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傻子
謝茵茵兩次成婚,謝長離剛好都不在京城。
秦綰忙著孤慈所的事情,又帶著宋清歡在京城看鋪子,便把給謝長離寫信的事情一推再推。
“督主這時應當到了涼州。”
淩音無厘頭地吐出一句,生怕自家夫人把自家督主給忘了。
督主臨走前可是囑咐過,每隔幾日就要夫人給他寫封信。
這督主保平安的信都來了幾封,自家夫人卻還未回信,她都有些著急了。
秦綰放下筆,漆封好信箋,又拿起旁邊的平安符,一起遞給淩音。
“一起送去。”
她不是不想給謝長離回信,隻是惱怒他那時丟下一封信就走了。
這下,她也晾晾他,讓他嘗嘗這種被人突然丟下的滋味。
實在不好受。
“奴婢這就去送。”
淩音一臉笑意出了院子。
秦綰笑了笑,轉身看著博古架上的瓷器玉石,不知按到了哪個開關,博古架上緩緩露出一個格子。
她上前打開一看,裡麵是個黑匣子。
她好奇地將黑匣子拿出來,轉而把它打開,露出了各種各樣的小東西。
眉眼微挑,她拿起一塊帕子,好奇地看了一會。
有些熟悉。
來回翻看一會,見到帕子角落裡繡著的蘭花,忽地明白了過來。
這帕子是她用過的。
把帕子放下,秦綰又好奇地把裡麵的其他東西都翻了一遍。
全是她用過的東西。
謝長離這是……
她隨意丟棄的東西最後都變成了他的珍寶。
秦綰眼眶泛紅,自言自語道:“傻子。”
用舊了的素帕、斷了一截的玉簪、寫滿了藥方又被他偷偷收藏起來的廢紙、甚至還有幾顆早已乾癟褪色、不知何時被她隨手丟掉的野果核……都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深處那扇塵封的門。
嶺南的濕熱仿佛再次撲麵而來,帶著海風的鹹腥和草木的馥鬱。
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穿著衣裙、赤著腳在海灘上奔跑的小丫頭,懷裡揣著剛摘的野果或是新發現的漂亮貝殼,迫不及待地奔向那座孤零零的海邊木屋。
那時的謝長離,眼睛看不見,心也像是閉著。
她不懂什麼家國仇恨、身心創傷,她隻知道,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大哥哥,一個人待著,很可憐,也很孤單。
也覺得,他實在長得好看。
她拿起黑匣子那顆麥芽糖,腦海裡卻是當年她把糖塞到謝長離手裡的場景。
“大哥哥,娘說了,吃了糖能變開心。”
那時,她以為他把糖丟了。
冇想到,它留在了這裡。
“傻子……”
她又低低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裡冇有了嗔怪,隻有溢滿的心疼。
她將木匣重新放回暗格,輕輕推上博古架。
“嗬嗬嗬……”
外麵傳來小阿寧的笑聲。
秦綰轉身笑著出了屋子,往日的一幕幕都消失在她腦海中,可那個人的愛卻落在她心底。
…………
涼州驛站。
看到秦綰來信,坐在桌案前的謝長離,嘴角輕輕上揚,摩挲著那枚紅色平安符,忽地想起在嶺南遇見她的日子。
海邊木屋,一個小女孩,一個瞎眼了無生趣的他。
那時他雙目失明,心灰意冷,整日沉浸在無邊黑暗與自我厭棄中,仿佛被世界遺棄。
嶺南濕熱的空氣、陌生的海風、還有身上久久不愈的傷痛,都讓他覺得餘生隻剩煎熬。
秦綰就是那樣闖入他生活,帶著一股怯生生,不管他搭理她與否,她總是嘰嘰喳喳地說話,講海上的日出,講沙灘上的貝殼,講漁村裡誰家又生了小娃娃……
聲音清脆又鮮活,像一束光,強行擠進他一片死寂的黑暗裡。
他不耐煩,常常冷言冷語。
可她就像海邊最堅韌的藤壺,黏上了就甩不掉。
今天被他凶走了,明天又捧著新摘的野果或是撿到的漂亮貝殼,“噠噠噠”地跑過來。
“大哥哥,這個果子可甜了,你嘗嘗?”
“大哥哥,你看這個貝殼,像不像個月亮?我放在你窗台上啦!”
“大哥哥,今天退潮,我撿到好多海蠣子,婆婆煮了湯,我給你留了一碗……”
她看不到他滿臉的陰鬱和抗拒,或者說,她看到了,卻選擇用她自己的方式。
固執地、一點點地溫暖他。
漸漸地,他習慣了每天聽著她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習慣了她在耳邊絮絮叨叨,甚至開始期待她帶來的那些微不足道卻充滿生機的小東西。
後來,她治好他的眼睛,治好他身上的傷,還說他長得俊,要嫁給他。
於是,他便把這句話當了真。
如今也成了真,他與她還共同孕育了一個女兒。
思及此,他心頭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但一想到又要與她分隔的日子,那股幸福又逐漸暗淡了兩分。
“督主,人馬已齊備,可以出發了。”一道聲音在外麵響起。
“知道了。”
他將信緩緩折好,連同那枚平安符,收入內,起身推開門。
驛站外,星光寥落,寒風凜冽。
他翻身上馬,勒緊韁繩,最後回頭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眸中的銳利漸漸被一絲溫柔覆蓋。
“出發。”他沉聲下令,聲音在夜風中傳出很遠。
縱馬疾馳,風沙撲麵。
胸口的信箋和平安符隨著他的動作輕輕貼著肌膚,溢滿了溫暖。
此去長陽門,山高水遠,烽火連天。
但他心中有所念,歸途有所期。這便足矣。
待他日,踏破敵營,凱歌高奏,他定要快馬加鞭,日夜兼程。
回到京城,回到她的身邊,緊緊抱住她,告訴她:
“綰綰,我回來了。從此,再不分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