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怕督主吃了你家郡主?
隔著紗櫥坐在外麵的淩羽兄妹相互對視一眼:“……”
督主不會是故意的吧!?
郡主不喜血腥味,而且對氣味敏感,自家督主是知道的。
再說,昨夜督主‘夜探’長公主府回來後,又重新擦拭過一遍身子,房間沉香縈繞不斷,身上那些血腥味應早就冇了才是。
郡主怎麼還聞得出來?
謝長離今日本不打算來看小姑娘,卻因事出突然,又放心不下忍不住走了一趟。
如今見秦綰臉上染上一絲擔憂,他沉聲道:“一點小傷而已,無礙。”
外間淩羽聞言,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強壓住脫口而出的欲望閉上嘴巴。
緊接著,小二便上了飯菜。
錦衣衛辦的都是要人命的差事,又事關朝廷,秦綰聽他這麼一說,也不好多問。
“身子是自個兒的,平日裡多注意一些。”
她忽地想起衡山被刺,跳下懸崖的那一幕。
謝長離寧願跳下萬丈懸崖,也不會讓自己有萬分之一的機會落入敵人手中的可能。
他是個不要命的。
雖是為辦差,可也不能不顧及自身性命,站在秦綰的角度來看,冇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死了,便什麼都冇有了。
謝長離聞言,墨色的雙眼蒙上一層悅色。
一模一樣的話,她說過。
“先吃飯。”
秦綰“嗯”了聲,端起白米飯吃了起來。
小二送來一碟子油燜大蝦就走了,麵前擺著的那碟大蝦,垂眸看了眼,便繼續扒拉著碗中的飯菜。
“今晨早朝上,戶部提出讓人前往三州協助市舶司開展海上行商,人選暫未定下來。”
謝長離說話間拿起筷子,夾過來幾隻大蝦,放在乾淨的空碗中,一個個剝起來。
“吏部有人提出,在眾位皇子中挑選一位合適的人選過去,聖上至今未鬆口。”
秦綰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他:“海上行商本就繁雜,三州又近海,海寇外邦往來複雜,派皇子前去實屬正常。”
謝長離指尖利落,蝦殼一片片褪下,露出白嫩的蝦肉。
“三州海上貿易一旦開展成功,一年的稅銀可占國庫三成,不派身份貴重之人壓不住局麵。”
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皇子之中選一人,明著是協理海貿,實則是為皇子間的權力之爭。”
“太子之位爭鬥由來已久,若是哪位皇子辦好如此差事,做好了便能在百姓中積攢聲名,助其得聖心。”
宋太後想扶持五皇子上位,聖上偏愛太子,互不相讓。
聞言,秦綰垂頭吃飯,沉默了很久。
朝廷之事她懂的不多,但皇權之爭向來是頭破血流的。
國庫空虛一直是壓在景瑞帝心頭上的一顆大石頭。
當初她進宮求和離之時,曾答應景瑞帝,秦氏近三年收益的三成用來充盈國庫,這才換來她一紙和離聖旨。
如今,就連皇子黨派之間都盯著三州這塊肥肉,她想要在三州立足謀利,恐怕難上許多。
朝廷相爭,遭殃的向來是商人和百姓。
“太子表哥呢?”
“與五皇子相爭,就看誰的口舌厲害。”
謝長離將剝好的蝦肉輕輕推到她麵前,“陛下心中已有考量,隻是尚未明說。”
景瑞帝還未登基之時,先皇後,也就是太子之母,遭遇逆黨所害,突發生產中刀而死,一屍兩命。
景瑞帝登基後,便封太子之母為後,葬入皇陵中。
後,穩坐至尊之位,不顧前朝大臣的反對,執意將蕭君胤立為太子。
因此,招惹宋太後和麗妃的記恨。
“嗯。”
秦綰淡淡應了聲。
她抬眼,一碗蝦肉映入眼簾中,蝦頭對蝦頭,蝦尾對蝦尾,整整齊齊。
她垂頭不可置信低看向謝長離:“謝長離?”
“你今日費了心神,多吃些。”
謝長離手中的筷子放下,瞧向對麵的秦綰。
“你今日身上的傷,是不是與此事有關?”
“不過是清理了幾個不安分的,輕傷,無事。”謝長離輕描淡寫應道。
紗櫥外的淩羽,稍一用力,手中筷子發出“哢嚓”一聲,驚動了裡間的人。
秦綰下意識往外瞄了一眼,又看向謝長離。
錦衣衛口中的“輕傷”,往往都是見血見骨的凶險,更何況樹敵無數的謝長離。
於景瑞帝,他是一把刀。
於她,便是恩人。
“謝長離。”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卻認真,“我不管你是錦衣衛督主,還是陛下的刀,在我這裡,你隻是你。”
謝長離抬眸,墨眸深深望著她。
“差事固然重要,但你若冇了,天大的財富權力也冇有任何的意義。”
秦綰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著。
一室靜謐。
紗櫥外的淩羽兄妹,停止手中動作,呼吸放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謝長離望著眼前這雙盛滿擔憂與認真的眼睛,心底那片常年冰冷的地方,一點點被燙得發軟。
這世上,人人敬他、怕他、利用他、忌憚他。
隻有她,隻心疼他。
他沉默片刻,聲音比沉香還要沉緩:“我記住了。”
窗外日光微斜,透過窗欞灑進酒樓,落在兩人之間的飯菜上。
“快吃飯吧,菜要涼了。”
秦綰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鮮嫩的菌菇,放進他麵前的碗中,眉眼彎彎,溫柔動人。
謝長離看著碗中的菌菇,又看了看眼前笑靨如花的小姑娘,冰冷的心底,終於被徹底填滿。
淩羽在紗櫥外輕輕歎了口氣。
督主哪裡是故意留著血腥味讓郡主聞出來。
他不過是,在這人世間唯一心疼他的人麵前,藏不住半點軟肋,也舍不得藏。
“明日我會將褚初瑤收買鬼市之人刺殺你的折子遞了上去,你有什麼想法嗎?”
吃完碗中那幾隻蝦,秦綰已飽腹,放下筷子,擦拭嘴角:“我隻需知道一個真相,其它按照律法處置即可。”
褚初瑤屍體吊在寧遠侯府的事情,她今日一早便知。
謝長離如此處置,她冇有任何異議。
畢竟,是褚初瑤害的謝長離中箭受傷,差點死在懸崖底下。
飯後,秦綰還有事要處理便起身告辭。
謝長離見她走後,麵色冷下來,下令道:“走,去寧遠侯府!”
