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江南韋家
宋清芷從宮裡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冬日的殘陽將宮牆染成一片淒厲的血色,映在她蒼白的臉上,更添幾分陰鬱。馬車駛過長街,她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熙攘的人群。那些百姓臉上帶著年關將近的喜氣,渾然不知這座皇城底下,正湧動著怎樣的暗流。
“王妃,回府嗎?”車夫低聲問。
“去西街。”宋清芷淡淡道。
馬車調轉方向,駛向城西一處不起眼的宅院。這是她暗中置辦的私產,連金嬤嬤都不知道。
宅院不大,卻處處透著精致。宋清芷穿過回廊,走進內室,屏退左右,獨自坐在妝台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美麗卻憔悴的臉。她伸手撫過眼角細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卻已有了滄桑。
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是從宋家倒台,父親下獄,母親自縊開始?還是從她被貶為庶人,從高高在上的宋家嫡女,淪為隻能依附成王蕭琮生存開始?
不,或許更早。
早在她第一次見到蕭琮,那個溫潤如玉卻野心勃勃的成王殿下時,命運的齒輪就已經開始轉動。
她曾以為,攀上成王,就能重振宋家,就能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付出代價。
可如今呢?
宋家倒了,成王被囚,她像個喪家之犬,隻能躲在暗處,靠著麗嬪那點殘存的勢力苟延殘喘。
“不甘心……”宋清芷對著鏡子喃喃自語,“我怎麼能甘心?”
門外傳來輕微的叩門聲。
“進來。”
一個身著灰衣的中年男子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躬身行禮:“小姐。”
“查到了嗎?”宋清芷冇有回頭。
“查到了。”男子低聲道,“金嬤嬤確實是前朝宮人。三十年前前朝覆滅時,她僥幸逃生,後被慎太妃所救,改名換姓送到了宋國公府。”
宋清芷冷笑一聲,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這麼多年以來,金嬤嬤對她言聽計從,她以為是忠心,卻不想這忠心從來不是給她的,而是給慎太妃的。
她把信任給了金嬤嬤,經過金嬤嬤手上的事情不計其數——那些與成王的密信往來,那些暗中打點的銀錢,那些見不得光的謀劃。到如今,竟都成了慎太妃手中拿來對付她的一把把刀。
好一個慎太妃!好一個金嬤嬤!
“成王那邊呢?”她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聲音冷得像冰。
“成王被囚在錦衣衛詔獄,但並未受刑。”男子道,“錦衣衛指揮使謝長離雖不在京中,但他手下那些人,似乎對成王……頗為客氣。”
“客氣?”宋清芷挑眉。
“是。”男子頓了頓,“屬下買通了一個獄卒,他說……成王在獄中,飲食起居一如往常,甚至還有書可讀,有筆墨可用。”
宋清芷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這不對勁。
謝長離是什麼人?鐵麵無私,手段狠辣。他若真想整治成王,絕不會這般客氣。
除非……有人打過招呼。
是誰?
秦綰?太子?還是……陛下?
不,陛下中毒未醒,太子忙於朝政,秦綰身懷六甲自顧不暇。
那會是誰?
“還有一事。”男子繼續道,“三日前,梁期大人秘密去了一趟詔獄,見了成王。”
宋清芷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千真萬確。”男子道,“梁大人是子時去的,隻待了一炷香時間便出來了。具體說了什麼,無從得知。”
宋清芷心中頓時了然。
那天,她讓姑姑麗嬪幫忙疏通關係,想見成王一麵。麗嬪便是通過梁期與梁念的關係,才促成了這次會麵。
梁念腹中懷著的是蕭子燁的遺腹子——那是麗嬪全部的希望。麗嬪不會眼睜睜看著宋家徹底倒台,她定會拚儘全力,助宋家東山再起。而梁念肚子裡的孩子,就是麗嬪翻盤的籌碼!
“夫人,”男子遲疑道,“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屬下在查金嬤嬤時,無意中發現……她每隔三日,便會去城東一家香料鋪子。那鋪子的掌櫃,姓韋。”
“韋?”宋清芷收回思緒,微微蹙眉,“江南韋家?”
“正是。”男子點頭,“而且……那鋪子後院,常有北地口音的人出入。”
宋清芷冷笑一聲。
蕭子燁在世時,曾扶持韋驍上位,想借助江南韋家的財力助自己青雲直上。奈何韋驍愚蠢,連一個秦月白都製不住,眼看就要成功之時,還讓秦月白逃回京城,白撿回一條命。
韋驍死後,蕭子燁再派人前去韋家摻和競選韋家家主之事。而她得知此事後,也曾給江南的人去過信,想分一杯羹。
如今金嬤嬤與韋家人有聯係……難道慎太妃的人,也想得到韋家的助力?
自從宋國公府倒台,金嬤嬤便再也不遮掩自己的身份,回到了慎太妃身側。這導致她突然失去一個強有力的助手,很多事情都要重新布局。
“繼續查。”她聲音發冷,“查清楚那香料鋪子的底細,查清楚金嬤嬤與韋家的關係,查清楚……北地來的是什麼人。”
“是。”男子躬身退下。
室內重新恢複寂靜。
宋清芷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片刻,她關上窗戶,走到妝台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
裡麵放著一隻錦盒。盒中是一枚玉佩,通體碧綠,雕著雙鳳銜珠的紋樣——那是成王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她撫摸著玉佩,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讓她心中燃起一團火。
既然梁期靠不住,麗嬪也自身難保,那她就自己來。
成王不是想奪位嗎?好,她幫他。
慎太妃不是想保全兒子嗎?好,她也幫她。
…………
三日後,城東香料鋪子。
宋清芷扮作尋常婦人,戴著帷帽,走進了這家名為“香如故”的鋪子。
鋪麵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致。櫃台後坐著個四十來歲的掌櫃,見有客來,忙起身相迎:“夫人想買什麼香?”
宋清芷環視四周,淡淡道:“聽說你們這兒有北地來的龍涎香?”
掌櫃眼神微動,麵上笑容不變:“夫人說笑了,龍涎香珍貴,小店哪有這等貨色。倒是有上好的沉水香,夫人可要瞧瞧?”
“沉水香……”宋清芷緩緩道,“我要的不是沉水香,是能讓人‘安心’的香。”
掌櫃笑容一滯,仔細打量她片刻,壓低聲音:“夫人請隨我來。”
他引著宋清芷穿過鋪麵,來到後院。院中種著幾株梅樹,此刻正開著零星的花,香氣清冷。
“夫人稍候。”掌櫃說完,轉身進了廂房。
不多時,一個身著青衣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宋小姐。”年輕人開口,聲音沙啞,“我等你多時了。”
宋清芷摘下帷帽,露出真容:“閣下是?”
“姓韋,單名一個‘鈞’字。”年輕人微微一笑,“江南韋家,現任家主。”
宋清芷心頭一震。
韋鈞!江南韋家的家主,竟然親自來了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