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一個老故事
動作很輕，冇有賭氣，冇有冷戰，隻是純粹的不習慣。
薄修遠動作一頓，心頭湧上濃濃的愧疚與無奈，低聲問道，“怎麼了？”
蘇晚意背對著他，聲音清淡平靜，聽不出喜怒，卻藏不住淡淡的失落，“家裡有人，放不開。”
簡單五個字，道儘了所有壓抑與尷尬。
薄修遠從身後輕輕環住她，力道溫柔又克製，嗓音滿是疲憊，“我知道，委屈你了。”
“我從來不想讓外人住進我們家裡，更不想打亂我們的生活。隻是風險未除，我不敢賭，也不能賭。”
他救人、收留、兜底，從頭到尾，冇有半分私心，隻為閉環當初的介入風險，護住身邊人。
鄭榆住進薄家彆墅的第三日，這件事終究還是傳去了溫崢宇耳朵裡。
消息是年幼的鄭曉鏡無意間說出去的。孩子心思單純，不懂大人之間的微妙隔閡，隻覺得家裡多了一個溫柔安靜的姐姐，新鮮又熱鬨。
這天乾爹溫崢宇難得有空，接鄭曉鏡去遊樂場玩。結果半路上鄭曉鏡隨口便提起，家裡暫住了一位漂亮的姐姐，一直住在他們家，爸爸媽媽對她很照顧。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溫崢宇聽見，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心頭火氣翻湧不止。
他太了解薄修遠，也太懂人性裡最隱秘的弱點。薄修遠品性端正、克製自律是真，但常年身居高位、生活順遂，最容易被突如其來的柔弱和依賴鑽了空子。
他當即給蘇晚意發了消息，言辭乾脆，約她單獨見麵。
兩人選了一家咖啡廳。蘇晚意推門進來時，溫崢宇已經坐了許久，指尖捏著咖啡杯，麵色沉冷，冇有半點往日的溫和。
“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溫崢宇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語氣帶著壓不住的怒意，“隨便讓一個外人住進家裡，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蘇晚意早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神色平靜，順勢落座，坦然解釋，“你知道了？冇辦法，鄭榆處境太危險，被男友無休止糾纏家暴，在外隨時會出事。修遠當初介入了她的事，半途撒手會留下很大的輿論和法律隱患，我們也是冇辦法，隻能讓她暫時暫住過渡，等事情徹底解決就讓她搬走。”
“暫時？”溫崢宇低聲重複一遍，語氣滿是嘲諷，“晚意，你一向通透清醒，怎麼在這種事上這麼天真？所有鳩占鵲巢的開始，全都是從‘暫時暫住’四個字起頭的。”
蘇晚意眉心微蹙，“鄭榆隻是個小姑娘，性格怯懦軟弱，冇有彆的心思，隻是單純走投無路，冇必要把人想得這麼複雜。”
溫崢宇看著她毫無防備的模樣，心頭又氣又無奈，放緩了幾分語氣，卻依舊嚴肅，“我給你講個老故事，瓊瑤書裡的，你應該聽過。”
他放下咖啡杯，嗓音低沉，緩緩道來，“有一對恩愛夫妻，家境優渥，婚後一直生活安穩幸福。後來他們心軟，收養了一個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小姑娘，看著對方可憐，便接回家裡親自照料，當成晚輩疼愛。”
“一開始，小姑娘乖巧懂事、感恩懂事，處處謙卑有禮，看著單純又無害。夫妻倆真心待她，把她當成家人，毫無防備，給她庇護、給她安穩，傾儘所能善待她。”
“可日子久了，寄人籬下的感恩，慢慢變成了不甘和覬覦。她看著夫妻恩愛、家境優渥，看著男主人成熟穩重、溫柔體貼，心裡漸漸滋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她開始刻意示弱、裝可憐，處處懂事體貼，悄悄滲透進男主人的生活縫隙。”
“最後呢？”溫崢宇冷笑一聲，字字清晰，“最後那個被收養的小姑娘，親手拆散了救她、護她的夫妻，擠走了原配，取而代之。好好的一個家，硬生生被攪得支離破碎、家破人亡。當初一時心軟的善意，最終變成了反噬自己的利刃。”
故事落地，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蘇晚意指尖輕輕抵在杯壁上，眸光微動，卻依舊篤定，“這個故事我當然聽過。不過那隻是小說而已，是刻意編造的劇情，不能當真。鄭榆不是那種人，她心思簡單，又一直活在自卑和恐懼裡，冇有那樣的野心和膽量。”
“你覺得她是孩子？”溫崢宇抬眼，目光銳利又清醒，直直戳破她的僥幸，“蘇晚意，她已經二十歲了，早就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二十歲，足夠懂事，足夠心動，也足夠懂得怎麼利用柔弱、可憐去博取一個男人的保護欲和同情心。”
他往前微微俯身，語氣加重，句句都是過來人最透徹的現實，“你永遠不要低估一件事——所有男人，骨子裡都偏愛年輕、溫順、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子。”
“你和薄修遠相處多年，早已是細水長流的平淡安穩。可鄭榆不一樣，她脆弱、無助、事事依賴他。對薄修遠來說，這是完全不一樣的新鮮感和保護欲。”
“你以為他是被迫收留、是責任兜底，可日子一天天過，朝夕相處、近身陪伴，日複一日的示弱和親近，遲早會磨出不一樣的情愫。人心是最經不起考驗的，尤其是這種日日相伴的溫柔體貼。”
蘇晚意沉默了。
她不否認溫崢宇說的道理，也懂人性的軟肋，可她始終願意相信薄修遠的品性，相信多年的感情根基。
隻是心底深處，那一份原本被壓下去的彆扭和落空，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
她嘴上依舊倔強，眼底卻悄悄染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顧慮。
“修遠有分寸。我相信他，他不會……”她輕聲道。
溫崢宇看著她固執的模樣，無奈搖頭，冷笑一聲，“但願他有。但晚意，真正的分寸，從來不是靠男人自覺，是靠女人守住自己的邊界，守住自己的家。你的家，不該給任何外人留位置，哪怕是以善意和同情的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