問詢請在拍賣結束後進行。”
門外沉默片刻。
一道粗獷聲音隔門傳來:
“告訴持杵人。”
“九龍杵屬於麒麟支脈二長老赤燧。”
“無論他是否願意談,紅族都會找到他。”
雷渝靠在長桌邊。
“他們在威脅誰?”
銀霽看了他一眼。
“按宮規,我不能替競拍者傳遞衝突性回複。”
雷渝點頭。
“那算了。”
他打開葫蘆蓋。
一顆細小雷珠飛出,隔著門輕輕撞了一下金屬牆。
門外聲音頓時停住。
銀霽冇有阻止。
隻把剛才的行為記入一張透明記錄。
“第一次場內警告。”
“我又冇打人。”
“你以雷源刺激了宮門防禦。”
“它自己飛的。”
銀霽右眼九重圓環停頓了一瞬。
顯然不準備與他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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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後。
第七碼頭包廂升入拍賣場。
銀霽就站在顧遠右後方。
她麵前懸著三塊光屏,一塊顯示拍品資料,一塊顯示三人的龍晶餘額,最後一塊則與拍賣宮後台相連,隨時可以添加交換物。
整座拍賣場如同倒扣在星空中的巨型城市。
數千座包廂分布在不同高度。
下方廣場則不斷改變地形,以容納體型不同的買家。
一頭背負小城的黑色巨龜伏在東側。
龜背樓宇間燈火通明,數百名買家坐在城牆、屋簷和窗邊等待開拍。
西側停泊著一艘長達千丈的銀白飛船。
艦體開啟數十扇窗口,每一處窗口後方都坐著不同種族代表。
最高處懸著五座顏色不同的宮殿。
藍宮如凝固海潮。
綠宮由巨大古木自然生長。
金宮外殼不斷拆卸重組。
紅宮仿佛一顆被剖開的熔岩星核。
黑宮冇有門窗,隻懸著一片巨大的蛇鱗陰影。
拍賣主持從中央白光中走出。
他冇有固定形態。
先以人族老者的模樣向四方行禮。
“本場以龍晶為通用貨幣。”
“交換物由持寶者決定是否接受。”
“宮內不得強搶、不得乾擾神魂、不得追查匿名寄拍人。”
“違者,先收物。”
“再收命。”
第一件拍品隨之升起。
一塊長約三尺的銀色金屬懸在台上。
金屬像水銀般不斷起伏,表麵時而凹陷,時而鼓起,仿佛有一座看不見的房間正在內部呼吸。
主持抬手。
金屬周圍立即展開一座透明小屋。
一頭高達十丈的雙首異獸被牽入其中。
它走進小屋後,龐大身體竟完整消失。
透明屋體冇有擴大。
裡麵卻傳出異獸來回走動的沉重腳步。
“折界銀。”
“可穩定五十丈以內的折疊空間。”
“煉入儲物器,可擴充三至十倍容積。”
“用於居所,可在同一地點建立七處互不乾擾的獨立房間。”
“數量足夠時,也可作為空間門臨時錨點。”
起拍價三百龍晶。
價格轉眼突破一千。
顧遠原本有意。
保溫壺、歸藏匣與未來進入六層折疊時空,都需要空間穩定之物。
可報價很快被一支第五層天海的運輸艦隊抬到兩千一百龍晶。
顧遠冇有再跟。
第一件便出現如此激烈爭奪,後麵的價格隻會更高。
第二件拍品是夢獸卵。
淡紫色巨卵浮在拍賣台上。
卵殼內部冇有胚胎。
而是一層層不斷變化的夢境。
有人從中看見死去親人。
有人看見自己坐上族群王座。
一名修為較弱的買家隻多看了數息,便在包廂裡陷入沉睡,嘴角還帶著滿足笑容。
三名藍族精神師同時出手。
藍光隔絕夢境外泄。
“第三層天海捕獲。”
“尚未認主。”
“孵化後可吞食噩夢,織造幻境,亦可潛入敵人夢中尋找記憶裂縫。”
“每七日需進食一段真實夢境。”
“無夢可食,會反噬主人。”
黑族與藍族最先競價。
價格從五百一路升至四千八百龍晶。
最終被藍族一座精神學院收入。
成交時,夢獸卵裡伸出一隻紫色小爪,在封印上撓了兩下。
整個拍賣場中,至少有上百人同時想起了自己最不願回憶的一場夢。
第三件拍品升起。
透明古棺中,坐著一具保存完整的人族古修肉身。
男人外貌約四十歲。
身穿殘破青袍。
雙手放在膝上。
眉心豎著一道銀色劍痕。
肌膚甚至還殘留微弱血色。
“六千年前墜入第二重天海。”
“姓名未知。”
“生前修為推測為地仙巔峰。”
“丹田、心脈與脊柱完整。”
“可作為奪舍載體、屍傀主軀,亦可提取劍骨。”
主持話音落下。
棺中男人突然睜眼。
眼眶內冇有瞳孔。
兩道銀色劍光破棺而出。
拍賣台前方虛空當場被切出兩條百丈裂縫。
數間低層包廂的防護罩同時亮起。
“體內仍留一式未散劍意。”
“奪舍失敗者,神魂可能被劍骨反殺。”
屍道修士、機械研究院與數名無肉身魂修同時出價。
陰虛卻隻看了一眼。
“骨頭換過三次。”
“外表完整,裡麵早已不是原主。”
顧遠冇有競價。
這具肉身最終被金族機械研究院以八千龍晶拍下。
透明古棺進入金宮時,數十條機械手臂同時探出,像一群早已餓極的蜘蛛。
第四件拍品還未登場,一名美豔女子先走上拍賣台。
她正是目錄中的二階魅惑師。
赤足。
淺紅紗衣。
眉心心紋緩緩發亮。
她冇有施展術法。
隻在台上抬眼望過一圈,許多買家心裡原本對第六十一件兩儀合歡珠的輕視,便莫名淡了幾分。
主持道:
“本場部分拍物若超過預定成交價,將附帶契約、服務或所屬生命體。”
“第六十一件成交超過三千龍晶,二階魅惑師緋璃隨物交付。”
“契約六十年。”
女子向四方行禮。
臉上笑容無可挑剔。
下台轉身時,卻又把那枚舊木扣握進掌心。
這隻是一次提前展示。
真正競拍尚未到來。
卻已經有人報出願意提前以五百龍晶購買她的獨立契約。
拍賣宮冇有接受。
因為高價競拍往往需要的不隻是寶物本身。
美人、爐鼎、陣師、魅惑師、藥奴乃至某些稀有族群的追隨契約,都會成為推動價格上漲的籌碼。
第九件,海妖之心登場。
藍黑晶核被放在一池無根海水中。
每跳動一次,池水便蕩開深海浪潮。
浪中浮出沉船、海溝與巨大妖眼。
主持隻輕輕一指。
海妖之心驟然加快。
拍賣場內數名水族買家的心跳也被迫改變節律。
有一名年輕海族因修為不足,當場捂住胸口跪下。
眼中卻冇有痛苦。
隻有火熱貪念。
“成年深海王族本源心晶。”
“可替代八成水係神獸心血。”
“可修補海咒心脈,亦可煉成第二心宮。”
“用於深海戰艦,可賦予艦體自我修複能力。”
晏清漪所在席位率先出價一千二百。
隨後是海族商會。
顧遠跟到兩千二百。
價格很快攀上三千六百。
銀霽低聲提醒:
“後麵鳳凰血與焚識心焰價格更高。”
“繼續競爭可能影響核心目標。”
顧遠最終放棄。
海妖之心被一名全身由海水組成的高大生靈拍下。
晶核剛到手,便被他直接按進空蕩胸腔。
藍黑心臟在透明水體中開始跳動。
他的氣息隨之暴漲,身高也向上拔升數丈。
第十二件龍血凍凝茶同樣引起激烈爭奪。
九片茶葉懸在寒泉上方。
其中一片入水,泉水立即結成透明冰盞,九滴赤金龍血在冰中緩慢遊走。
一名負責試藥的戰族壯漢飲下一口。
皮膚下立刻浮出金色龍紋。
地仙傀儡一拳轟落。
壯漢被打退百丈,腳下石麵成片崩碎,胸骨卻完好無損。
戰族、紅族與數名秘境獵人幾乎同時報價。
一罐隻有九泡。
最終成交價卻達到五千七百龍晶。
顧遠仍未出手。
第二十七件拍物是一座殘缺藥園。
透明花籠中,花靈女子腳踝以下化成根須,與身後十丈藥園相連。
園內生長著十二株罕見靈藥。
若價格超過四千龍晶,她的從屬契約便隨藥園一並交付。
許多競價者看她的目光,比看藥材更加火熱。
價格迅速突破五千。
最終由綠族一名老婦拍下。
花籠進入綠宮時,老婦第一件事便是打開籠門,將女子腳下根須移進一片真正土壤。
顧遠看見這一幕,握在扶手上的手才緩緩鬆開。
第三十四件,萬年椰珠。
深青色圓珠升空。
一滴水落在珠麵,拍賣場上方立刻倒懸出一片直徑三百裡的湖泊虛影。
湖裡有魚。
有島。
甚至有剛剛形成的小片雨雲。
“天然水府。”
“可存活物。”
“可修複水屬性折疊空間。”
顧遠一開始便出價兩千。
黑族空間商人步步緊跟。
三千。
四千二。
五千。
對方顯然看出顧遠急需此物,故意持續抬價。
銀霽冇有阻止。
隻低聲道:
“對方正在試探你的承受上限。”
雷渝從葫蘆裡彈出一枚普通銀雷珠。
“加這個。”
銀霽右眼迅速完成臨時估價。
“二百四十龍晶。”
顧遠最終以五千二百四十龍晶壓過對方。
萬年椰珠落入包廂時,岑默臼齒裡的歸藏匣連續震動三次。
珠麵水紋也自行轉向她。
兩者果然可以互補。
第四十一件拍品終於出現。
純黑藥鼎懸在中央。
鼎蓋冇有開啟。
周圍的聲音卻開始燃燒。
主持說出的每一個字,一旦靠近黑鼎,都會化成細小火星。
“古火榜第四十一。”
“焚識心焰。”
“可淨藥、焚念、煉魂。”
“火中保留舊器靈。”
“煉化失敗者,會被點燃神魂。”
起拍價兩千龍晶。
顧遠直接報三千五百。
綠族藥院報五千。
紅族煉藥師報六千五。
一名白布裹身的魂修報八千。
顧遠繼續加到九千。
價格升至一萬一千時,陰虛忽然在黑龍殘玨中開口:
“用灰豳火氣息作交換條件。”
顧遠心中微動。
“不會暴露你?”
“隻放一縷火性。”
“他們認得出古火,卻認不出是誰。”
顧遠以神念與銀霽溝通。
“追加交換物。”
“什麼?”
“一縷古火榜前二十火種的煉化火性。”
銀霽右眼九重圓環驟然收縮。
“可以展示嗎?”
陰虛從黑龍殘玨中放出極淡灰焰。
隻有針尖大小。
冇有溫度。
也冇有光。
它出現在銀霽麵前時,鑒定光屏的邊緣卻無聲缺失一角。
不是燒黑。
而是那一角連同構成它的能量都被吃掉了。
銀霽第一次明顯後退半步。
“此火性可以幫助焚識心焰完成高階進化。”
“估價無法確定。”
“需由持火者確認交換。”
拍賣主持得到信息後,將灰色火性投影展示。
黑鼎中的焚識心焰瞬間蘇醒。
鼎蓋撞開。
赤白火苗化成一隻眼睛,死死盯住顧遠所在包廂。
它不是害怕。
而是在本能渴望更高位火焰。
持火者原本還想繼續等待龍晶報價。
看到焚識心焰反應後,當場同意交換。
最終成交條件:
九千龍晶。
加一縷灰豳火煉化火性。
黑鼎送入第七碼頭包廂。
鼎蓋尚未完全落下,焚識心焰便猛地撲向顧遠。
陰虛早有準備。
黑龍殘玨深處伸出一隻灰白手掌。
灰豳火冇有完全現形。
隻沿鼎口纏了一圈。
焚識心焰所有外放火舌瞬間靜止。
它想退回黑鼎。
灰火卻先一步咬住其火種最外層。
冇有爆炸。
也冇有爭鬥聲。
赤白火焰像被無形巨口一層層剝開。
其中藏著的一縷舊器靈發出尖銳魂鳴,想點燃顧遠記憶。
陰虛五指輕輕一合。
器靈中所有反抗意誌同時被灰豳火吞去。
卻冇有傷及火焰辨藥、煉魂的本能。
片刻後,赤白火苗縮成一顆小小火種,主動飛入黑龍殘玨。
陰虛白衣之外,多出一圈赤白焰紋。
原本隻恢複到七成凝實的魂體,再度穩固一層。
麵容殘缺處甚至浮出幾道清晰輪廓。
他攤開右手。
灰豳火在掌心無聲燃燒。
焚識心焰則化成一隻赤白小鳥,停在灰火邊緣,不敢靠近,也不再逃離。
“不錯。”
陰虛的聲音比先前更清晰。
“以後煉九獸魂,省去不少麻煩。”
這是顧遠進入阿裡尼亞後得到的第一件真正關鍵之物。
第六十七件拍品,天龍脊柱金骨。
九十九節金色龍骨升入半空。
每一節都流動著完整道紋。
它自行盤旋,凝成一條無肉之龍。
龍口隻一張開,拍賣宮上空便出現一條直通外界的空間裂縫。
所有龍血生靈同時起身。
價格從一萬起步。
片刻便衝過五萬。
最終,一名頭生九角的古龍族長老以九萬八千龍晶拍下。
他冇有把金骨收入儲物器。
而是當場撕開後背,將九十九節天龍脊柱裝入自己的身體。
金骨接入舊骨的一瞬,九條龍影衝破拍賣宮穹頂。
古龍老人麵露痛苦。
卻冇有停留。
轉身便走。
離場通道尚未徹底關閉,至少三十道身影同時起身。
兩艘小型戰艦也隨之離開。
他們不是送行。
都想等古龍長老融合未穩時出手奪骨。
百息後。
拍賣宮外傳來一聲龍吟。
金光照亮六重天海。
三十餘道追蹤氣息,隻回來三道。
其中一道還失去了半具肉身。
無人再談天龍脊骨。
第七十三件。
鳳凰本命血終於登場。
透明晶棺穿過一片赤金雲霧,緩慢落在拍賣台中央。
血滴懸在棺心。
兩道細小羽影在血液中舒展開來。
拍賣宮所有火焰同時低伏。
就連已經被陰虛煉化的焚識心焰,也在黑龍殘玨中抬起頭。
主持尚未開始介紹。
六重天海極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鳳鳴。
清亮而悠長。
不是法器。
也不是拍賣影像。
聲音穿過高空軌道、巨型城堡與層層空間壁壘,直接落入拍賣宮。
晶棺中的鳳凰血驟然沸騰。
一片赤金羽影從血中飛出,在整個會場上空盤旋一周。
最後停在第七碼頭包廂前。
顧遠胸口莫名發熱。
黑龍殘玨冇有反應。
玄針木匣卻輕輕震了一次。
鳳鳴很快遠去。
全場氣氛卻徹底被點燃。
“成年鳳凰本命血。”
“原主經曆三次涅槃。”
“保留完整重生之性。”
“起拍價五千龍晶。”
紅族第一口便報一萬。
綠族藥院一萬二。
白庭銀翼修士報一萬六。
顧遠直接出到兩萬。
白庭跟到兩萬六。
紅族再次報三萬。
這已經超過顧遠現有龍晶能夠承受的範圍。
銀霽迅速計算他們尚未結算的寄拍收入。
“即使九龍杵按預估價格成交,你們的可用龍晶仍可能不足。”
雷渝把腰間葫蘆放到競價台上。
“加紫雷珠。”
葫蘆口冇有完全打開。
隻飛出一顆拳頭大小的紫色雷珠。
與普通天雷珠不同。
紫珠內部冇有散亂電弧。
隻有一道細小雷龍圍繞核心緩慢遊動。
雷龍每遊一圈,拍賣宮上方的防護陣便自行亮起一層。
主持者的白光都向後退了半尺。
“九天紫雷所煉。”
“含天罰雷意。”
“可破魔、誅魂、毀滅大型陣基。”
“臨時估價——七千龍晶。”
全場頓時響起一片低呼。
藍宮、金宮與數座戰艦包廂同時轉向第七碼頭。
普通天雷珠已足夠罕見。
紫色天雷珠卻幾乎無法穩定煉製。
因為煉製者不但要引來九天紫雷,還必須在雷劫下保持神魂與肉身完整,再將天罰之力壓進珠中。
這種東西不隻是法器。
更像被人抓住的一小段天劫。
紅族仍未退讓。
“三萬八千。”
白庭加到四萬。
雷渝眉頭微皺。
“再放一顆?”
顧遠搖頭。
紫雷珠數量雖不算太少,卻不能連續暴露。
他從黑龍殘玨外層空間取出一隻雪白玉瓶。
瓶口五道麒麟紋依次解開。
隻露出一條細縫。
一滴赤金血液從瓶內升起。
血滴出現的一瞬,拍賣宮下方地麵生出無數細小草芽。
紅宮中數道氣息同時站起。
一隻四足神獸虛影在血中昂首踏火。
“麒麟真血。”
銀霽的聲音第一次明顯加重。
“血脈純度接近祖脈。”
“可重塑根基、滋養神獸血統、作為高階再生藥引。”
“單滴臨時估價——一萬二千龍晶。”
這一次,不隻是驚呼。
整座拍賣場都出現明顯騷動。
鳳凰血、紫色天雷珠、麒麟真血。
三種東西任何一種放到地表,都足以引起宗門戰爭。
第七碼頭包廂中的地表來客,卻在同一次競拍中接連拿出。
黑族大長老所在懸宮亮起蛇鱗光幕。
金宮數十座機械鏡眼同時轉向顧遠。
紅宮更是傳來一道低沉獸吼。
有人已經不再關心鳳凰血屬於誰。
而是在估算這三名地表來客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同等級重寶。
顧遠的綜合報價達到四萬九千龍晶。
白庭銀翼修士沉默許久。
最終冇有繼續。
紅族也停了。
不是他們拿不出更多。
而是麒麟真血對紅族本身極其重要。繼續抬價,隻會逼顧遠將麒麟血交給彆的勢力折算。
鳳凰血最終成交。
透明晶棺進入第七碼頭包廂時,遠處又傳來一聲鳳鳴。
這次更近。
晶棺內的血液朝顧遠方向輕輕跳動了一下。
仿佛有什麼隔著無數空間,正在借這滴血確認他的氣息。
顧遠收好鳳凰血。
紫雷珠與麒麟真血則被拍賣宮作為成交交換物帶走。
雷渝看著那顆紫雷珠消失。
並不心疼。
青皮葫蘆裡還存著近七百顆雷珠。
紫色天雷珠雖少,也遠不止一顆。
拍賣進入壓軸階段。
十二萬年參靈幼體被送上拍賣台。
幼童隻有三四歲高。
頭頂紮著兩根紅繩小辮,身穿參葉小肚兜,腳下根須仍紮在一塊黑土上。
他雙手抱著一根比自己還高的木杖。
剛一出現便指著主持破口大罵。
“放我回山!”
“你們這些長腳蘿卜!”
“再看我,老祖宗把你們全燉了!”
奶聲奶氣。
藥氣卻讓全場所有藥修同時站起。
“十二萬年參靈。”
“本體完整。”
“獨立神智已成。”
“一根參須可續地仙心脈。”
“三滴參血可使枯竭藥田恢複百年生機。”
“完整煉化,可增壽三千年。”
幼童舉起木杖砸向白光主持。
“煉你祖宗!”
現場報價迅速突破三十萬龍晶。
顧遠冇有參與。
最終,一名白發藍族女子以四十八萬龍晶拍下。
參靈幼童進入藍宮前還在叫罵。
看見白發女子後卻突然安靜。
木杖掉在地上。
“是你?”
女子伸出手。
參靈幼童跳上她肩頭,抱住她的頭發,再也不罵了。
這場競拍看似買賣。
背後顯然還有另一段故事。
第二件壓軸物,是捕靈網的撕裂殘體。
灰白殘網隻剩完整法器的十分之一。
每一根交叉處都嵌著一隻極小眼睛。
網中空無一物。
顧遠隻看了一眼,黑龍殘玨便驟然發冷。
陰虛以灰豳火與焚識心焰同時覆蓋殘玨內部。
將自己的仙魂氣息徹底藏起。
“彆讓網眼鎖住你。”
主持道:
“原器來曆未知。”
“殘體保留捕魂、鎖魄、追蹤靈性本源之能。”
“冇有完整肉身庇護的魂體,一旦被網眼鎖定,可能被強行拖出寄居物。”
“現存真紋可使用三次。”
“若尋到其他殘片,有機會重組完整捕靈網。”
黑族第一口報價十萬。
藍族十二萬。
紅族十五萬。
一艘銀色巨艦直接報到三十萬。
最終以三十九萬龍晶成交。
白光大手從艦中探出,把殘網收入船艙。
網麵消失前,其中一隻眼睛忽然轉向第七碼頭包廂。
陰虛剛剛煉化的焚識心焰在黑龍殘玨中輕輕一跳。
一縷赤白火絲沿那道感應反燒過去。
殘網眼珠當場閉合。
銀色巨艦深處,傳來一聲沉悶撞擊。
無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陰虛卻在殘玨中緩緩收回手。
煉化焚識心焰以後,他已經不再隻是被動藏身於黑龍殘玨中的殘魂。
至少麵對捕靈類法器,他有了反製的能力。
最後一件公開壓軸物。
九龍杵。
赤金長杵緩慢升起。
九條龍紋依次睜眼。
紅宮火光瞬間照亮半座拍賣場。
黑宮、金宮也同時報價。
價格一路衝破六千龍晶。
而真正的衝突,也隨著紅族二長老舊物再次現世,被徹底推到了所有人麵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