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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又見雷渝

2026-08-17 作者: 一筆一

第三十七章血河奪骨

第四聲雷音落下。

咚——

倒懸在穹頂的血河忽然向兩側分開。

不是水流自行退去。

河麵中央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撕出一道狹長裂口。暗紅河水貼著裂口邊緣翻湧,卻始終無法重新合攏。

裂口下方,露出一座倒懸的黑色囚牢。

囚牢由十二根巨柱圍成。

每一根柱子上都釘著不同形製的滅雷器。

銅錐。

骨釘。

血幡。

還有用活人脊骨磨成的灰白長索。

雷渝就懸在十二柱中央。

九道滅雷鎖穿過四肢與胸腹。

右肩以下已經空了。

斷口冇有流血。

數百根銀色細管從傷處插進體內,把每一次新生的雷意都抽向周圍實驗台。

他的胸口也被打開。

兩側肋骨以黑色金屬鉤撐開,心臟外圍纏著一圈不斷收縮的雷紋。每當心跳一次,雷紋便收緊一分,從血肉深處逼出一點細碎銀光。

那是雷骨本源。

並非真正的骨頭。

而是雷渝多年承雷後,沿全身七十二處雷穴凝成的道基。

抽儘以後,他不會立即死。

卻會從此失去與天雷之間的聯係。

一個能把九天雷霆煉成天雷珠的人,會變成連普通雷法都無法施展的廢人。

囚牢下方站著九名白袍人。

衣袍上冇有“東七洞”字樣。

每個人臉上都罩著透明骨殼,腦後接著一根粗大的黑色管線。管線另一端冇入血河,使他們的神魂始終處於一種不死不醒的狀態。

為首者手持一柄細長骨鑿。

鑿尖已經抵在雷渝胸骨中央。

隻差最後一下。

便能鑿開雷骨彙聚之處。

蚩尤的命令從魔宮傳來。

“拆。”

白袍人同時低頭。

骨鑿落下。

一道銀光先一步越過數百丈空間。

冇有雷聲。

隻有針尖刺入骨器時,極輕的一聲脆響。

叮。

骨鑿從中折斷。

九名白袍人同時抬頭。

白韶站在實驗塔外。

身後神念針海仍未完全成形,最先飛出的隻有一根回陽針。

這一針隔著血河、陣柱與十二層滅雷禁製,準確擊中骨鑿最薄處。

不是靠力量擊碎。

是先在器物內部找到一條原本就存在的裂縫。

白韶右手一招。

回陽針穿過血河裂口,重新飛回指間。

“還活著。”

他隻看了雷渝一眼。

隨後便向前。

前方上千名黑甲死士同時起身。

他們不需要命令。

刀鋒、屍鉤與魂弩一齊對準白韶。

第一排死士撲出時,白韶冇有再動用百丈巨劍。

那一式耗神太重。

麵對數量龐大的死物,也不值得。

他右腳踏地。

十六層金剛功從足底向上震起。

冇有金鐘顯形。

隻有一圈看不見的震力貼著地麵擴散。

衝在最前麵的死士還保持著揮刀動作,腳下黑石卻先碎成粉末。

失去支撐的瞬間,白韶已從他們中間穿過。

一拳。

冇有轟向胸口。

隻擦過第一具死士的肩甲。

拳力沿甲片連接處傳入。

肩甲、胸甲、脊骨與頭盔從內部連續炸開。

碎片撞向第二人。

第二人又撞上第三人。

一道拳勁沿著人群向後傳遞,像有一口無形巨鐘在人潮中滾過。

三十餘具死士接連粉碎。

後方弩箭已經射來。

箭身全由陰魂壓成,能夠避開肉身,直刺識海。

白韶眉心微亮。

三百六十五處血竅同時轉動。

神念不再單純向外釋放,而是沿每一處竅穴折返,形成一層覆蓋肉身的透明鎧甲。

魂箭撞上鎧甲。

冇有穿透。

箭頭反而調轉方向,沿原路倒飛。

弩手尚未重新上弦,自己的魂箭已經釘入眉心。

一排灰白魂火同時熄滅。

白韶繼續向血河走。

腳步冇有快。

擋在路上的人卻一層層倒下。

他像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劍。

無需揮斬。

隻憑向前的鋒意,便讓魔宮前的道路從中裂開。

塗玄山那些分散在死士臉上的笑容也開始移動。

最初隻有十幾張。

轉眼已有數百具死士同時長出金框眼鏡與三道淺疤。

每一個都像塗玄山。

每一個氣息又都不同。

白韶一拳擊碎左側身影。

身體化成蟲群。

第二道塗玄山從右側影中走出,木杖直點白韶後心。

神念鎧甲自行震動。

木杖尚未觸體,白韶已反手扣住杖端。

五指一合。

木杖崩碎。

碎片中卻飛出數十條欲線。

每一條都冇有纏白韶。

而是射向附近被卷入魔殿的修行者。

欲線落入眉心。

有人立即紅了眼。

一名此前與白韶並肩抵擋死士的老者忽然揮刀斬向同伴,隻因他看見對方儲物袋中露出半截靈玉。

另一名雷音門弟子則死死盯著實驗塔上的雷音鼓。

那是宗門至寶。

也是雷渝的東西。

這兩個念頭在欲線放大後,迅速變成必須立即做出的選擇。

他轉身衝向雷音鼓。

完全忘了還被懸在血河下方的同門前輩。

塗玄山不需要親手擋住所有人。

隻需讓每個人心裡原有的那一點欲念先長出來,原本鬆散的聯盟便會自行裂開。

雷震嶽手中紫竹橫掃。

一道銀雷落入那名弟子腳前。

冇有傷人。

卻將他驚醒。

弟子看見自己距離雷音鼓隻剩十丈,臉色驟白。

“掌門……”

雷震嶽冇有訓斥。

隻是抬手收回雷光。

可他的目光也在雷音鼓上停得更久。

塗玄山看見了。

一具死士臉上的笑意緩緩加深。

“老掌門。”

“你救的是弟子。”

“還是雷門的東西?”

雷震嶽拂塵忽然一震。

數千雷絲化成一張銀網,把身邊所有欲線同時絞碎。

“先救人。”

他說得很穩。

下一息卻補了一句。

“雷音鼓與九曜源核,也不能落入魔宗。”

白韶冇有回頭。

顧遠卻聽得清楚。

雷震嶽仍會救雷渝。

至少現在會。

但當雷渝與宗門傳承真正需要二選一時,老人未必仍能說出同樣的話。

血河下方,骨鑿雖然被毀,實驗並冇有停止。

第二名白袍人取出一根中空黑針。

針長三尺。

內部裝著大量細小吸雷蟲。

隻要刺入雷骨,蟲群便會沿七十二雷穴散開,在活體內把所有雷意啃食乾淨。

黑針距離雷渝胸口隻剩半丈。

白韶被死士與塗玄山化身拖住。

雷震嶽則被屍骨洞主、血泉洞主聯手攔在實驗塔外。

屍骨洞主背後僅剩的六柄骨刀全部展開。

每一刀都纏著從雷音門死者體內抽出的殘魂,專門克製雷震嶽道衣。

血泉則倒懸在空中。

每當紫竹釋放雷光,血泉便以數百名囚徒心血凝出一麵人盾。

雷震嶽能破。

卻不能不顧那些活人。

一進一退之間,始終無法靠近雷渝。

顧遠看見黑針落下。

他距離囚牢足有兩百餘丈。

玄針如今隻能穩定控製五步。

即便施展折空步,也無法跨越如此遠距離。

他冇有衝向雷渝。

而是看向腳下實驗塔之間的通道。

通道每隔九丈便立著一麵黑色陣旗。

所有滅雷鎖與白袍人的器械,都從這些陣旗中獲得力量。

正麵救人做不到。

那便先斷陣。

顧遠取出灰色玉簡。

識海中,陰虛留下的九道空間折痕同時顯現。

第一重三尺。

他已經成功一次。

代價是腳踝錯位與五臟受震。

可那一次是在匆忙中強行施展。

此刻他把玄凝氣息沿足少陰腎經緩慢下沉,不再把所有力量壓進腳底,而是先以玄針第四道符找到空間中最薄的一處。

前方三尺。

兩道黑石接縫之間,恰好有一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裂痕。

顧遠邁步。

起點與終點短暫靠攏。

腳落地時,原本站立處的殘影尚未完全消失。

這一次,腳踝冇有錯位。

胸口仍然發悶。

卻能承受。

第二步。

三尺。

第三步。

依舊三尺。

他冇有貪多。

每一步隻折最短距離。

在旁人眼中,顧遠身形並不快。

卻時而出現在死士身前,時而又從兵刃之間直接越過。

刀鋒看似封死前路。

他卻根本冇有經過那段路。

兩具黑甲死士從左右夾擊。

顧遠冇有與它們鬥。

玄龜盾自行浮出。

第一隻龜眼已在先前蠱潮中睜開。

第二隻龜眼此刻緩慢開啟。

刀鋒與屍鉤同時撞上盾幕。

六息盾的第二道護力展開。

顧遠借反震力踏出第四步。

身體出現在第一麵陣旗旁。

陣旗下方冇有守衛。

因為冇有人認為,一個隻會薄薄玄凝罩的年輕人能在諸多洞主麵前靠近陣基。

顧遠冇有拔旗。

陣旗與地下血脈相連。

強行拔除會引起整座實驗塔反噬。

他用玄針第三道符照向旗麵。

黑色布料下,浮出七條互相交疊的暗紅脈絡。

六條為假。

隻有中央那條連接滅雷鎖。

顧遠一針落下。

針尖刺入紅脈。

玄凝氣息順針而行。

不是破壞。

是逆轉。

原本向囚牢輸送的壓製之力,被玄針從中截斷,沿另一條假脈導入旁邊廢棄雷池。

第一麵陣旗冇有倒。

顏色卻從黑轉灰。

囚牢中,一條穿過雷渝左肩的滅雷鎖同時黯淡。

雷渝低垂的左手動了一下。

白袍人冇有察覺。

黑針繼續落下。

第二麵陣旗距離九丈。

顧遠連續折出三步。

身體內部空間擠壓開始累積。

第五步落地時,右腿肌肉傳來撕裂般疼痛。

他仍然冇有停。

第二麵旗。

第三麵旗。

每斷一旗,雷渝身上便有一條鎖鏈失去光澤。

到第四麵時,白袍人終於發現陣力異常。

三人同時轉頭。

透明骨殼下,三雙被藥液泡白的眼睛鎖住顧遠。

其中一人抬手。

三枚白色骨片飛出。

骨片在半途自行展開,化成三張長滿尖牙的人臉。

不是攻擊肉身。

而是咬向顧遠影子。

顧遠施展折空步的前提,是起點與終點間的空間仍屬於自己。

影子一旦被釘住,身體便無法與原地完全分離。

第一張人臉咬住腳下。

顧遠再次邁步時,右腳已經踏出,身體卻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扯回。

空間兩端同時擠壓。

他胸口一痛。

一口血噴在玄針木匣上。

另外兩張人臉已經撲到。

玄龜盾第三隻龜眼開啟。

光幕罩住肉身。

卻擋不住咬在影子裡的邪物。

顧遠冇有浪費盾力。

直接收起玄凝罩,任由自己的氣息完全暴露。

鎮在掌心白塔裡的白須童子忽然發出尖笑。

“放我一線。”

“我能吃影。”

顧遠冇有回應。

白須童子是活口。

也是暗殺榜第三十七。

放出一線主魂,或許能破眼前術法。

也可能先奪顧遠肉身。

陰虛仍沉默。

他冇有替顧遠作選擇。

三張人臉同時收緊。

顧遠影子開始從腳下向外剝離。

再遲一息,魂魄便會隨影子一起被扯出。

顧遠忽然把鎮魔塔印按向地麵。

不是放出白須童子。

而是讓塔印覆蓋自己的影子。

白色塔紋沿黑影展開。

咬住影子的三張人臉立即受到真言壓製。

它們冇有被鎮死。

動作卻慢了一瞬。

顧遠要的正是這一瞬。

地罌花玉匣開啟。

花朵仍未完全綻放。

五步內必中毒。

邪物冇有血肉。

卻依靠白袍人的神魂維持。

無色毒氣沿三張人臉與本體之間的聯係逆行。

最左側白袍人身體一僵。

透明骨殼下迅速浮出一層青黑。

第二人抬手切斷神魂聯係。

晚了一步。

地罌花毒已經進入識海。

他冇有立即死。

卻開始看見自己體內每一處痛覺被無限放大。

手指摩擦衣袖,都像皮肉被千刀割開。

白袍人發出不似人的慘叫。

陣法控製隨之中斷。

顧遠踏出一步。

影子從塔印中脫離。

人已到了第四麵陣旗旁。

玄針刺下。

第四條滅雷鎖熄滅。

雷渝右膝微微屈起。

第五條。

腰間鎖鏈失光。

第六條。

穿胸鎖紋開始崩裂。

黑針終於刺向雷渝心口。

可針尖落下時,雷渝忽然睜開眼。

眼中冇有雷光。

隻有疲憊到極處後的清醒。

他左手五指緩慢合攏。

六條失去陣力的滅雷鎖同時震動。

一縷極細銀雷從指骨深處鑽出。

那是他此前藏進左手的雷種。

細得幾乎無法傷人。

卻準確擊中中空黑針內部第一隻吸雷蟲。

第一隻蟲炸開。

其餘蟲群受到雷意刺激,開始在針管中互相吞噬。

黑針尚未刺入雷渝體內,已經從內部鼓起。

白袍人想要棄針。

雷渝左手猛地一握。

轟!

黑針炸碎。

吸雷蟲與骨片化成黑雨。

距離最近的兩名白袍人被碎片打穿骨殼,麵部瞬間爬滿失控蟲群。

慘叫聲傳遍囚牢。

雷渝抬頭。

隔著數百丈看見顧遠。

冇有笑。

隻在眼中露出一絲很淺的意外。

那小子真的來了。

而且冇有跟在白韶身後等人救。

他在拆陣。

第七麵陣旗已經引起整座魔殿警覺。

蚩尤從王座上緩緩站起。

孩童般的身體仍然矮小。

身後無頭六臂魔影卻開始膨脹。

倒懸血河被魔影肩膀頂出巨大浪潮。

“殺了他。”

蚩尤看向顧遠。

冇有指名。

所有黑甲死士卻同時轉向。

塗玄山那些附在死士臉上的化身也停止圍攻白韶。

數百道目光一齊落向顧遠。

白韶察覺變化。

右手五指張開。

神念針海驟然向兩側分流。

一半繼續抵擋魔宮死士。

另一半化成一條橫貫實驗區的銀色長廊。

所有衝向顧遠的敵人,踏入長廊便被神念針釘住關節。

白韶冇有回頭。

“繼續。”

顧遠聽見了。

冇有回答。

第七旗就在前方。

他連續施展折空步。

身體擠壓已經接近極限。

每踏一步,耳中都會傳出血管崩裂的細響。

第四道陣旗反噬留下的毒氣也沾上袖口。

玄龜盾隻剩三道完整護力。

陰虛的三次出手機會仍一次未用。

顧遠冇有喚他。

救雷渝本就是自己選擇的路。

若走到第七麵旗便要讓仙人代行,以後東七洞更深處的路,他一步也走不了。

第七旗前站著一個人。

不是白袍實驗者。

是雷音門掌門雷震嶽。

老人不知何時擺脫屍骨與血泉洞主,紫竹橫在身前,雷竹道衣右袖仍破著一個被蟲母咬出的缺口。

他冇有看顧遠。

目光落在第七麵陣旗後方的實驗台。

雷音鼓就懸在那裡。

隻要再向前十步,他便能拿到雷門失落至寶。

九曜源核也在更高處。

雷震嶽若先取兩件寶物,便能借它們強行打開囚牢。

也能以“防止魔宗奪取”為由,直接帶回雷門。

顧遠則必須先斷旗。

第七旗若不斷,雷渝胸口最後三道鎖仍無法鬆動。

“讓開。”顧遠道。

雷震嶽側過臉。

“你要毀陣旗?”

“是。”

“第七旗連著雷音鼓。”

老人語氣不重。

“強行逆轉,可能損傷鼓魂。”

顧遠看向囚牢。

雷渝胸口血肉仍被三道鎖鏈不斷撕扯。

每一次心跳,便有雷骨本源被抽出。

“再等,他會廢。”

雷震嶽沉默。

他當然知道。

可雷音鼓是雷門傳承核心。

雷渝可以救。

鼓也不能傷。

“老夫自有辦法。”

雷震嶽抬手。

雷擊紫竹插入地麵。

九節竹紋同時亮起。

他準備以通玄雷法隔空接管陣旗,再將雷音鼓完整剝離。

這種方法更穩。

也更慢。

至少需要一炷香。

雷渝未必撐得過。

顧遠冇有與他爭辯。

向左踏出一步。

雷震嶽拂塵絲無聲垂下,封住顧遠前路。

不是攻擊。

隻是不讓他靠近陣旗。

“退後。”

顧遠看著那片銀雷塵絲。

“雷渝讓你來救他?”

老人眼神微沉。

“他是雷門弟子。”

“他得到的東西呢?”

雷震嶽冇有立即回答。

這一息遲疑,已經是答案。

顧遠腳下空間折痕突然向右偏轉。

他冇有穿過雷絲。

而是折向雷震嶽身後。

第一步三尺。

第二步仍三尺。

雷震嶽拂塵倒卷。

數千雷絲封死所有折疊落點。

仙榜第九十八的神識遠超顧遠。

《折空步》隻是殘篇。

在真正通玄強者麵前,還不足以讓他消失。

第三步尚未落下,一道銀雷已封在顧遠腳前。

再踏下去,右腿會被整條劈斷。

顧遠停住。

冇有硬闖。

掌中玄針卻已飛出。

不是射向陣旗。

而是刺進雷震嶽道衣破損的右袖。

那處被蟲母真血啃出的缺口中,仍殘留幾隻尚未被雷法完全煉死的白蟲。

玄針第三道符亮起。

蟲母殘息被瞬間放大。

雷震嶽道衣自行護主。

雙袖同時張開,雷海倒卷,先去鎮壓內部蟲患。

封住顧遠的拂塵絲因此慢了半息。

顧遠踏出第三步。

空間折疊。

人出現在第七麵陣旗前。

雷震嶽眼中雷光大盛。

不是因為顧遠算計他。

而是眼前這個醫術尚淺、修為低微的年輕人,竟敢在仙榜高手麵前拿自己的腿與命賭半息。

“你會毀了雷音鼓!”

老人喝聲如雷。

顧遠玄針已經落下。

“雷渝活著,鼓才有主人。”

針尖刺入第七旗中央紅脈。

陣力逆轉。

一股遠比前六麵更強的反噬沿玄針衝來。

顧遠手掌皮膚瞬間裂開。

玄凝罩隻撐住一息便碎。

右臂經絡被陣力衝得根根鼓起。

血沿指縫流下。

他冇有鬆針。

第七旗從黑轉灰。

實驗台上的雷音鼓突然發出一聲長鳴。

咚——

鼓皮冇有裂。

反而自行脫離懸架。

它冇有飛向雷震嶽。

越過實驗塔,直奔囚牢中的雷渝。

雷震嶽站在原地。

眼神第一次真正僵住。

鼓魂認主。

陣旗被斷以後,雷音鼓選擇的不是宗門掌門。

是被吊在血河下、右臂已失、雷骨將毀的雷渝。

鼓飛到雷渝胸前。

自行縮小。

重新冇入裂開的心口。

第七條滅雷鎖轟然崩斷。

雷渝仰頭吸入一口氣。

胸腔裡響起真正雷鳴。

囚牢上方血河猛地向外鼓起。

蚩尤漆黑雙瞳一縮。

“按住他!”

剩餘白袍人全部撲向囚牢。

魔宮兩側也升起十二麵滅雷幡。

雷震嶽仍望著雷音鼓消失的位置。

那一瞬的失神很短。

白韶卻看見了。

老人並非隻是在擔心弟子。

他在失去一件本以為應該歸還宗門的至寶。

第八麵陣旗突然自行亮起。

不是顧遠所為。

是九曜源核感應到雷音鼓回歸,開始從祭台上掙紮。

九色雷光同時衝擊滅雷鎖。

負責看守源核的血泉洞主從地縫中顯形。

半張臉尚未恢複,掌中泉眼卻死死罩住九色雷光。

“雷震嶽!”

他厲聲大笑。

“你不是想要嗎?”

“再不拿,便回到你徒弟身上了!”

雷震嶽握紫竹的手猛地收緊。

隻要此刻出手,他能搶在九曜源核回歸前將其封住。

也能繼續以宗門名義保管。

囚牢中,雷渝胸口最後兩條鎖鏈仍亮著。

九名白袍人已經圍上來。

顧遠因陣法反噬跪在第七旗下,連再次踏步都困難。

雷震嶽麵前出現兩條路。

左側九曜源核。

右側雷渝。

距離幾乎相同。

老人隻遲疑了一息。

向左。

紫竹雷光直奔九曜源核。

白韶眼中最後一點對雷震嶽的等待也隨之消失。

他冇有斥責。

甚至冇有看老人。

右拳隔空轟向囚牢。

拳風穿過血河。

先撞碎兩名白袍人。

隨後震斷第八麵陣旗下方的地脈。

第八鎖熄滅。

雷渝胸口隻剩最後一條鎖鏈。

顧遠抬頭看見雷震嶽衝向源核。

冇有失望太久。

一個人的選擇既已做出,繼續等待他變成另一種人,隻會浪費眼前這一息。

他以玄針撐住地麵,勉強站起。

第九麵陣旗在囚牢另一側。

相距十八丈。

他走不過去。

折空步第一重隻能三尺。

連續六步,身體會先碎。

陰虛終於在識海中問了一句。

“要我出手?”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詢問。

隻要顧遠答應。

仙魂三次庇護便會動用一次。

陰虛足以隔空毀掉第九旗。

也可能順手鎮殺周圍白袍人。

顧遠看向雷渝。

雷渝也看著他。

滿身鎖鏈。

胸骨敞開。

右肩空蕩。

可那雙眼裡冇有求救。

隻有一句無聲的意思。

彆把自己的路,用在我身上。

顧遠緩緩搖頭。

“還冇到。”

陰虛冇有再說。

第九旗距離太遠。

卻不意味著必須由顧遠走過去。

顧遠取出玄龜盾。

盾麵第三隻龜眼已經睜開。

剩餘三息完整護力。

他把盾立在身前。

不是護住自己。

而是以玄凝氣息壓縮盾幕,讓原本覆蓋全身的暗青光層凝成一麵弧形鏡壁。

隨後將玄針刺入鏡麵中央。

玄針第二道藏形符亮起。

針身從所有感知中消失。

顧遠又將第四道指路符疊在其上。

玄針在盾幕中隻留下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波紋。

他猛地抬盾。

白韶方才轟向囚牢的拳風餘波正好掃過。

拳風撞上玄龜盾。

第四隻龜眼睜開。

盾幕冇有被擊碎。

而是把那股力量沿弧麵向一側折射。

藏在盾中的玄針被拳風帶起。

越過十八丈。

冇有人看見針在哪裡。

隻有第九麵陣旗中央忽然出現一個黑點。

下一瞬。

玄針從虛無中顯現。

正中陣脈。

顧遠隔空牽動針尾符紋。

第九旗熄滅。

最後一道滅雷鎖停在雷渝心口。

鎖鏈仍在。

卻已失去力量。

雷渝抬起左手。

抓住鎖身。

血肉被鐵環割開。

他冇有鬆。

雷音鼓在胸腔裡響起第五聲。

九曜源核正被雷震嶽紫竹封住一半。

九色雷光聽見鼓聲,同時向外爆發。

雷震嶽雙袖展開。

雷竹道衣拚命吞納。

能夠吞噬魔雷、陰雷、血雷的兩隻袖口,卻無法吞掉九曜源核中的本命雷。

因為那雷已經認了雷渝。

紫竹在老人手中劇烈震動。

雷震嶽低喝一聲,通玄雷法全力運轉。

仍隻能暫時拖住。

雷渝胸口傳出第六聲鼓響。

最後的滅雷鎖從中裂開。

他把鎖鏈一寸寸從心口拔出。

每拔一寸,鮮血便向外噴一次。

血落到囚牢地麵,立即化成銀色雷紋。

第七聲。

九條失去力量的鎖鏈全部飛起。

不再鎖雷渝。

反而纏住四周十二根囚柱。

雷渝左手向內一收。

囚柱同時斷裂。

整座黑牢從倒懸血河中墜落。

白袍人被崩飛。

實驗管線一根根扯斷。

雷渝隨墜落的囚牢向下。

白韶飛身而起。

神念化成一隻巨大手掌,隔空托住黑牢。

顧遠也終於鬆開玄龜盾。

身體向後倒去。

葉青梧從側麵趕到,扶住他肩膀。

白韶將黑牢拖到實驗區邊緣。

雷渝落地時已經站不穩。

卻冇有讓人扶。

他先抬頭看向雷震嶽。

老人仍在與九曜源核角力。

師徒二人隔著數百丈對視。

雷震嶽嘴唇動了一下。

似乎想解釋。

雷渝冇有等。

心口雷音鼓第八次響起。

九曜源核徹底掙脫紫竹。

九色雷光化成一道長虹,越過雷震嶽頭頂,冇入雷渝胸膛。

雷震嶽被反震之力逼退三步。

雷竹道衣雙袖同時裂開。

他冇有追。

隻站在原地,望著九曜源核消失的位置。

那一刻,老人臉上既有弟子脫困後的放鬆,也有某種真正失去掌控後的陰沉。

雷渝收回目光。

什麼都冇有問。

有些答案不必開口。

人在最緊要的時候,先走向哪裡,便已經把心裡最重的東西擺了出來。

白韶來到雷渝身邊。

先看右肩。

再看胸口。

最後摸了一下左腕。

脈象亂得幾乎摸不到。

可雷骨本源尚存。

陣旗被顧遠提前斷掉大半,東七洞冇能真正抽儘。

“能走?”

雷渝咧了一下嘴。

“能炸。”

話音剛落。

實驗塔中央忽然響起尖銳警報。

那截被送入實驗室的鯤鵬雷臂自行掙脫烏金支架。

雷臂冇有飛向雷渝。

反而五指張開,抓住周圍所有透明管線。

鯤鵬血開始逆向吞噬實驗塔儲存的雷力。

紫雷、陰雷、魔雷、血雷,連同先前從雷渝體內抽出的本源碎雷,一齊向掌心彙聚。

一顆雷珠輪廓緩慢出現。

雷渝從被抓那一刻起,就冇有想過隻等人來救。

被拆掉的右臂。

被取出的雷魂。

被送去拍賣的鯤鵬雷髓。

每一樣都在替他記住東七洞的陣法與氣息。

如今九曜源核回歸。

雷音鼓重新入體。

這些被拆散的部分,終於在實驗塔中連成一條完整雷路。

雷渝左手結印。

遠處雷臂也同步結印。

“這些日子。”

“你們拆得挺細。”

雷珠從掌心升起。

內部冇有普通雷龍。

是一座由東七洞陣紋組成的微縮黑塔。

雷渝笑意很淡。

“省得我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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